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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刚开始做了些简单的自我介绍外,几乎就没谁再跟裴允乐说话了,她听那些玻璃碰撞的声音只觉得刺耳,但是又不能一走了之。 偶尔应付几句之外,裴允乐几乎全程都是把眼睛放在手机上,算一算,两个人都分离一天了。 除了两小时前的拍一拍以外,她们就没再别的交集。更何况,还是她主动的。 自己明明教过她情侣之间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思念,看来陈青棠这个学生悟性不高。 没得逞的裴老师有点小小的失望。 裴允乐不满地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那白酒可是价值不菲,她也是第一次喝度数这么高的酒,辣得她差点当众吐舌头喷出来。 急急忙忙夹了一口菜咽下去,神智才算恢复一点。 她抬眼扫视了周围人一圈,依旧是面不改色地喝酒谈笑。 这东西,还没有浑浊的米酒好喝。裴允乐放下酒杯。 餐盘在眼前转来转去,五花八门的菜色也逐渐被清空,只剩下稀碎的配菜和汤汁。 裴允乐有点晕,不知道是酒上头了还是那盘子转得太快,只觉得整个人突然想说话,情绪莫名高昂起来。 她又去拍一拍陈青棠,对方也拍了她。 那颗红色的心显示在屏幕上的时候,不像是自己在隐晦的表白,更像是对方给她抛了一颗爱心。 旁边的阿姨突然被人的手肘拐了一下,低头看过去,只见裴允乐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耸。 “诶哟,你没事吧?” 裴允乐咧着的嘴还没合上,“没有没有,就是今天见到这么多事业有成的阿姨,而且还这么漂亮,我有点控制不住内心的开心和敬佩。” 阿姨也被她这套奉承的话夸得笑起来,也顺便和这个笑得羞涩的女生聊起来。 “你有读研的想法吗?” 裴允乐呲起来的白牙一下子收回去了,“暂时没有。” “现在的医学生连研究生都不一定能找到工作,更何况你还想进市医,就算有你妈妈在,这个事情也是很难办的哦,我们只是吃了一顿饭看看情况,但是妹儿你还是要多努力啊。” 裴允乐挠头,她在实习的时候就知道就业艰难,只不过她读的这个书完全是为林子兰读的,半分没有自己的,更别说还要再读三年的研。 “阿姨,那我们先退一步,不对,退两步吧,我进镇里的卫生院行吗?” 阿姨一愣,这退得也太多了,直接退坑里去了。 “镇里的肯定是可以的,毕竟那里人少,都不见得能招到人,你虽然只有本科,但学校是有名气的,去那里也够了,不过,这样有点亏吧,你妈妈肯定也不愿意啊,要不然我们今天也不会在这里了是吧。” “到时候再说吧哈哈哈。”裴允乐虽然有点上头,但还不至于头脑发昏到把家长里短全部抖给一个外人听。 饭局即将结束,裴允乐又被迫着给在座的人敬了酒,才算完全结束。 最后是找了代驾回去的,裴允乐的酒量比林子兰差多了,一进门就栽地毯上去了,林子兰踹了一脚她的屁股,一动不动,只好把她抬到沙发上,让她自己凑合一晚。 裴允乐盯着天花板,只觉得那吊灯一下子多了好几个,她倒是还没醉倒不省人事的地步,脑子还剩下半边是清醒的。 就是这半边的清醒还支撑她去“骚扰”陈青棠。 两人没存电话,毕竟存了也打不了。在朦胧眩晕中,她给陈青棠发了个自认为正常点的表情包。 陈青棠回她个句号。 裴允乐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她平生最讨厌别人给自己发句号、省略号,只要是对她表达无语的都不喜欢。 键盘上的26个字母变成了52个,裴允乐有点下不去手,索性按了语音。 裴:陈老板,你还欠我10块的薪资没给。 陈青棠秒回一个10块的转账。 裴允乐摇摇头,大舌头吐字不清楚,“换个支付方式。” 陈青棠听着她这语气,知道她喝醉了,顺着她的话问:什么方式? 裴允乐眨眨眼,“你把你自己赔给我。” 虽然隔着一块屏幕,陈青棠似乎都能闻到扑面而来的酒气,她皱起眉,快速打下一串字:你是被酒泡了还是被油泡了? 裴允乐的下巴递在茶几面上,她揉了揉脸,刚才自己说什么了? “我大概是被爱情的苦海泡了。”她嘟囔一句。 她把头歪向左边,点开语音通话,被陈青棠秒拒。 她沉思了一秒,把头歪向右边,点开了视频通话。在视频几乎要被系统挂断的时候,陈青棠接了。 茶几上还放着白日里剩下的半盆草莓,裴允乐从里面捏起两个,放在眼睛前面遮住一半,另一半还要露出自己的眼睛偷偷看对面屏幕上的人。 “草莓跟你说哈喽。” 见状,陈青棠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走到不锈钢狗盆面前,抓起鸡毛的肉垫子,跟视频那头的裴允乐挥了挥爪子。 裴允乐移开那两个草莓,一口塞下一个,“剩下的这个我带回去跟你吃。” 陈青棠无奈地点点头。 两人一阵沉默,陈青棠说不了话,裴允乐也不想说话,只透过这一方窄窄的玻璃去寄托自己关不住的想念。 她听见对面有聒噪的蝉鸣,催促孩子写作业的声音,还有细微的虫鸣,看见一头乌发松松挽起的陈青棠,把周遭的昏暗照得明艳起来。 东街巷那头传来细长渺远的叫卖声:卖——豆腐脑,又香又甜的豆腐脑—— 裴允乐跪坐在孤寂的屋里看着陈青棠站在万家灯火前。 “按理说,喝醉了不应该来打扰你。”她又开始嘟囔起来,不知道是在看陈青棠还是在看她身后的平顺,“但是,我又实在是很想你。”最后一个字她咬得极轻,顺着那边的风散在空中。 “嘘——”裴允乐将食指竖立在嘴前,“我们要悄悄的,被我妈发现还在这里打电话就完蛋了。” 陈青棠哑然失笑,鸡毛一天都没看到主人了,把毛茸茸的头钻进陈青棠的手臂里,又很不安分地转来转去,似是想抱到另一头的裴允乐。 裴允乐的坐姿不好,手机被立得东倒西歪,她找了个抱枕,把头枕在上面,手机也相应地斜放在上面。 两人四目相接,沿着枕头看过去,她们好像是睡在同一张床上,陈青棠枕在她的臂弯里。 上半身一倒下,罩衫也被堆叠得乱七八糟,裴允乐露出大半个肩膀,只有一条黑色的肩带掉在白色的肩头,陈青棠止不住顺着她的肌肉走向看下去,黑色的背心透过薄罩衫,草草勾勒出简单的胸部线条。 若隐若现比直接展露更让人浮想联翩,陈青棠别过眼,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又急着把眼睛转向另一边。 那儿还残留着一点点的余霞,朱红与粉紫浅浅交织,像是裴允乐刚才因喝酒而微微发红的皮肤。 看起来应当是很温暖、很细腻。 陈青棠的手里渗出点冷汗,她有点想哭,总觉得自己像是什么登徒子。 “你说我明天坐最早的那班大巴怎么样,你要不要去镇口那接我?”裴允乐不知道陈青棠怎么了,不是低着头就是垂着眸,难道自己有这么不能见人吗? 她揉了揉眼,“你怎么不理我啊?” 陈青棠像是刚回过神来,只好对着裴允乐点头。 “你今晚怎么了,不舒服啊?” 陈青棠摇头,下一秒立马挂断了视频通话。 裴允乐还有点懵,总觉得刚才像是扰了一只林间的鹿,睁着水莹莹的眼,自己一撒手,那只鹿便立即仓皇而逃了。 她把手机丢进沙发里,脑子沉沉,一闭眼就睡过去了。 * 客厅里的窗帘并未关上,裴允乐是被躲无可躲的强光照醒的。 下半身落在地上,上半身靠在抱枕上,腰扭成了麻花。 一动身,全身都是酸痛的,她吸了一口气勉强坐起来,脑子还在强行开机,混沌一片。 裴允乐突然想起什么,四肢并用地爬到沙发另一边去掏手机。 12306上还可以买大巴票,从安阳到平顺的只有一班,且只有9点的那列,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7点了。 她觉得自己还有点厉害,居然在没有闹钟的提醒下,还能在醉酒之后起这么早。 好在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搬回去,唯一需要带的只有那颗草莓。她又连忙买了线上票,门口就有地铁站,大概坐半小时就能到客运站。 洗漱不过十分钟,身上这套衣服也还能穿,裴允乐秉持着懒得换的精神,索性再穿一天。 她坐在沙发上正在看要不要点些什么外卖,随便买点粉面填饱肚子就行。 黄色的软件滑了又滑,上面有消息弹窗。 一点开,是林子兰给她发了微信,让她来房间里。 裴允乐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小厅,这倒是也没要发个消息吧。 她喝掉桌上的凉白开,趿拉着拖鞋走上去,林子兰的房间还没关门,她趴在门框往里看,“老妈,你叫我?” 大床上凸显起一团,林子兰掀开被子一角露出脸,“你怎么起这么早?悉悉索索的在干嘛?” 裴允乐也没瞒她,“我准备回平顺啊。” “你之前不是天天哀嚎着要回来吗,怎么几个月不见你转性子了?”林子兰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 “我的东西都在那里,不带回来我用什么,而且鸡毛也在那儿,我得把它带回来啊,谁叫你当时让纪明珠把它带来的。” 林子兰按下床头柜边的遥控器,房间里的窗帘被徐徐拉开,透出无边的天光。 “你还回来吗?”她目光平静看向门边的裴允乐。 裴允乐拧上眉头,又被她这话问得心里发虚,“回来啊,怎么不回来。” 终究一天当然是要回来的,但是具体是哪一天就不好说了,是一周、一月还是一年,她自己可不会直接下死期。 林子兰就这样看了她一会儿,裴允乐有些不敢和她对视,总觉得她妈妈心里门清。 半晌,林子兰终于有了别的动作,她伸出手臂,“我昨天酒喝多了,半夜想上厕所,结果没注意卫生间门口有一个小台子,摔了一跤,好像把脚给崴了,你过来看一眼。” 裴允乐微张着唇,蹑手蹑脚走到她床前,被子被掀开,林子兰脚踝那的红肿淤青在明亮光下一览无余,另一条腿上也有一块破皮,已经结痂了。 “你说我要不要去医院?”林子兰看向她。 裴允乐蹲在旁边,踝部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畸形,“你自己能走吗,能正常站起来或者走两步呢?” “我就是很痛,才发消息叫你过来。” “你忍了一晚上?”裴允乐的眉头越挤越深。 “刚开始是不太痛,可能是酒还没醒,后面睡着了意识不太清醒,但是被痛醒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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