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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泪腺早已都干枯了,她还是觉得喉头止不住发紧,鼻尖在发酸。 “呜啊……你怎么才来找我啊,我脚都要走瘸了!呜呜呜,你知不知道我被蚊子咬了多少个大包啊呜呜呜,这里床板硬,饭菜跟白开水一样难吃,后山总是有鬼叫,还有些碎嘴男叭叭叭,刚才那些小破孩还笑我呜呜呜,你也笑我……” 陈青棠说不了话,听着她哭声都哑了,只好轻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怎么每次在你面前都这么狼狈啊呜呜——” 裴允乐哭得都快抽过去了,手背一擦眼,那红肿的皮肤一疼起来,刺激得她抖了两下。 "跟碎嘴男吵,被傻子骗,看个片儿还这么光明正大……" 裴允乐势必要在这荒郊野外把自己这几天的委屈全都宣泄出来,她抱着陈青棠的手臂越缩越紧,像是要把人溶进骨头里。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陈青棠却停住了拍打,轻而易举地松开裴允乐的拥抱。 拿出她之前就打好字的手机,屏幕递到裴允乐的面前。 裴允乐的眼皮都哭肿了,强撑着挤一条小缝去辨认那人的字。 上面只有两句话。 ——[你跑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说:那个片不太好看] ——[质量太差了,我以为你喜欢看那种的,所以当时没好意思评价] 裴允乐惊得鼻涕都忘记吸回去了。 她原以为陈青棠是夏季挂在枝头上未熟的青黄果子,没想到人家内芯是红的,一口咬下去会溅出汁水。
第8章 大概是昨晚哭多了,脑袋都哭得木然了,裴允乐甚至都没印象自己怎么回来的,只记得三轮车很颠簸,抖得她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日上三竿,她坐在床上看了一眼时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看,整个人蹦跳着就要下楼,压根不用看隔壁床上还有没有人,陈青棠肯定早走了。 这人怎么总不叫自己一起开店,十块钱的班也是班啊。 裴允乐一边含着漱口水,一边拿着木梳子理着自己的头发,动作太猛,扯下来好几根头发,疼得她龇牙咧嘴,口腔里的水流出来,滴在她的脚上。 裴允乐低头一看,自己的人字拖底都裂了一个大缝,边缘被摩擦成薄薄一层,这是昨晚上徒步竞走的战果。 人字拖——危矣。 裴允乐叹了一口气,胡乱擦了脸就准备出门去,才刚一开门,眼前闪过什么褐色的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不过一秒,裴允乐觉得自己的腹部被什么东西重击,整个人没拦住门边,一屁股摔在门槛上。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时分不清是肚子疼还是屁股更疼,要不是疼得说不出话,她早就先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了。 脸上传来温暖湿黏,裴允乐仰头一看,是自己养的金毛,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也不是惊讶,而是怒气滔天,她脱下脚下的人字拖往狗屁股上狠狠一拍,拖鞋阵亡,金毛“嗷呜”一声,转身往一个女生的身后躲。 “诶——这样打你的狗不太好吧,小心我打电话给动物保护协会。” 看清来人,裴允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地上四肢并用地爬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以及我的狗怎么也在这儿?” 纪明珠抱着手,上半身往小院里探,带着浅棕美瞳的一双眼溜溜转,末了,咂咂嘴道:“不知道谁给你妈说你在这儿过得差,要她把你接回去。” “那我妈呢?”裴允乐捂着屁股,歪着头看向纪明珠。 “在这啊。” 裴允乐一愣,后知后觉纪明珠占她便宜,抬起腿蹬了她的屁股。 “嘿嘿,开玩笑的,阿姨没同意,但是她让我把狗给你送来陪你,说让你安分一点,什么时候找到工作再说。” “找个屁啊,我还在等你什么时候发达了,把我调去卫健局算了。” “你怎么不说把你调去当市长。” 裴允乐缓过劲来,面色柔和一些。金毛摇着尾巴,眼睛弯成月牙,裴允乐一看就知道她没想放什么好屁。 “我不跟你在这儿一直扯,我还有事要忙。” 纪明珠拿出小镜子对着阳光正欣赏自己的美颜,“你要干嘛啊,你不是闲人吗?” “闲人也有生活也有爱,我要忙着去打十块钱的工,马克思来了都得掉眼泪。” 纪明珠:“呵呵。” 这话说得稀奇,纪明珠放下镜子,发现裴允乐还真的说走就走,立马踩着小高跟跟上去。 “哦对,你是怎么来这里的,自己开车还是别人送你来的?” “我那驾驶证都考了两年,哪敢在这十八弯的地方开啊,当然是打了个私家车送来的,那人听我还有只狗,居然还多收我这个价!”说吧,纪明珠伸出两根手指。 裴允乐凑近她,在她的小香风外套上吻了吻,“怎么一股三轮车的味道,你坐私家三轮来的?” 纪明珠气得一跺脚 ,“你放屁!我是不知道你具体住哪开不了导航,在镇口本想来打个出租车问刘家在哪 ,谁知道这里的人居然还是蹬三轮,这傻狗还去舔人家的发动机上的汽油。” 裴允乐脚步一顿,脸上嬉皮笑脸顿时严肃起来,“她吃了机油?不会死吧?” “不会,我牵着绳子把鸡毛拉回来了。” 金毛的名字取为鸡毛,一听到自己的名字,高兴地在旁边叫了两声,尾巴摇得像风火轮一样快。 裴允乐垂眸看向纪明珠的手,除了斜挎的小包,以及手心里的牵引绳,就没了别的东西。 “她的狗粮呢,鱼油鱼干肉感鸡肉条呢?” 话落,她看见纪明珠的眼眸弯弯,笑起来的样子跟金毛犯错时候一模一样。 纪明珠摊开手,“也许大概可能是在那辆三轮上。” “纪明珠!那鸡毛她吃什么,她吃鸡毛啊!” 纪明珠立马低声:“你叫鸡毛啊!说话这么凶巴巴的,嘘嘘嘘!丢不丢人啊,哎呀,人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呗,那些小土狗不照样活个十几年的,也没见出什么事啊,毛孩子养得太精致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你看,鸡毛都傻得去舔机油了。” 误以为被cue名字的小狗笑得哈喇子流一地,在原地转圈打滚撒娇。 “老抽色的金毛最有心眼子了,傻什么傻。”裴允乐“呸”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转过身来,对着纪明珠摊开手心:“把我的狗粮弄丢了,你赔钱。” “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纪明珠本就水汪汪的一双大眼此时更圆润了。 “谈感情伤钱,我不管,你赔我320块。” “不赔。”纪明珠知道裴允乐想买一张回安阳的大巴票,她拍了拍裴允乐的肩膀,“你能不能现实点,你回去了只能是三过家门而不能入,你妈可不让你回去。” 裴允乐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驳。 小学的时候她数学考了76分,卷子被林子兰撕得粉碎,衣架都被打烂了两个,裴允乐的两条手臂上全是淤青和红痕,大半夜的还被林子兰拖出家门,跪在卷子上反省,因为第二天要讲解卷子,她只能开着小夜灯,一个人窝在房间里把那些碎片粘拼成卷子。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写着76数字的纸片被泪水浸泡,红色墨水洇满了整块碎纸片,裴允乐手抖着去拼凑纸片裂痕。那一个夏天,裴允乐只能穿着长袖长裤出门。 从此以后,裴允乐的数学一直都是一百,直到上了初中,也总是班级第一。那根筋被林子兰疯狂地拉紧再拽紧,直到大学毕业后,彻底绷断了,林子兰让裴允乐自己想办法解决,但裴允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无法再像小时候躲在房间里修补了。 “不过,见你这苦日子也不好过,整个人跟小白菜一样苦,我还是给你赔那320,什么时候实在撑不下去还有资本跑路,是吧。”纪明珠撇过头,摸出手机准备给裴允乐转账500,发现就是发不出去,那感叹号跳出来四五个。 “我去,这都5202年了吧,怎么还有地方是4g网的,本来我这手机就是以信号差出名的。” 闻言,裴允乐看了纪明珠的手机一眼,果不其然,是水果手机。 她轻哼了一声,“中国有菠萝,干脆换菠萝手机用算了。” 纪明珠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刚去接种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扑棱,“什么菠萝手机,还有这种牌子?” 最终,在裴允乐的劝服之下,纪小姐终于是忍住砸手机的冲动,还非常豪气地从包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五十块。 裴允乐接过那五十块,一看就是放在牛仔裤里,被洗衣机嚼过再吐出来的。 裴允乐走得块,纪明珠拽着鸡毛在她后面赶,比平常少花了一半的时间到达小卖部门口。 还有一个小时,旁边的小学就要放假了,正是小卖部热闹的时候。裴允乐本想直接走进去,但隔着那两扇玻璃门,她看见有人正站在柜台前,好像在跟陈青棠说话,只不过不是用嘴说,而是在打手语,还把什么东西往陈青棠怀里塞,看起来两人很熟络的样子。 那玻璃门上贴着的红色对联此刻倒是扎眼极了,只不过上面写着的“欢迎光临”怎么看都不像是欢迎自己的。 “你什么时候回去啊?”裴允乐眼睛都没移,用手肘捅了捅一旁逗狗的纪明珠。 纪明珠握着鸡毛的一只爪子,“那当然是今天啊,我不喜欢住酒店,这里也肯定没有民宿。” 裴允乐低声应下,纪明珠看着眼前这人心不在焉的,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哪个是你老板啊?” “坐着的那个。” 纪明珠摇摇头,“不太像你平时的菜。” 裴允乐有些无语道:“嘿,你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就得天天吃是吧。” “啧啧啧,她们俩……是聋哑人吗,干嘛打手语交流啊。”没等到裴允乐的回答,纪明珠明白这已经是答案了,“总觉得,虽然大家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但是正常人和残障人还是有壁。” “你说什么呢,少整歧视。” “谁歧视了,我的嘴能因为你是朋友而被堵上,但是别人可不会,这个世界可不会。”纪明珠叹了口气 午间,树下聚集着不同年龄段的人玩乐,蝉声融进谈笑,日光向茂叶兜售璀璨,拨开叶层落下一地斑驳,裴允乐和纪明珠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末端交融进周围人的身影。 唯独不远处林立在阳光对立面的小卖部,店里只有两个人,钨丝灯尽全身的力气散出光线,在天光的对比下依旧黯然失色,那里静默、晦暗,就连陈青棠身上清新的绿都蒙上一层灰。 两者之间涌动着一层无形透明,但又是坚韧有力的厚障壁。 纪明珠从旁边无声地凑过来,“欸哟喂,还没吃到番茄炒蛋呢,怎么番茄的酸味都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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