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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也不推辞,微笑着双手接过:“谢谢姑姑。” 谢韵仪受宠若惊的站起来,绞着双手:“谢谢姑姑。” 林朝霞眼下对一副药就活了,懂得多,不怕苦愿意和林染一起上山的侄女媳妇,很是满意:“你俩早点要孩子,趁年轻多养几个。” 谢韵仪脸颊红红的瞄一眼林染,害羞的点点头,小声回答:“嗯。” 林染:……女儿国竟也逃不掉,刚结婚就被催生的习俗! “家里……” 林染一句“家里穷得没饭吃”还没说完,林朝霞打断她:“孩子生出来,小的时候吃奶果,一岁后官府有米粮补贴。你跟阿清都是有本事的,到时候家里日子肯定好起来了。” 林染脑子里迅速浮现一段记忆。 母树结完孩子后,会结一年奶果。这一年,孩子吃奶果就行! 老天奶! 这是什么管生还管养的母亲树! 林染扭头看向院子里的母树,这样的大旱之下,也没人浇水,母树依然郁郁葱葱。 记忆里,母树好像从来不需要人管。不分寒暑,从来都是枝繁叶茂,欣欣向荣。 而梁国为鼓励百姓养孩子,孩子一岁到三岁间,能从官府领米粮补贴!孩子吃饱还能给大人几口的补贴! 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靠养孩子也能勉强不死! 林染神情恍恍惚惚。 她还纳闷呢,梁国动不动就要打仗,靠什么维持人口。 靠的是相对应的鼓励人口政策,每年都有大量的新生儿诞生。 靠的是梁国女子信仰母树,认为死后灵魂会回归母树,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梁国国土并不富裕,所以,没有哪个国家,会和这样全民都会拼死的国度,打大规模的仗。 所以,这才是“奇异”的女儿国,能在重重包围下,一直存在的原因么! “阿染在家吗?” 林朝霞刚走没多会,门口传来一道年轻女子的声音。 “在。”林染应了一声,从厨屋出来,谢韵仪跟在她身后。 柳芽左手拿着三尺布,右手提着一小袋黄豆,“阿娘让我来换点肉,这袋黄豆你看能换多少?布是给你成亲的贺礼。” 这差事是柳芽特意抢来的,早上林春兰拿了肉去她家,一个劲的夸儿媳妇多好多好:长得好又识字,懂得多还不怕苦,病刚好就陪着林染进山…… 巴拉巴拉,给这新媳妇夸上了天,至少说了八遍“阿染有了个样样都出挑的好妻子!” 柳芽不服气,她才是柳树村当之无愧的一枝花。论相貌学识,村里就没一个配得上她的,阿姐也说要在县里给她寻摸妻子。 林染确实长得俊,身形高挑,胳膊有劲,村里姑娘们都喜欢。可林家太穷了,林染又没读过书,她从未考虑过林染。 不过林染从前偷偷看她的眼神,她还挺受用的。 这会怎么说呢,虽然她不想要,但归了别人,这别人还“哪哪都好”,她就忍不住要来瞄一眼。 “这就是你媳妇吧?叫阿清,听说从前当丫鬟伺候人的?”柳芽挑剔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谢韵仪,轻蔑的撇撇嘴,“麻杆似的,还破了相,也就皮子白一点。” 她四下扫一眼破旧的堂屋,露出了然的神情:“不过,你家穷,多个干活儿的也成。” 谢韵仪呆了呆,红了眼眶,贝齿咬着唇,绞着双手,飞快的扫林染一眼,委屈巴巴的低下头。 林染看看“怯懦无助”的戏精,再看看对面下巴高高抬起的中二姑娘,面无表情的从筐里扒拉一块肉出来。 顿了顿,再搭一块猪心,递给柳芽:“这块肥瘦相间的衬你,猪心送你好好补补。” 谢韵仪惊讶地抬头,又迅速低下,拼命忍着笑,还是止不住肩膀颤抖。 这姑娘身材凹凸有致,林染拿块猪肉说她“肥瘦相间”,再送块猪心,暗讽她缺心眼子,心坏了。 大好的日子跑别人家,对着新人大放厥词,可不就是得补补心嘛! 柳芽呆了呆,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抬手气咻咻的指着林染:“你,你……” 她气得满脸通红,“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跺了跺脚,手里的麻布和黄豆一扔,肉也顾不上拿,重重的“哼”了声,转身跑了。 谢韵仪幸灾乐祸的抬头望一眼,看背影,那姑娘正边跑边哭呢。 林染淡然的朝厨屋喊一嗓子:“阿妈,刚才柳芽来换肉,忘了拿肉就回去了,一会你给送过去吧。” 话音刚落,柳芽又气呼呼的跑回来了:“肉拿来,不要刚才那块,心留给你自己吧!”
第17章 阿染喜欢的人哦 她空手回去,怎么跟阿娘说? 没她前面讽刺林染媳妇的那几句,林染那两句压根听不出是在嘲讽她。肥瘦相间的肉是最好的肉,送一块心,是林染实诚。 也就是“衬你”这两个字不好听,但林染一个没读过书的,用不恰当词再正常不过了。 阿娘说不定还要笑话她,“阿染眼里肥瘦相间的肉,是难得的好东西,阿染这是夸你呢!” 可恶!林染那副微微笑的表情,明明就是在讥讽她! 看,她边上的小媳妇也在笑她! “两个穷鬼过一辈子苦日子吧!”柳芽气急败坏的留下一句骂人的话。 头也不回的跑了。 林秀菊从厨屋出来,忙问道:“柳芽这是怎么生气了?” 林染面不改色:“刚才有苍蝇嗡嗡嗡,她骂苍蝇呢。” 林秀菊左右瞅瞅,没看到有苍蝇:“那你们在这赶赶,夏日里的肉格外招苍蝇。” 谢韵仪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秀菊摇摇头,她不懂读书人骂苍蝇的方式,也没觉得哪里好笑,继续回厨屋收拾。 今儿有人空手来的,也有拿了黄豆或是茄子、瓠瓜、冬瓜当贺礼来的。上午还换出去几块肉,都是拿黄豆来换的。 老天总不能一直不下雨,下场雨就能再种一茬黄豆,赶在冬日前收,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不缺这东西。 就是吃多了涨肚难受,能活命,但也不能全拿它当粮食吃。 好半晌,谢韵仪笑够了,歪头瞅着林染:“阿染喜欢的人哦?” 林染神情淡淡:“听她念了几句诗。” “阿妈阿娘可不是这么说的哦。带着我从县里回来的时候,阿妈阿娘一路上都在说你的事呢。” 谢韵仪学着林春兰的语气,“‘哎,满村的小姑娘们都喜欢阿染,偏阿染喜欢柳芽。柳芽也就是识字,相貌性子都不出挑’。” 说完,她眨巴着眼盯着林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探究:“阿妈阿娘口中的阿染,和我面前的阿染,差别大得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呢。” 她认识的林染,谨慎理智,绝不会因为从山上担水,给自己累得差点病死。 更不可能暗暗喜欢一个,心智不成熟的村里姑娘! 林染睨她一眼:“你在外受气小媳妇的样子,和我面前狡猾刁蛮的大小姐,差别大得也不像是同一个人呢。” “我狡猾刁蛮?”谢韵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我大小姐做派?难道我还不够诚恳老实、任劳任怨?” 林染语气平静:“我没读过书,可能用词没那么准确。” 谢韵仪:…… 她哼了声,嘀嘀咕咕:“没读过书,一张嘴就比御史的嘴还毒。等读了书,开口就能气死人吧。” “大小姐诚恳老实、任劳任怨,会缝衣裳的吧?”林染指着桌上,林朝霞送来的那匹布,“我去后屋给你拿针线。” 一根针一百文,五斤麦粉的价,还容易断。针线盒跟纺车、踞腰织机一样,是家中的金贵物,不用时锁在后屋。 后屋是林家唯一一个门上挂锁的房间,林染从林春兰枕头底下取来钥匙,谢韵仪好奇的跟在一边。 林染的神仙厨屋都没避着她,谢韵仪觉着,她都是林家媳妇了,这个家没什么是她不应该知道的。 门打开,踞腰织机摆在木桌上——这是林家唯一一个砖瓦建造的房间。木头做的金贵物件锁在里面,不容易被老鼠、狸猫咬坏抓坏。 锄头、镰刀这样贵价的铁制品,摆放在墙边。 谢韵仪环视一圈,兴致勃勃的问,“盖一座咱一家人住的砖瓦房,需要多少银子?” 没了性命之忧,谢韵仪顿时觉得家里哪哪都得换。 身上的衣裳太粗糙、房间一股泥土味儿,铺在床单下的秸秆扎人,草鞋磨脚……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赚钱,眼珠一转,心里快速思量能不引起侯府注意的方子。 “你别瞎琢磨了。”林染瞄她一眼,轻描淡写,“能赚钱的方子我有的是,在你考取功名之前,咱家只能靠勤劳赚点小钱。” 谢韵仪心理的疑惑更甚,阿染有掩人耳目的赚钱法子,为什么林家会这么穷? 难道是阿染身上的大际遇,是这场大病之后才有的?仙人抚顶,阿染才懂得这么多? 她猛地摇摇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只听说仙人会法术,点石成金,没听说仙人还对各种赚钱方子如数家珍的。 林染拿起针线盒,塞谢韵仪怀里:“先缝两身衣裳。” 谢韵仪瞅瞅桌上的布匹,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针线,期期艾艾:“阿染会缝衣裳么?” 林染皱眉:“你不会?大户人家的女儿不学缝衣裳?” 谢韵仪理直气壮:“我以前要学文习武,衣裳饮食自有丫鬟伺候。” 她突然反应过来林染之前那句话,指着自己:“我考取功名?” 林染挑眉:“你之前不就这么打算的?怎么,救命之恩不够用用你的名头?” “可是,可是……” 她计划里是和林家脱离关系后,隐姓埋名,再考取功名,伺机报仇。这样,即使失败了,那帮人也查不到林家。 林染叹口气,嫌弃的瞅一眼谢韵仪:“这世上哪有天衣无缝的事?你到了我家,还能活得好好的去寻仇敌报仇,我家就脱不了干系。” 谢韵仪抿抿唇:“阿染自己考取功名不是更好?” 她肯定能给在林家的这段经历,藏得严严实实的!阿娘阿妈没去衙门过契,即便有人查,也只知道她被一户村里人换走了。 时日久了,谁都不会认为林家“懦弱老实的丫鬟儿媳”,是曾经名满京城,骄矜傲然的侯府嫡长女。 林染剜她一眼,没好气道:“我要是能考取功名,还用得着你?” 她拿的是“扶贫……未来肯定会富系统”,脑子里各种现代的知识和方子,去学四书五经,这不是扬短避长? 况且……谁穿越了会喜欢读书啊! 眼前现成的人才不用,自己上?傻不傻? “不过。”林染点点下巴,“你的顾虑也有道理。这样,你继续保持‘懦弱老实小媳妇’的性情,人前教我识字,几年后咱家搬去府城,就说是我去考功名。 到时候全家落户府城,如无意外,在你对上仇敌之前,就算有人查到柳树村,也不会怀疑咱们。” 林染笑笑:“等你去寻仇的时候,我若是还没有护卫林家的能力,那我全家就算是被你连累死了,也死得不冤。” 夕阳西下,灰突突的泥土屋里暗色已然降临,林染面色淡然,第一次在谢韵仪面前展露自己的野心。 谢韵仪微微仰着头,看着那双淡定自若的眼睛,只觉得面前的林染,整个都在发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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