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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麦子没长好,所以,打算天天来偷? 林染很想为这逻辑自洽的神奇脑回路,来一次酣畅淋漓的痛骂,偏偏找不到合适的词来骂。 谢韵仪冷冷的开口:“愚蠢的杀千刀的!” 林染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你说那两分地不是你们偷的,那是谁偷的?” 祖孙俩齐齐摇头,一脸茫然。 林染指着小孩:“你阿娘病得要死了,吃我家的麦子没用。” 孙秀秀抬起头,声音小小的:“有,有用。我阿娘,看起来好一点点了……要,要不然,今儿也不,不来了……” 林染:…… 林染心疼的看着小半筐没长好的麦子:“没长好的麦子还回来没用,你们说怎么赔吧?” 听到不用还回去福麦,孙莲心中先是一喜,随即满脸不可思议。 换了是她家的麦子有福气,能治病,她说什么都不会换给旁人!一粒不少的,全给梨花和秀秀吃。 “家里但凡能换钱的,都去县里换了药。除了秀秀她阿娘,我跟秀秀都是吃野菜。”孙莲小心翼翼的觑林染一眼,“要不等过阵子下了雨,我种萝卜葵菜黄豆,收了赔给你家?” 这话莫名耳熟,林染想了想,这不是自己才讽刺这祖孙俩说的话? 她这会气得想拿棍子,给这一老一小抽飞了! “你们是哪个村的?”林染问。 孙莲心里松了一口气:“杨树村的,离你们柳树村两盏茶的路,我姓孙,叫孙莲。” /:. 孙秀秀忙道:“我叫孙秀秀,我阿娘叫孙梨花。” “你们以后若是还敢来?”林染阴恻恻的开口,“我也不想要下雨之后种的萝卜葵菜黄豆了,直接给你们打死省事。” 孙莲点头如捣蒜:“今天这么多,应该够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不来了。不对,还得来,拿萝卜葵菜黄豆赔给你。” 林染气得拿棍子指路:“滚!” 孙莲拉着孙秀秀跪下,朝林染磕个头,飞快的站起来就跑。 谢韵仪:“等等。” 飞奔的祖孙俩停下脚步,缓慢的转过身。 谢韵仪:“你们村有没有会做弓箭的?” 孙莲:“什么样的弓箭?我只会兵营里用的那种牛角弓。” 谢韵仪:…… “你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 孙莲讪讪:“我病了一场,整日咳,军医怕是痨病,就给我打发回来了。回来后每年春夏,秋冬之际也咳,但没死。” “你有制弓箭的本事,怎么会把日子过得这么穷?” 孙莲:“老婆子只会制牛角弓,村里县里都没人要制牛角弓。” 谢韵仪目露怀疑,这老婆子看起来脑子不好使,“你真能制牛角弓?不是怕被我留下,随口说的托辞?” 孙莲怒了:“你可以说老婆子别的不行,就只不能说老婆子制牛角弓不行!” 谢韵仪余光瞥见林染扶额,她突然也想跟林染方才一样,暴躁! 林染挥挥手:“过两天我把木头、牛角片、牛筋给你送过去。你要是制好了牛角弓,偷我家麦子的事一笔勾销。” 孙莲高兴极了:“正好这几年手痒熬的鱼胶能派上用场!” 谢韵仪神情复杂:“你有鱼胶你不拿去换钱?” “拿去集市上卖过,没人要。木匠想要,我上好的鱼胶,她只肯给两百文。”孙莲挠挠头,“后来就把这事忘了。你不提制牛角弓,我都想不起来还有鱼胶埋在床头的地下。” 谢韵仪不死心:“你就没想过,自己制副弓箭,就是不卖,去山里多少也能猎点野物吧?” 孙莲:“我只会制弓,准头不行,猎不了。况且,牛角、牛筋都贵,好木头也难砍,制了弓箭也是浪费。” 谢韵仪恨不得咆哮:准头不行,你可以练啊!牛角、牛筋贵,你猎点野鸡兔子也能换回来。离山这么近,好木头难砍,多砍两天不也有了! 谢韵仪摆摆手:“你走吧,快走吧!” 等那一老一小跑得没影了,谢韵仪问林染:“之前不知道她能制弓,你也打算就这么放她们走了?” 林染叹口气:“村里抓到贼,都是给人凶一顿,打一顿,让赔钱赔东西了事,没人会送去官府。 送去官府,官府也是给人打一顿,让赔钱赔东西,乡邻们还会认为你心太狠,做事太绝。” 那孙莲刚被抓住时,还想给自己一剪刀,要是伤势严重,林家就不好追着要赔麦子。若是伤势轻,村里人八成也会觉得她得到了教训,赔了麦子就算了。 要不是唬住了孙秀秀,一老一小都能威胁,孙莲指不定还会怎么闹腾。 谢韵仪懂了,心有余悸,拍拍胸脯,感叹:“我今儿也算是开了眼界了,世上居然还有这种,这种一根筋,死轴,脑子锈了的人!也不能说她愚蠢,就是,就是这想法异于常理,偏偏她还挺有一套自己的道理!” 林染烦躁:“先不管这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偷麦子的另有其人。还有这福麦的狗……神叨叨说法,都得想个法子。” 谢韵仪皱起眉头:“乡野传闻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说不定会给咱们带来大麻烦。” 她和林染这几天的行径,就禁不住人查。 哪有头一天还病殃殃要死,接下来第二天就能进山,且打野猪猎狼的? 什么运气好,遇到两头野猪打架,恰好遇到一匹孤狼的说辞,都是巧合。巧合多了,就是破绽。 “这么干脆的放走孙秀秀祖孙,你就这么相信她们不会骗你?”半晌,谢韵仪望着璀璨的天河叹气,委屈,“我是阿染妻子,阿染何曾信过我一分、两分……” 林染耳朵一抖,半夜三更,这深闺怨妇般的幽幽语气,听得人脊背发凉。 她冷哼:“她们说的都是真话,你呢?” 林染鄙夷的上下打量谢韵仪一眼:“从到我家开始,算计就没少过。” 谢韵仪一噎,理直气壮:“我那是刚来家里,是常人都有的防备心态。我如今对阿娘阿妈孝顺贴心,和阿染推心置腹。” 她斜睨一眼林染,倒打一耙:“倒是阿染一直以固有印象看我,我说什么你都要计较几分。况且,阿染瞒着我的,可一点不少。” 林染懒得跟她歪缠,抬头欣赏星空。这里穷得人头皮发麻,但山清水秀,空气清冽,星空漂亮得让人迷醉。 谢韵仪见林染半晌不理她,气咻咻的揪一根麦秆。一边偷偷斜睨林染,一边在手上七缠八绕,好像被揉来揉去的,就是眼前讨厌的阿染。 等平复好心情,她脸上挂个乖巧的笑,往林染身边挪了挪,轻轻晃她胳膊,语气娇羞:“阿染说说,你为什么相信那对祖孙的话,看咱们妻妻是不是心有灵犀!” 林染拍下她的手,斥责:“大半夜的,好好说话,跟女鬼上身似的。” 多明显,孙莲剪的麦穗,挑饱满成熟的。那两分地是用镰刀割,连麦秆都偷走了。之前巡田的时候,她就知道至少有两拨人偷麦子。 谢韵仪气鼓鼓的嘟着嘴,挨打了也抓着林染的胳膊不放。心想果然如此,阿染就是被道听途说带坏了,才会说出不喜欢女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我们梁国可没有女鬼,死了灵魂都会回到母树怀抱。”她言辞认真的告诫她,“阿染,背叛母树死后无处可去,神魂会灰飞烟灭。” 林染若无其事:“哦。”
第24章 好阿染,你帮帮我,帮帮我嘛! 后半夜风平浪静,没人再来偷麦子。 草棚子敞着口,天边蒙蒙亮,棚子里的光线就刺人眼皮。 谢韵仪睁开眼,就见林染坐在草棚外,一条腿曲起,托腮看着天边。 清早冷白的晨光笼着那张柔和的脸,含笑的桃花眼里,掩藏在平静下的犀利散去,添了几分柔和,看起来沉稳又可靠。 谢韵仪觉得不可思议,两人年岁相当,明明她才是见识广经历多的那个。偏偏小山村里长大,没读过书,没出过县城的林染,让她觉得深不可测。 什么样的际遇,才能让人在一夕之间,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醒了?”被灼热的视线盯着,林染回过头,抬起眼皮,“你头上有草屑。” 谢韵仪脑子里的疑惑,瞬间被扔到一边。她摸了摸头顶,薅下来一根折断的麦秆,问:“还有没有?” 林染仔细瞅瞅:“大的没了,还有碎的。” 谢韵仪凑过来脑袋:“你帮我拿下来。” 林染嫌弃的转头:“太多了,我懒得一根根弄,你回去拿篦子篦。” 谢韵仪想象自己顶着一头碎草屑,从村子里穿过的画面,心里一激灵,跟蚂蚁咬似的不自在。 她弯唇一笑,晃着林染的胳膊,柔声撒娇:“好阿染,你帮帮我,帮帮我嘛!” 林染身体一抖,奋力抽出胳膊,拍拍上面的鸡皮疙瘩,嗤笑:“我可不吃这套,矫揉造作!” 谢韵仪气得挠头发,鼓起腮帮子哼声,心里恨恨:迟早有一天,要让阿染在她面前温言软语小意奉承!以报今日,不对,很多日不敬之仇! 睡了一觉,谢韵仪脑子里好几个主意,她眸光一转,拉过林染,小声嘀咕。 半晌,林染目露惊叹:“不愧是大小姐,有的是手段!” 谢韵仪得意:“这法子虽然简单,破绽百出,不过,对付见识浅薄、愚蠢好利的偷麦贼,应该够了。” 她又凑过来脑袋,眨巴眨巴大眼睛:“我想到了这么好的办法,你帮我择草屑。” 谢韵仪坚信,没人能在这种时候,拒绝得了这样聪慧可爱的姑娘! 林染胡乱撸一把她额前的秀发:“好了。” 谢韵仪不信:“真好了?” “没有碎草屑,我刚才随便说说骗你的。”林染意味不明的笑,“大早上的,刚醒就装深沉,想什么呢?” 谢韵仪歪着头,似笑非笑,拖长了尾音:“想阿染……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日夜和一个聪慧敏锐,经历颇多的人相处,林染知道自己的异常不可能藏得住。与其让她胡乱揣测,不如给个真真假假的答案。 林染45度望天,长叹:“大概就是,大梦一场,梦里过了一生吧。” 谢韵仪若有所思:“庄周梦蝶?阿染的际遇真让人神往。不对,庄周也没阿染的本事!阿染还能从梦中得来许多宝贝呢!” 她眼前一亮,欢快道:“萤虫之光可遮,皓月之力不可挡,既然如此,计划不如改一改!咱们这样……如此一来……一举多得!” 林染想了想,认真夸她:“大小姐足智多谋。” 谢韵仪抬了抬下巴,骄矜的睨着林染,颐指气使:“还不快来背本小姐回去用早饭?” 林染斜眼过去:“不装了?” 谢韵仪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阿染不喜欢柔柔弱弱那一套,那本小姐便直抒胸臆。” 林染蹲下身,背起她:“好一个能屈能伸变换自若的大小姐!我看你装得挺高兴的嘛。” 谢韵仪双臂环上林染的脖子,目露期待:“那以后,我在阿染面前,可以一直都是大小姐吗?” 林染冷酷无情的拒绝:“不可以!我不想伺候大小姐,你老老实实当一个任劳任怨的小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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