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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真的看向林染,十分坦诚:“华屋锦衣美食我全都想要。” 林染一噎,没再笑话她。 她也一样想要华屋锦衣美食。 盐煮好了,林染把之前捣碎的皂角拿出来熬,熬好的清洁液,拿麻布过滤,倒进陶罐里。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县里,我定了做豆腐的木框。推姑姑家的板车去,陶缸、大陶釜都得买。”林染把生石膏捣碎,放锅里炒,“回来的时候你帮忙扶着点。” 谢韵仪伸手:“我的五百文私房钱呢?面巾、梳子、草鞋、足袜这些总不能一直用你的。” 林染神色不变:“等着下回赚钱。” “都被你用来付定金了吧?”谢韵仪哼声,“一块饴糖用来堵我的嘴,阿染打的一手好算盘。” 林染:“你不想做豆腐了?” 谢韵仪立刻收起了面上的不满,走到林染身后给她捏肩,谄媚的笑:“赚钱要紧,都吃不上饭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林染让出位置:“你来炒石膏。” 谢韵仪接过锅铲翻炒,眼眸一转:“石膏?豆腐和这石头有关?嗳,你这石头碎变成石头粉了!” 林染甩甩胳膊,探身看过去,“聪明!就快好了,锅铲别停,炒匀。” 谢韵仪感叹:“黄豆得加石头才能变成白玉膏,这谁能想得到!” 林染:“这是劳动人民千百年的智慧,加盐卤也行。” 一锅石膏炒好,肉也熏得差不多了。 两人灭了火,东西都收拾到背篓里,下山。 半山腰处,原主发现这块石膏的地方,林染扒拉开低矮的灌木丛。 “好大一块!”谢韵仪伸手去巴拉石膏,“就是这种石头吧?” 林染:“你用指甲划拉,能扣下来石块就是。” 错不了,系统检测过了,这一块儿的地表石膏质地纯净,量还不少。柳树村用来做豆腐,几百年也用不完。 谢韵仪瞬间兴奋了,非要林染将她寻到的全收进空间:“都炒成粉末,谁都不知道这是石头。” 她回头看一眼,满心不舍:“盐山上报给国君后,咱们就不能来这找石头了。” 林染漫不经心的问:“你没想过,有银子了把这山买下来?” “想啊!我当然想!”谢韵仪心疼得捂住胸口,“盐山是属于国君的,我想也没用。是咱们发现的,自家用,偷偷换一点也就罢了。用国君的盐山牟利,牵连三族,死后母树都不容。” “你还挺忠君!” “那当然,我梁国国君世代都是明君。你日后读了书,懂梁国律法,知道别国女子的处境,你就知道了。” 林染嗤笑一声:“不也是人分贵贱,三六九等?人能买卖,位高权重者呼奴使婢,百姓累死累活吃不饱饭。” 谢韵仪摇摇头:“你不懂。人本来就不一样,有的聪慧勤劳,有的愚昧懒惰。生来有家资,是一代代亲人用军功或聪慧勤劳攒下来的。当然,也不乏各种不为人知的例外。 在梁国,律法上主子不能打杀奴仆。王宫里的奴仆不能超过百人,官居一品能有奴十人,普通人家再富也不能养两个以上奴仆。 梁国二十税一,徭役也不许繁重,我们吃不饱饭,是因为国土贫瘠地里出息少,是因为年年打仗耗费了无数钱财。 我知道的富庶中原,有权有势者可拥有数不清的地,家贫者靠租恁卖身过活。梁国则不然,梁国不许一人拥有百亩以上的地。” 林染惊呆了,如此落后的生成力下,是怎么生出这样相对开明新进的律法来的? 沉默半晌,林染赞道:“梁国确实不错。” “哈哈哈,阿染你好单纯。” 谢韵仪乐得肚子疼,乐够了,她敛了神色,“阿染,你说让我教你读书识字,那我就是你夫子啦。 夫子今日教你第一课:律法是律法,律法管不到人的地方多的去了。 /:. 主子要折磨奴仆可不止打打杀杀,有的是法子叫人生不如死,死得悄无声息。 当官儿的贪赃枉法,官官相护屡见不鲜,恶霸地头蛇哪里都有。 懒惰恶毒的人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勤劳朴实的百姓缺衣少食,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心险恶。” 林染神情复杂:“谢韵仪,你来自哪里?” 普通人家绝对养不出这样聪慧通透的人。她所说的梁国好,是站在上位者的角度,对下位者的怜悯。 她懂律法背后的立场和用意,也明白一切归根到底还得看人的所作所为。 “镇北侯府。”谢韵仪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林染,“国君之下,十大侯府。五文五武,武为尊。镇北侯府是武侯之首。” 她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问:“阿染,你还要跟我一起吗?我的仇人在镇北侯府,不出意外,是下一代镇北侯。二人之下,万人之上。” 林染哦了声:“所以,你曾经是,下一代镇北侯人选之一?” 这就说得通了,眼前这小姑娘是顶级权贵之家,从小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 林染这幅波澜不惊的样子,让谢韵仪沸腾的情绪瞬间冷静下来,她讪讪道:“我是个鸠占鹊巢的假货。” “现在想想,报仇就是个笑话。我既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立场。我占了她的位置这么多年,付出了差点没命的代价,人人痛骂厌恶。” 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一颗一颗砸在草丛上。 谢韵仪蹲在地上,崩溃大哭:“可是,这又不是我愿意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阿娘阿妈是谁,谁又给我选择的机会了!” 等她哭够了,止住眼泪和委屈的大喊,林染问:“你想怎么报仇?” 谢韵仪捏着拳头,恶狠狠的表情,因为通红的眼眶和沙哑的嗓子少了几分狠厉:“嗝,把那些害过我的人,通通都送去做苦役。叫她们天天做又脏又累的活,没有盼头,生不如死! 嗝,爬到比谢靖更高的位置,冷眼看着想巴结我的人辱骂、打压、陷害她,叫她跟我曾经一样一无所有!” 林染在她对面蹲下,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好,去报仇。” 谢韵仪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阿染也觉得我应该去报仇?她们都骂我是没阿娘阿妈要的贱人,占了谢靖十六年的荣华富贵,死都偿还不了。” 林染语气平淡:“你不是想报仇么?那就去报仇。她们欺负了你,你有权有势后去欺负回来,有什么不对?” 谢韵仪“哇”的一声,扑进林染怀里。 她想不明白,就算她是假的,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没有一点值得留恋的么? 她的挚友,她的亲人,一夕之间全都变了一副脸孔。 就连一手抚养她长大的阿娘阿妈,前一天还满含爱意的看着她,第二天眼里就成了嫌弃和憎恶。 所有人,都觉得她有罪,她该死。 两人都蹲着,她这一扑,林染没防备,直接被扑倒在地上。 后背硌得生疼,林染正要骂一句,温热的眼泪滴到她的脖颈,湿意往下汇成一条线,骂人的话堵在了喉咙。 小姑娘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哭出来,扯着嗓子毫不顾忌的嚎啕大哭。 林染叹口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劝,伸手一下一下的抚着小姑娘单薄的后背。 “呜呜呜……她们……她们骂我文不成武不就……占了谢靖的位置……”谢韵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们说……谢靖……如果在……在侯府长大,早……早成了威震天下的大将军。” “所,所有人……都恨我……说我该死……” “可,可是凭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宁愿自己是平常百姓家的孩子。” “呜呜呜……我,我从两岁起,每天,天不亮就起,学文习武到三更才睡下,从,从不敢偷懒。可是……呜呜呜,可是我力气不够,箭射得再准,也,也没用。我,我百发百中,也,也比不上谢靖一棍子能打碎石头。” 林染拍着小姑娘后背的手一顿,哭笑不得。总算是知道,这姑娘在看到自己拿棍子打野猪后,夸自己是“梁国第一人”的兴奋劲,是从何而来了! “别哭了,再哭引来狼了。”林染扳着小姑娘坐到一边,站起来伸手拉她,“相信我,动武的永远比不过动脑子的。那个什么谢靖,绝对比不上你。” 压抑许久的情绪倾泻掉,谢韵仪微红着脸:“谢靖很强,我说找她报仇是不自量力。” 想了想,她恨恨的说:“我找谢靖的狗腿子们报仇就好了!” 林染问:“那个谢靖不是罪魁祸首?为什么放过她?” 谢韵仪缓缓的转动脖子,“阿染,你,你要替我报仇?” 林染:“你的仇当然是你自己报。不过,我要是有那个本事,能随手给你报仇,应该也不会吝于出手。” “阿染觉得,我,我能强过谢靖?”谢韵仪哭得水润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染。 “嗯,你脑子好使。”林染淡定的点头。 “阿染,只有你相信我,只有你愿意站在我身边。”谢韵仪红着眼眶,笑得好开心。 “我又不认识那什么谢靖。我认识的是你,是个聪慧勇敢的好姑娘,我当然相信你。”林染答得理所当然。 她睨一眼过去:“不是我愿意站在你身边,是你赶都赶不走,非得赖在我身边。” 谢韵仪抱着林染的胳膊摇晃,嗓子又哑又娇,蛮不讲理:“我不管,阿染就是相信我,就是愿意站在我身边。” 林染给她嘴里塞一颗糖:“吃了糖就别哭了啊,吃甜食心情好。” “吾,吾不吃糖心情也好了。”谢韵仪嘴里嘬着糖,含含糊糊。 走到山脚,谢韵仪情绪平复下来,没底气的哼声:“我所有的秘密和打算你都知道了,你不用再防着我,叫我日夜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了吧?” 林染不承认,瞥她一眼:“前天去县里,不是留你单独在家?” 谢韵仪翻个白眼:“那是我受伤了,走不了。” “推个板车也能带你一起去。”林染嘴硬。 “估计还有咱俩刚同生共死打狼的余韵在。”谢韵仪才不信。 林染斜她一眼,上下打量:“你这么精,怎么斗输了?” “那会我是不识人性险恶的大小姐,自小没遇到敢对我使坏的,就算心里知道人心易变,总不信自己身边的人也会见风使舵。” 谢韵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是境遇落差太大,一时接受不过来,脑子乱糟糟的才会接二连三着了道。” “阿染,我没怪你防着我。”谢韵仪往前走着,顺手折断一根挡路的树枝,放在鼻端嗅了嗅,一甩一甩的玩,“我身边若是有个满心仇恨的人,我也不放心,担心她会不计代价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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