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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会过了病气?这会是瞅着都大好了,就怕晚上又烧起来。”林秀菊巴不得两个小姑娘一起睡,多亲近亲近,又担心阿清病没好全,再传给阿染。 林染有办法:“那幅药不是才煮一次么?阿清看着没有大碍了,不用煮新的,再煮一次药渣,想必也是中用的。” “中用,中用。”林春兰一拍大腿,又是心疼又是庆幸,“那药贵是贵,真管用。今儿都不用再煮,阿清还没喝完,阿娘明儿再煮一次药渣。” 林染赞同:“那阿娘现在就温温药。正好阿清刚吃了粥,这会吃药不伤胃。” 林春兰和林秀菊去厨屋忙活,林染心情颇好的来搬谢韵仪。 “我都听到了。”谢韵仪斜一眼林染,语气哀怨,“阿清这么乖……” 她一眼就看穿了林染眼中的恶趣味。她吃了神药都好了,阿染竟然还让她吃苦药汁子。 林染哼声:“呵,还阿清呢?” 谢韵仪点点头:“我不是诚心欺骗你们,是我打算以后就用这个名字。” 林染不置可否:“你自己能走么?我扶你走也行。” 谢韵仪眨巴着眼,“腿好像有点软呢。” 林染走过去,一手扶住小姑娘瘦弱的脊背,一手抄起她的膝弯:“我抱你过去。” 谢韵仪似被突然抱起惊了下,细长的手臂忙去环林染的脖子,头也下意识的往林染胸口靠。 “停!”林染迅速出声,“你别动!手拿下去,头也别靠过来,我力气大不会摔了你。” 谢韵仪放心的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她,垂下的眼眸遮住其中的思量,心里分不清是放松,还是惋惜。 试探的结果很明了:阿染,她真的不喜欢女人啊…… 天色暗了下来,林家穷成这样,自然没有油灯。茅草黄土屋没有窗,愈发昏暗。 林染却觉得“蓬荜生辉”这个词,在此刻有了具象。 简陋得被系统判为“危房”的低矮土屋卧房,在谢韵仪兴致勃勃的打量下,似乎陡然亮了几分。 林染将小姑娘放在床上,打断她:“别看了,一个字‘穷’,两个字‘很穷’,三个字‘非常穷’。” 似乎是被林染的形容好笑到了,谢韵仪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摸摸手下的粗布床垫,笑道:“那也是阿清的家。” 林染一噎,没好气道:“快点养好身子去挣钱。” “嗯,阿清要挣许多的银钱给阿染妹妹花。”谢韵仪这话说得极其认真。 林染姑且信了。 她接过林春兰送过来的药碗,递给谢韵仪:“一口干了。” 谢韵仪双手接过,面不改色,咕咚咕咚。 那样酸苦,涩得舌尖发麻的药,小姑娘像是觉不出味似的,认认真真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末了,再露出个讨好的笑。 林染突然想起来,小姑娘舌头格外敏锐,这药在她嘴里不知得多难喝。 抿了抿唇,林染对等着拿碗回去洗的林春兰道:“阿娘,若是今晚阿清不再发热,明早那药就别再煮了。药渣晒晒,留着下回用。” 这话跟林春兰心里早计划好的一样,她忙不迭点头:“行,阿娘这就去把药捞起来摊开,别捂坏了。” 谢韵仪调皮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眨呀眨,“多谢阿染妹妹手下留情。” 林染哼声:“我去拿水来,你自己擦擦身子。头发没法洗,家里没水。” 临出门,她意味不明的笑笑:“正好趁这个机会,你好好想想,待会怎么跟我交代来历……” 谢韵仪:……阿染妹妹心软是心软,就是太聪明了不好糊弄。
第6章 阿染妹妹想知道什么? 林染去厨屋烧水。 洗澡,对村里人来说是个麻烦事——费力费时费柴。 爱清爽的人家,在日头暖和的时候,才会隔三差五的洗一回。平时不太脏,都是随便擦擦。 这会旱得村长守着水井,不许多打一桶,林染都不敢想,这幅身体有多久没好好清洗过了。 忍不了一点。 “我跟阿清都出了一身汗,那汗里有病气,得拿水擦擦。”林染神情自若的忽悠阿妈。 她这么一说,林秀菊就不心疼陶罐里所剩不多的水了,“明早阿妈去你姑姑家借水来煮饭。” 一直不下雨,河里干了,井也深了。村长不许打井水去浇庄稼菜地,派自家人日夜守着村里那口老井。 林染家三口人,每日就许取三罐水。一罐用来喝,两罐煮饭。今日因林染病重要熬药,这才能多打一罐。 药只熬了一次,用了半罐水,这才余下半罐。 林染将要帮忙的阿娘阿妈推出厨屋,“阿妈阿娘赶紧睡去吧,明日一早还得去地里呢。” 林染生病的这几天,林春兰和林秀菊全副心神都在她身上。这会林染一提地里,两人恨不得连夜就去看看自家的麦子。 嘱咐了林染当心着凉,两人脚步加快回到卧房,倒床就睡,想着明日天一发白就起来。 林染关好厨屋的门,抱了柴火,带着一套换洗衣裳,进空间,用大铁锅烧水。 忍了又忍,才忍住洗头的冲动。 洗完顿觉轻了十斤! 还好原主算是爱干净的,找到山泉,就将衣裳拿过去洗了。要不然这会换的也是就着洗澡水搓洗,靠晒太阳“洗干净”的衣裳。 对,村里衣裳也是不轻易洗的,粗麻布不经洗,容易坏。脏得不成样了,才下水洗。 一般般脏,换下来晒,晒过继续穿。 林染自己洗好,再给谢韵仪打水回去。 “我晚上不盖被单,被单给你用。你衣裳换下来,我拿出去搓洗下,明日干了再穿。”说完,林染走到门外等着。 谢韵仪红着脸点点头。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一尺来宽,谢韵仪递了衣裳出来,声音又轻又弱:“谢谢阿染妹妹。” 她人躲在门后,暗色下,林染只见白得发光的纤细手臂一闪而过。 “等你养好身子,给我洗回来就是了。” 门里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嗯”。 林染关了房门,回到厨屋,进空间一边搓洗衣裳,一边跟系统商量:“你看,我现在也能称得上‘衣不遮体’吧?” 系统装死。 林染:“我知道,得勤劳脱贫嘛!那你说说,我现在能干啥?” 【经检索方案,本系统建议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林染:“行,明早我就上山。” 谢韵仪的衣裳洗完,林染拧干搭在堂屋的椅背上。不敢晚上还晾外面,怕被偷。 她自己换下来的那身,打算明天拿进山里洗。 一碗粟米粥不管饱,林染倒两碗面粉到盆里,加水加盐搅拌。巴掌大的盐罐子只剩浅浅一层,林染不敢多拿。 铁锅烧热,倒油。 林染深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花生油的香味,是如此的诱人。 林染左手拿盆,将面粉糊沿着热锅边往下倒,右手拿起锅铲快速糊匀。等面粉糊慢慢变得透亮,表面的面糊不再流动,有了煎饼的味道,再小心翼翼的给翻个面。 反复翻面,面饼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锅铲按压快速回弹,饼就煎好了。 锅底部分有点胡,不影响吃。 盆里的面粉糊全煎完,林染得到四张又厚又大的煎饼。 顾不上烫,林染“斯哈斯哈”的扯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不出盐味儿。少了鸡蛋,煎饼厚了点,吃起来黏糊,但粮食独有的满足感,瞬间就有了。 这幅身体长久没吃饱饭,林染不敢多吃,半张饼吃完,就停下了。看了看,实在是馋,又撕下来一小块儿。 漱漱口,洗洗嘴边的油,林染看着喷香的煎饼,依依不舍的出了空间。 明日一早,还得先折柳条儿。 外头繁星满空,屋里黑漆漆的。 林染关上卧房门,从大门门缝中透进屋来的那点微末星光也消失了。 “阿清,你睡着了么?” “阿染妹妹,我睡在里侧。” 林染摸黑走到床边,躺下。 这身体缺乏维生素,一到夜晚跟瞎子似的,全靠习惯没撞到桌子。 万籁俱寂,谢韵仪默默感受着林染的动静,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阿染妹妹想知道什么,尽管问。阿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染双手枕在脑后:“先说说你的来历?” 谢韵仪沉默不语。 吴清,无亲。 她过往的一切都是假的,她连自己的阿娘阿妈都不知道是谁,哪来的来历? 等了一会,没得到答案,林染换了个方式问:“你之前的身份,会给我家带来麻烦吗?” 这次谢韵仪答得很快:“只要不用谢韵仪这个名字,不去京城,应该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林染:来自京城的大麻烦! 小骗子!长得这么美,怎么会没人注意到?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林染还是转过脸,“那你一定要和我成亲,是为什么?” 谢韵仪坦白:“直觉吧,就想和阿染妹妹更亲近些。阿染妹妹聪明又有本事,我跟在阿染妹妹身边,只有好处。” 林染:“是么?” 谢韵仪轻笑:“阿染妹妹,我以母树发过誓了,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别说当阿娘阿妈干女儿,一样可以和阿染妹妹亲近的话。我一个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人,在阿娘阿妈心里,绝对没有一袋粮食重要。 我若说去县里赚钱,一没人脉二没关系,只能寻靠本事的活计。当掌柜账房先得有身穿得出去的衣裳,抄书写信得有笔墨。 阿娘阿妈救我已是勉强,绝不会再多为我花一个子儿。呃,想花应该也没有。 况且,我需要户籍。不和你成亲,在官府那里,我就还是奴籍。能挣银子的体面营生,都不会要奴籍。” 林染有种这个大麻烦甩不掉了的感觉,“那和我成亲又有什么不一样呢?除了奴籍可以改成良籍,一样的没有一个铜板给你花。” “若是我和阿染妹妹亲如一人,那就又大不一样了。”谢韵仪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语气轻快,“阿染妹妹有好东西不敢拿出来,日后有合适的时机,我可以帮忙。” 阿染比京中打小培养的麒麟儿们都聪慧,心地善良又身怀大际遇,她不会找到比阿染更合适的盟友了。 心中的恨意在黑夜中肆无忌惮翻腾咆哮,谢韵仪知道自己此刻定是如索命恶鬼一样红眼怖面。 她们要她死,她既然活过来了,就得叫她们都生不如死! 当然,这些,她都不会叫阿染知道。她的仇她自己报,绝不会连累阿染一家。 谢韵仪急于叫林染知道自己的价值,一股脑的抛出自己的好处:“我从京城来,读过书,熟识律法,私以为懂得应该比阿染妹妹多一些。阿染妹妹有任何这方面的疑问,都可以问我。我明天就能教阿染妹妹识字。 豪门大家的秘方我也知道一些,遇到合适的买主,我就能赚了金银给阿染花。到时候阿娘阿妈都搬到府城去住,买小丫鬟伺候着,一辈子吃用不愁。 我其实力气也不小,等我养好了身子,和阿染一起下地干活、进山打猎多少都是个帮手。” 林染真是对这小姑娘刮目相看了。 年纪不大,思虑倒是周全。知道她想认字,直接抛出了她不忍拒绝的筹码。还不清楚她的秘密呢,先画一个让人心旌摇曳的大饼。最后,眼下急需解决的困境也能来帮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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