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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韵仪认真思索,半晌摇摇头:“没听说过。“ 她双眸亮晶晶的:”阿染讲讲,怎么两种不同的树,还能长一起了?” 林染低头挖坑:“随便说说。” 她还是不要做太多“奇怪”的事了。 女儿国信仰母树,若是觉得嫁接树木是邪门歪道…… 谢韵仪才不信,肯定是神仙地界有这种新鲜事! 种下一棵柿子树,林染看天色还早,继续挖坑。 谢韵仪揪地里的草玩,低着头:“阿娘阿妈,会跟我们一起去*府城么?” 她幽幽的叹气。 若不是大仇未报,一腔抱负想要实现,她也不愿意离开柳树村。这样安逸富足的日子,谁舍得不要呢。 阿娘阿妈肯定也是不舍得的。 住在宽敞暖和的房子里,衣食无忧,家畜兴旺,有活干,每月有不少的进项…… 阿染出类拔萃,她体贴孝顺。 满村的人,都羡慕的说,阿娘阿妈过的是神仙日子。 阿娘阿妈每日都是笑着的,对这样的生活满意极了。 可她舍不得离开阿娘阿妈,她们是真疼她。 若她找到嫡亲的阿娘阿妈,恐怕,也不一定会这样喜爱她…… 相比之下,阿染会和她分床睡,都是好解决的小问题。 “你不是最擅歪缠?”林染诧异道,“你先缠着阿娘阿妈一起去,若实在是住不惯,咱们再送阿娘阿妈回来。日后我多回来几次就是了。” “书院春种秋收各放半个月假,年节也有一个月的假。”谢韵仪仔细想想,好像也不用为离别忧愁。 她瞬间高兴起来:“阿染,香椿苗给我,我先给它们种下。” 林染将铁锹递给她,自己先把两个背篓拿回家放下。再赶着小栗子,从家里拉水来浇。 谢韵仪拿着葫芦瓢,小心翼翼的朝香椿苗的根部倒水:“这几天是不是都要来浇水?香椿苗还这么小,不会死吧?” 林染:“不用,只今天浇透就行。香椿树最容易活,往后得年年砍枝。” “不许砍!” ”那你就白种了,压根够不到香椿芽。” "砍了不会死?" “不会死。死了再栽新的。” 谢韵仪:“不许死!” “走了,回家烧饭去。”林染拿起地里的铁锹放板车上。 谢韵仪笑眯眯的跑过去,挨着她坐下。 晚风吹来,微寒不冷,小栗子边走边啃几口野草。林染也不催,任由它“嘚嘚嘚”,时快时慢,撒着欢儿回家。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于穆清庙……秉文之德……”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谢韵仪晃着双腿,轻快的吟唱。 她仰着脸,目光落在远处田野上,轻松又自在,融化在春日草木味的晚霞里。 林染静静的听着,思绪飘远。 大小姐闲时下意识的哼唱,都是社稷百姓,日后定是一个清正贤能的好官。 香椿芽在井水里简单洗过,再焯。紫色变绿即捞出来过凉水,再切碎。 大陶盆里打八个鸡蛋,切碎的香椿芽放进去,加盐拌拌就能倒进陶釜中煎。 在菜籽油的激发下,香椿和鸡蛋的香味儿,神奇的融为一体,是春天鲜活的味道。 鸡蛋不炒老,香椿还是鲜绿色,盛在陶碗里,浅黄里探出翠绿,好看极了。 林染顾不得烫,夹一块送到嘴里。 记忆中,熟悉的温暖的复合香味,和飘散的热气一起,瞬间湿润了眼眶。 她眨了眨眼,垂睫掩住眸中的湿意,再吃一筷子。 谢韵仪耸了耸鼻子,香椿芽……好奇怪的味道…… “我也尝尝。” 林染将手里的筷子,递给谢韵仪。 谢韵仪眼眸微顿,神情自若的夹一小块。她咀嚼两下,飞快的吞掉,又继续下筷子。 林染拦住她:“很多人不喜欢香椿的味。” 谢韵仪无辜的眨眼:“挺好吃,我喜欢。” 林染夺过筷子,冷笑:“那也不给你吃。” 林染意识到,刚才她把自己吃过的筷子,给大小姐了。 好在大小姐似乎没反应过来,没说什么嫌弃嘲笑的话。 “好吧好吧,我只是觉得味道有点奇怪。多吃点,吃习惯就好了。我第一次吃拉嗓子的杂粮粥,还差点吐了呢!” “你在我家不用勉强。” 谢韵仪瞪眼:“也是我家!” “你在家里不用勉强。” “可我想陪阿染一起吃。”谢韵仪莫名委屈,阿染看起来好喜欢吃香椿。 林染想了想,再煎一盘鸡蛋:“陪我吃。” 谢韵仪重重的点头,心里像是开出一朵粉红色的小桃花。 香椿真是喜欢的人超爱,不喜欢的尝都不想尝。 林染和林春兰吃香椿炒鸡蛋,一口接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真香!越吃越香!”一大盘吃完,林春兰意犹未尽,“嘴都吃香了!” 谢韵仪和林秀菊,默默地吃炒鸡蛋。 林秀菊端着碗,椅子往后挪了挪。明明没吃香椿,这味儿怎么还,一个劲往嘴巴鼻子里钻呢! 接下来几天,林染和谢韵仪每天上午进山,猎几只野兔,挖几把野菜。 看时间差不多,林染在半山腰拿出空间里的树苗,两人一趟趟往下搬。 林春兰和林秀菊带着小栗子在山脚等着,她们把树苗运到地里去栽,再运水来浇。 这是林春兰想出来的,不用花几个钱,几年之后,能为家里赚来大笔银子的主意,两口子都认真慎重极了。 等村里人发现时,属于林染的五亩荒地上,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柿子树大,好认。桃树和杏树是见惯了的。余下的小树苗,仔细瞅瞅,仍不敢确定。 “这是拐枣树苗?” “这几棵腾看着像山葡萄!” “这两种认不出是啥,都是山里来的?” “这是金樱子枝条吧!山脚那不是一大片,咋还往地里插?” “我之前没怎么吃过山里的野果。”谢韵仪脸颊微红,温温柔柔的笑,“阿染说种在地里,以后想吃就来采。” 说完,她羞羞答答的瞄一眼林染,嘴角翘起,任谁都要赞一句:“小两口恩恩爱爱。” 不过。 “这也太多了吧!” “野葡萄酸死,金樱子浑身毛刺也不咋好吃。柿子还没等长到熟,鸟雀就来啄了。拐枣、桃和杏,这么小的树苗,不得长个四五年才结果?” “阿染这地,开了得有五年吧?我瞅着都养得差不多了,往后这几分地都不打算种粮食了?” 林春兰笑笑:“阿染和阿清要读书,我跟秀菊两人也种不过来这么多地。眼下瞅着是种的多,谁知道能不能活呢?” 这倒也是,山里的树苗,就算活了,过几年结果了,那果子也不一定能入口。 哎,林家有钱,人不差这点地里的出息,爱种啥种啥! 林染扬声道:“府城有专门种果树,靠卖果子过活的人家。我这几亩地,以后都种果树。等过几年,去府城找找门路,若是能卖,也是一笔进项。” 村里人都跟着点头。 “阿染脑子就是活。” “若真能赚钱,我家也去找几棵树苗来种。” 实则,心里想的是:瞎折腾!阿染这是飘了! 果树哪有这么好种的?山脚一大片桃林,也就一两个枝丫上的桃子,勉强能入口。 县城里卖果子的,那是人家家里的树好,果子酸甜可口。 阿染这直接从山里挖来的苗,结的果能好吃到哪去? 拐枣味是不错,可真要花钱买,谁舍得?一捧两文三文的,背一筐去县里也卖不了多少钱,跟卖豆腐的利差远了。 柳春生围着树苗走一圈,嘱咐村里人:“既然阿染打算种来卖钱的,大伙跟家里孩子们说说,别跑这地里霍霍。” 虽然她也觉着,随随便便从山里挖来的果树,不会结啥好吃的果子。 但,林家连金樱子枝条都插一大片,她直觉绝对不会,只是为了吃果子方便这么简单! 她想了想,走到林染身边,小声问:“金樱子是药材么?” 林染:“是。” 柳春生懂了,果树都是用来做遮掩的。那两种不认识的树苗和金樱子,才是种来卖钱的。 “谁家闲着的时候,给阿染砍些荆棘,先给这片围上。”柳春生道,“日后若谁家孩子真馋果子,直接找春兰和秀菊要,不许私自来阿染地里摘。” 她强调:“跟不能动别人家地里的庄稼一样,谁要是管不住手,按偷盗论。” 林染将豆腐的利分给村子,已是足够仁义大气。林家的这条生财之道,村里不光不能眼红,还得帮衬着。 刚还心里琢磨,以后想吃果子,就来林家地里摘的村人,面上生出几分别扭:“村长,月末发钱的时候,趁大伙都在,你给说说。” “我明儿下午就没啥事,阿染,明儿下午我给你家砍荆棘来插,你记得浇点水。” 这要是别家的树苗,她高低得说几句:“几个野果子而已,居然还能跟偷盗扯上关系!” ”村长这心也忒偏了!” “呵,她就要叫孩子们来摘,看谁真跟她理论!” 但这是阿染家,那当然是积极主动上前帮忙了! 豆腐生意,一天将近五十文,一个月一两半钱的利分到手,帮着做点活,捎带手的事! 林染笑笑:“阿染先谢谢婶子。” 林染自己也砍荆棘条来插,五分地刚围了一半,吴云山带着青砖来了。 “阿染,你家中午准备一顿饭,晚上一人给三个豆渣馍馍,我们带着路上吃。还是不要工钱。”吴云山道:“我带的人多,今天就能给你砌好了。” 跟过来的伙计们,都是上回来的熟人,顿时哄笑起来。 “可不敢要工钱,吃阿染家一顿饭,能吃双倍的工钱!” “姐姐我说实话,这阵子可馋阿染家的饭了。” “可不是光你馋,我们大家都馋,去别人家干活是管吃饱,来阿染这里,是管吃好。” 林染微笑:“过年买多了肉,正好今儿吃完,明天去割新鲜的回来吃。” “哈哈哈哈哈,有阿染这句话,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上了!” “干活干活,别一会香得走不动道。” 四米高的院墙围上,林染放心了不少。 二月底,林染和谢韵仪,带着身份竹牌去县城报名,拿回来两个考牌。 报名费一人要二百文,笔墨砚台用自己的,纸张衙门发。 三月三日,上巳节。 林春兰和林秀菊带着女儿儿媳,在院子里摆满满一桌,祭拜母树。 除了大盆的羊肉炖酸菜,鹿肉炖豆腐,整只鸡炖栗子,葡萄酒、栗子糕、蜂蜜,以及拐枣糖汁,金樱子糖汁,还有稻米粥、福字花馍和萝卜条,全都端上桌。 林春兰和林秀菊认为的,家里好吃又值钱的吃食,一个不少。 一家四口人,这会都穿着绸缎衣裳和羊毛坎肩,林春兰和林秀菊在前,林染和谢韵仪站在她们身后。 十指交握与胸前,敛容垂眼,祈福。 林春兰和林秀菊一起念:“一祈家宅平安、六畜兴旺。” “二祈风调雨顺、庄稼丰收。” 往年的三祈是:“阿染平安康健”。 林染记忆中,阿娘阿妈的祈福词就没变过。 一是因为阿奶阿嬷就是这样带着她们祈的,她们想不出更好的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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