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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绮目瞪口呆，忙将数学作业顺着柳竹疏的方向铺到桌上，指向最后两道大题，“这个，还有这个。” 柳竹疏将卷子转了九十度，两人各自偏头看，却恰好对准了苏槐影的方向，尽数传入她的耳中。 “这道题两个小问，通常第一问的答案，是第二问的提示，你第一问算错数了，所以第二问做不出来。” 柳竹疏讲题很会在意对方状态，说起话来温声细语，本就好听的音色搭配舒缓的语调，惹得心痒痒的。 “懂了。”孟绮嘿嘿一笑，“学神，有没有人说你声音好听啊？” 柳竹疏笔尖一顿，卷子上洇出墨渍，“不好意思。” “没事。”孟绮将问题抛之脑后，“这道题呢？” 苏槐影再听不见外界声音。 说过的，她说过。 初中放学各自回家，她算着时间给柳竹疏打语音，时而唱歌，时而聊天，柳竹疏一边写作业，一边回她几句。 她当年最喜欢的，就是放大耳机音量，听柳竹疏讲几句话。 透过手机传来的声音低一些，依旧卡在她的心跳缝隙。 等柳竹疏作业写完，她们便连麦看电影，或者分享最近喜欢的歌曲，柳竹疏喜欢抒情慢歌，她常听节奏激烈的舞曲。 歌曲类型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分享的人。 “谢谢学神！”孟绮的道谢唤回苏槐影飘远的思绪。 柳竹疏支着脑袋看向苏槐影，“真的不用？” “不用。” 柳竹疏点头，“看来刚才听到了。” 苏槐影：“……” 再看向作业，发现确实会了的苏槐影：“…………”
第4章 嘴硬 附中一共三个晚自习，晚一晚二到九点半必须上，晚三到十一点半，原则上必须上，可以请假。 柳竹疏从高二便不上晚三了。 她完成当天课业任务，晚二结束背着书包，出了学校。 左转过个路口，到了小吃街。 “竹疏来啦！”烧烤店老板李然远远招手。 柳竹疏放下书包，“然姐好，我换个衣服马上来。” 夏日夜晚，烧烤店生意红火，常来的顾客见了好几次柳竹疏，不由问老板，“附中的学生啊，来这打工？” “孩子可怜呢。”然姐回头看了眼柳竹疏已经上楼，才说，“家里大人都不在，住的地方也没有，我这楼上空着，让她每天忙完，在这休息。” “附中有宿舍，听说便宜还环境好，她没考虑吗？” “害。”然姐说，“她一分钱都不舍得花，而且住宿不能出校，她就没办法出来打工了。” 见柳竹疏下楼，两人敛了声。 她换了件简洁的白色短袖，拎着小板凳坐在角落，串起了烤串。 串好后，柳竹疏去然姐旁边烤了起来，有顾客点单，她便化身人形计算器，干脆利落地报出金额。 每每这时候，然姐就会在旁边发出“真棒”“厉害”“好快”的感慨，柳竹疏没说，这让她想起了“wonderful”“unbelievable”的游戏音效。 很快，又来了几位穿着附中校服的客人，几个人坐下，派了一个人过来点单。 然姐撒了抹调料，“同学，吃点什么？” 对方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学霸？” 柳竹疏闻声抬头，对方熟悉的杏眼眸光明亮，“孟绮。” “竹疏的同学啊。”然姐说，“竹疏你们一起吧，这里我能忙开，不用你帮忙。” 然姐一句话模糊了打工的事情，换成了姐妹关系，只算作帮忙。 横冲直撞的热情维护起单薄的自尊，柳竹疏本不在意这些，但直说又毁了然姐的好意。 然姐还在说，“你们多点一些，给你们打折，去啊竹疏，愣着干嘛？” 柳竹疏被推向了突如其来的课后聚餐，她随意找个位置，又听了几段自我介绍。 孟绮坐在柳竹疏的斜对面，闷头给苏槐影发微信。 绮梦：既然烧烤，学霸也在，来不来？ S：？ 孟绮举起手机假装自拍，实际对着柳竹疏按下快门，一气呵成地拍照发送。 电话那端，苏槐影望着缩略图，心跳加速，她小心地点进去，图片顿时放大在她眼中。 照片里柳竹疏在和旁边人打招呼。 浓稠夜色下，那张脸是唯一亮色，一眼看过去，便看不见其它了。 苏槐影顿了顿，长按图片，保存。 S：哦。 S：不来。 “嘴硬。”孟绮放下手机，托着脑袋看柳竹疏，柳竹疏打完招呼，便端正坐在自己位置，看到有人想拿烤串，她就悄悄推一把托盘。 旁边几桌喝到兴致高涨，叫嚷大笑的声音覆盖半条马路，隔壁店铺生意兴隆，音响里高喊着优惠套餐。 孟绮第一次来这条街，扫了一圈后，视线又回到柳竹疏身上。 周围的热闹与柳竹疏无关，她单手握着杯子，只有周围人和她说话时，才应和两句。 离开学校，处于陌生的人潮中，柳竹疏带着份格格不入的孤傲，明明坐在这里，却仿佛和她们不在一个世界。 这时，孟绮才对这位久居年级第一的学神有了实感，白天在教室的一切果然是幻觉。 做的了A班班长，压得住形形色色学霸的人，怎么可能温和好说话？ 更像是对苏槐影的专属态度。 她再次打开手机，给苏槐影发消息。 绮梦：你眼光真高。 绮梦：不过姐妹觉得你有戏。 下一瞬，孟绮觉得自己真出现了幻觉，因为苏槐影的声音不是从手机传来的，而是头顶。 “你抽什么风？”苏槐影边说边拉了把椅子，懒洋洋地坐在孟绮旁边，刚好是柳竹疏的对面。 闷头喝水的柳竹疏猛地抬头，“你怎么来了？” 苏槐影：“路过。” 柳竹疏转头看了看反方向的学区房，点头。 苏槐影：“……” 她咳了一声，将手里的两大袋零食摆到桌上，“大家拿着吃。” 几个人都取了一些，只有柳竹疏没动。 接着，中断半年的聊天框有了新消息。 苏槐影盯着柳竹疏打字，随即自己手机振动，她意识到什么，急忙打开手机。 。：你妈妈来看你了？ S：对。 。：吃的分给大家没关系吗？ S：又不是小孩子，还搞护食那一套。 她们坐在桌子两端，对视都只有一瞬。 薯片咬碎的清脆声，头挨头八卦的嬉笑声交错，模糊了消息提示音，烧烤的青烟漫过，香气四溢，又模糊了视线。 她们像是最疏远的过客，也像最亲密的朋友。 只有聊天框的文字记录了隐秘心事。 一顿饭的时间，每当有人将手伸向零食，柳竹疏都会恰当递出一根烤串。 直到几个人撑着肚子瘫在椅子上，苏槐影的零食还是皮外伤。 逃避现实的聚餐走向结尾，江凝第一个焦虑起成绩，“明天出成绩，怎么办啊？我这次改错了好几个答案。” “没事，只是月考，成绩波动很正常。”孟绮安慰。 江凝又看向柳竹疏，“学神，和我们透露一下呗，这次月考估分多少？” 柳竹疏想了想，“712吧。” “啊？学神说712，那实际要730。”江凝灌了一杯可乐，看架势像是灌了口酒。 柳竹疏亲眼见证谣言产生，诚恳道，“我估分没有水分。” 另一个女生倒在江凝身上，柳竹疏记得是班里学委，叫花芙，“你们不都是考得好说一般，考得一般说不好，估分至少减二十吗？” “我不是。”柳竹疏说。 孟绮则拖着下巴，“唉，我的万年第二，要变成第三了。” 江凝拍了拍她的肩膀，“败给学霸，无需自卑。” “考前许愿不想再第二，还真实现了。”孟绮原意安慰江凝，却把自己安慰破防了，她踢了脚苏槐影，站起，“别聊了朋友们，十一点了，我们回吧。 几个人陆续离开，柳竹疏和苏槐影收拾剩余零食，留到了最后。 苏槐影从柳竹疏手里拿过那袋零食，自己提着，“你回家吗？” 柳竹疏一怔，“回。” “那还不赶紧走？”苏槐影单手提着两袋零食，手腕处露出清瘦的骨节，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十一点二十，一会儿晚三要放学了。” “我打车。”柳竹疏打开打车软件点了几下，“你也回去吧。” “好。”苏槐影转身离开，身后视线灼烧着她的后背，她强忍不回头。 柳竹疏直直望着，直到苏槐影拐过路口，彻底消失视线中，她收回视线，沉沉叹了口气，弯腰收起桌子狼藉，沉闷地融入夜色。 她并不在意打工被人知道，哪怕孟绮她们过来，她也没打算隐瞒。 可苏槐影突如其来，她却没了说出口的勇气。 她不想让苏槐影知道这些，或许自尊作祟，或许害怕背负担心，她就是想瞒住这一切，只让苏槐影看到好的一面。 然姐不知道怎么一场同学聚餐，却让柳竹疏更沉默了，送走最后一波客人，然姐把她推到楼上，“我收拾就行，你早点休息，别影响明天上课。” “没事然姐。”柳竹疏不擅长面对好意，她不能心安理得接受，也不懂委婉拒绝的说辞，只能说一句，“我换班了，早上晚到十五分钟。” 然姐强硬地把人推到门口，“那也很早，快收拾睡觉去。” “……好，谢谢然姐。”柳竹疏说。 烧烤店的二楼一直空着，墙面地面还是水泥，柳竹疏来之后，然姐安排了基本的家电家具，本来还想多准备些，柳竹疏以每天只住几小时拒绝了。 她冲了个澡，拿出背包里的笔记本，继续整理笔记。 几页写完，眼皮逐渐沉重，已经到了两点。 柳竹疏将笔记本放回书包，钻进被子便睡了过去。 她做了场梦，梦里高考结束，在家人朋友的簇拥下，苏槐影提着零食向她表白。 她没有回应，苏槐影气得抢回了零食。 这梦太无厘头，以至于柳竹疏一个早上都带着麻木的无语，直到大课间，蒋云雪带着新鲜出炉的成绩单进教室，一群同学的吱哇乱叫把她拽回现实。 柳竹疏对自己的成绩并不好奇，每次估分基本没有误差，这次她倒是有了围观成绩单的兴趣，想看看苏槐影的成绩。 成绩单前后各一份，她自认为有距离优势，不慌不忙地站起，踏出一步时，成绩单前已经围了三四层人了。 教室中间，蒋云雪抱着双臂，轻轻靠在一张桌子上，看看前看看后，“改错是不改的，成绩是抢着看的，你们但凡多改错，至于现在担心成绩吗？” 可惜大家注意力都在成绩单上，没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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