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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戴着它干什么?我们又不出门。高峤提问。 祝芳岁的手盖住宝石,按一按之后说:“提醒你,我们还有没说完的事情。” 高峤凝固片刻,翘起的嘴角一点点往下落,“什么事情?” 明知故问。 祝芳岁的脖颈前倾,双手绕到后颈,开始解项链。 高峤曲起手指,急促的敲敲桌子,“你摘它干什么?” 祝芳岁反问:“你觉得我摘它干什么?” “我不知道。”高峤生怕迟一点她的嘴就再也说不出话,飞快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摘掉它,戴着很好看,不喜欢了吗?” 祝芳岁笑出声来。紫宝石被她放到高峤的书桌上,泛着幽暗的光,“没有不喜欢啊。” “那你摘下来是要——还给我吗?” “啊,高总送人的东西还会往回要吗?”她把嗓音捏的又软又刻意,摆出一个做作的娇滴滴地笑。 高峤靠近椅背,翘起一条腿来,“不会。除非你不要了。” “我没说不要呢。”祝芳岁笑眯眯的把手肘垫到书桌上,“我说了,戴着它只是为了提醒你。现在你想起来了,我当然就可以摘下来了。” 她学高峤的话:“我们又不出门。” 又被她骗了。 眼前宝石的紫红色总散发出一种幽暗诱人的美丽。陷阱。高峤再度意识到自己被祝芳岁骗的同时也想到这个词。 不但被欺骗,实际祝芳岁就是陷阱,和紫宝石相同,幽暗诱人,带着温柔包容的光芒。人一旦踏足进这片紫色的深渊,要不断往下坠落,坠落到很久很久也没有找到落点才会惊觉自己被骗。 她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深深陷入这个紫红色的陷阱里无法逃生。 “你一直在骗我。”当然说的不只是用摘掉宝石项链这个行为逗她的事情。 高峤的话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绝望和悲悯,“你要什么时候才会对我说真话。” 她不是提问,喟叹的,也仿佛不需要祝芳岁回答。因为她心里早有一个认定很久很多年的答案,那是祝芳岁用任何话语都很难去击溃的答案。 祝芳岁晃一晃脑袋,她弯曲如瀑布的头发随着一起晃动,从她的肩膀滑下去,落到背后,“你想要听的话我都能说给你听。但是那又怎么样?你不会相信。” 她重申重点:“高峤,我说过的,是你不相信我。” 高峤的掌心握成拳头,“我也说过,你要让我怎么相信你?” 你对人的信任本就薄弱。祝芳岁笑吟吟的,气定神闲的问,难道要我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吗? 可是为什么——高峤摘下眼镜,揉着鼻梁,提起从前一遍又一遍问过祝芳岁的问题,她不明白为什么从前问祝芳岁的时候,她给她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你说的是那次你问我,为什么我不和你吵架,我和你在一起没有不高兴的时候吗?”祝芳岁和缓的,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你忘了吗?那次我告诉过你,如果你想吵架也可以呀。” 高峤没有忘记。尽管已经过去很多年,她都还记得那天祝芳岁站在她面前,用轻飘飘的就像“如果你想现在吃饭也可以呀”,“如果你想休息也可以呀”,“如果你想买新衣服也可以呀”的语气说,如果她想吵架也可以。 那天祝芳岁抱着胳膊,亲口承认她从来没有爱过高峤。 那是高峤第一次听见祝芳岁的‘不’。她自以为自己见到了祝芳岁活人的样子从而轻松,但其实她脸色惨白,步履虚浮,像打了一场败仗。 “所以你那天是故意那么说的。”高峤咽下一口唾沫,握成拳的手松开,摸到放着烟的抽屉拉开它。 祝芳岁点头:“是。因为你想吵架呀。” 高峤把烟放进嘴里,却没能咬破爆珠。她把烟拿下来,放到一边。 那现在呢? 高峤问:“现在的你还在配合我的需求表演吗?” “当然没有。”祝芳岁把高峤放下的烟拿起来,用手指尖掐破爆珠,小小的‘噗’声,“现在是我主动提起的话题呀,在配合我的是你。所以我会说真话,高峤,我会说真的。” 她反复说了两遍,向高峤投诚,表明自己的心意。 应该相信她吗?这个问题并没有从脑海中浮现,因为高峤几乎是下意识地又认同了祝芳岁的话。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哪怕知道祝芳岁一次又一次的欺骗自己,但下一次她还是会选择相信她。 “再说一件我不知道的事吧。”高峤把声音挤出来,字的棱角割破她的嗓子,要她火烧火燎的痛,“再说一件。” 祝芳岁把烟放到高峤掌心里。高峤合起手指,看着祝芳岁。 “那么,还是说紫宝石吧。” 祝芳岁拿起放在书桌上的紫宝石。它冰凉沉重,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我的那条项链孙昙至今都认为是价值连城的紫宝石项链。上次你问我的时候我说它是紫色项链,其实不是。” 十年前的那场宴会,祝芳岁已经和她的前一任分开多时。她迫切的需要寻找新的人,那场宴会理所当然地成为她最好的‘狩猎场’。 祝芳岁耳朵上和脖颈上的大颗大颗的紫宝石璀璨闪耀。她戴着它们站在灯光下,任由来参加宴会的人猜测着她的身份。好听的、难听的、细碎的话落进她的耳里又很快飘出去。 她自顾自地闪耀,寻找着自己的目标。没有人能阻拦她,没有话能击溃她。很快人们被她的镇定自信震慑,尊敬而试探的上前与她攀谈。祝芳岁轻而易举地接上每一个话题:房产、股票、高尔夫甚至错综复杂的隐秘往事。 她很快在这场宴会里为自己树立了好形象。 大家都认为她生活优渥,是来路不明的低调富豪。她们迫切的想从她口中了解更多关于她的事情,试图把她作为通往某条未知但一定是富贵的道路。没有人怀疑她的宝石耳坠和宝石项链根本就是赝品,是二十块钱的假货。
第85章 雾霾红色预警(1) 雪穗没有背小学生书包,而是提着红色塑料手提书包。每动一下,她身上便传出叮当作响的铃声。田川对于那是什么铃铛感到好奇,用心去看,但从外表看不出来。仔细观察她的穿着,绝非富裕家庭的孩子。运动鞋鞋底已磨损,毛衣也挂满毛球,好几个地方都开线了,格子裙也一样,布料显得相当旧。 即使如此,这女孩的身上仍散发出一种高雅的气质,是田川过去鲜有机会接触的。他感到不可思议,这是为什么呢? ——《白夜行》 — 妈妈: 展信佳。 你在那边好不好?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见你和爸爸了。记得你们刚刚离开的时候,我总会在梦里梦见你们。有时候梦到小时候的事情:哪一次和高峤姐吵完架以后,我气冲冲的从她家跑回家里。你坐在客厅看电视,被我撞门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我扑进你的怀里大哭,赌咒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要理高峤姐。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从不笑我每次吵完架都这么说。你摸我的头,说那以后就不理她了,妈妈也不理她。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哪怕是和高峤姐斗嘴输了这么一丁点的小事,你也总是站在我这边。 你走了以后,我很少再和高峤姐吵架了。 好吧,其实也会吵的。但是很少很少了。我们吵架大多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谈不拢。她希望我不要太激进,很多制度不愿意我修改。我们为此吵架的时候,我心里总是知道她其实是想保护我的。 妈妈,你从前希望你走了以后高峤姐能照顾我,所以你在世的时候给她好多好多优待,说她的好话,给她过生日。高峤姐没有辜负你和爸爸对她的好意,从过去到现在对我一直都很好。 虽然她的嘴巴还是那么让人讨厌,但我现在看得出来她的真心,不会像小时候,那时是真的好生她的气,要和她一分高低。 妈妈,你看人永远都那么准,要是你还在就好了。 我现在不再喜欢芳岁姐了。其实我知道你不太愿意我喜欢她的。当然,也是现在我回忆过去的时候才发现的。那时的我太沉浸在对芳岁姐的喜欢里,以至于我忽略了好多事情。 你知道芳岁姐和高峤姐互相喜欢。我现在也可以从她们的眼睛里看出来,哪怕她们很少说话或者不说话,哪怕她们不在彼此身边,我也能从她们的眼睛里看见她们对对方的爱。 你怕我受伤,不想我执迷不悟可是又知道劝不动我。你在支持我的时候一定很担心未来发现她们真正相爱的我会难过吧? 不过现在你不用担心啦,我有了一个新的喜欢的人。她属于我的人,我也属于她。 她叫齐逐鹿。很拗口的名字对不对?我平时都喊她小鹿。 小鹿是一个舞者。她从前在宁市的静姝舞剧团跳舞,演《虞美人》的女主角。她特别厉害。我就是看过她跳舞才对她动的心。 不过和我在一起之后,她现在没有继续跳舞了。妈妈,要是你在就好了。要是你在的话,我一定会把小鹿带回家给你看看。 你知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话,一定会祝福我们的,对不对? 我都能想到你和爸爸让阿姨把家里收拾干净,还会为去家里餐厅吃饭还是亲自给她做饭争论的场景了。 你们要是看见她的话,一定会很喜欢她的。 她很聪明,还很善良,而且对人也很好。她的爸爸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叔叔婶婶一家一直在照顾她。她为了报答她们,做了很多很多事情。你们要是知道,一定也会和我一样心疼她。 可是妈妈,我不得不向你坦白,我之前做错了一件事。 一开始认识小鹿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她了。但是我没有告诉她。她希望我能给她一点钱(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为了给她叔叔治病,她叔叔得癌症了)。我当时不知道她要用钱干什么,可我很喜欢她,我就把钱给她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我用钱换她留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你在那边能不能看到我们这边的事情。我不知道我这个样子会不会让你高兴。 但是我想你不会。 你和爸爸从来告诉我的都是要把自己的感觉放在第一位,感情是很重要的。我们不能欺负别人,不能骗人感情,不能做坏事。喜欢就是光明正大的喜欢,不喜欢了就礼貌的分开。 我不想给自己用什么‘没有想那么多’,或者‘开新店太焦虑啦’之类的理由做借口。因为当时的我就是很固执地想让她留在我身边,像是小时候我很喜欢的新玩具一定要你买给我,不买就会躺到地上撒泼打滚的固执。而她恰好需要我的钱,我就顺势说出了让她留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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