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云深走到厨房,见她没跟过来,转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景故知很快按下对记忆的翻找。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多了解贺云深。她重新迈开步子,快速走向贺云深。 贺云深在意方才她脸上明显的思考表情,心里对此在意。不过她没有继续询问,等了景故知一会,和她一起进入厨房。 贺云深温酒的手法很熟练。景故知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看她轻轻晃动酒瓶,看她取出酒盅,看她将酒倒入酒盅中,看她将酒盅放入已经微微散发热气的小锅中。 她的手长得好看,动作干净利落。这样简单的事,贺云深做却让人赏心悦目。 “你以前经常温酒吗?”景故知好奇问道。 贺云深看着不像是爱喝酒的人。 “小时候经常干这些事。”贺云深用汤勺舀起小锅中的热水,小心浇在酒盅外壁上,“也不算小时候吧,上初中那会,周蕊的爸爸爱喝酒,我喜欢在厨房做菜,就会帮他温酒。” 景故知睫毛颤了颤。“你不想说的话……” “没关系,其实我早就想多告诉你一些,就是怕,你会被吓到。”想起曾经,那样口无遮拦的,只是将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一切,一股脑地说出来,有多么让对方感到惊恐。 一段感情,走到什么样的程度,才可以让对方看到全部的自己呢? 贺云深不知道,只知道那时候真的好爱好爱那个人,于是想把自己的伤疤给对方看,想把自己的过往都告诉对方,期待这对方能真切地给她一个拥抱。可是结果,却和她想象地完全不一样。对方被吓到了,在勉强装了几天镇定后,终究是逃走。自那之后,贺云深就以为自己不会在对谁产生,想吐露全部自己的念头,直到景故知的出现,那样的念头一天比一天嚣张。
第62章 告诉她,告诉她,你可以相信她。 别告诉她,别告诉她,她也会被吓跑。 两种声音一次次在夜间在景故知在她身侧沉睡时疯狂于她脑中争吵。最后到底是哪个声音占了上风,贺云深不太清楚。她只知道,每一次被景故知拥抱,有颗“信任”的种子就要被浇了水,晒了太阳,在贺云深心里生根发芽。有时候,这颗种子还会获得奇怪的养料。那些养料来自于小谢,来自于景故知的粉丝。她们总是能巧妙地告诉贺云深,景故知的好,景故知可以被完全信任,无论何事,无论是何种情感。 “怎么会呢?”景故知放在料理台上的手,忍不住向贺云深靠近了些。 她好奇贺云深,好奇她这一路走来到底经历了什么,好奇她是如何成为现在的贺云深。好几次,景故知拿着平板,就想去翻一翻当初K姐给她发过来的关于贺云深的档案。最后都忍住了。她不能这么做,这像是在背地里调查贺云深,偷窥她的隐私。景故知还是喜欢在某个合适的机会,贺云深能主动告诉她。这样,她也可以告诉贺云深想知道的。 “我为什么会怕。”思绪流转,回到贺云深刚才说的话,景故知抓住了一个很重要的点。 “可能是因为。”贺云深眸色沉沉,手上的动作更加缓了些,“可能是因为那些事,都不那么美好吧。” 是啊,她的童年,她的过往,似乎总是灰蒙蒙的,伴随着争吵声,甚至各种白事。成年后,贺云深拼命想要逃离家乡,逃离家人,原以为离开她们,她们就会过得好,那些糟糕的事也会有个节点。可惜逃避并不能解决什么,贺云深在无数个梦中,回到了家乡,紧紧拥抱自己的母亲还有周蕊。在醒来后,她企图联系她们,又不敢。怕因为自己的靠近,有灾祸降临在她们身上。 小狗被难受的情绪包围时,总是很明显能感觉出来。景故知心疼。她想去拥抱贺云深,动作却迟疑了。 在感情中,景故知是比较主动的那一方,而主动并不完全是好的。有时候,会让敏感的那一方承受不住。谈恋爱似乎真的是一门很难很难的功课,学一辈子,可能都学不到多少。 第一眼看到后,就挪不开眼的人,怎么会愿意因为自己的冒失失去对方。 景故知抿了抿唇。“每个人都有不美好的经历,你不是常说,故事中的人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她们有自己的人生,所以是完整的,不是片面的好或坏。人就是因为具象,所以才是人。既然如此,生活在我们这个世界我们,不也一样吗?” 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记得她说过的话,贺云深讶异转头看向景故知。手上的动作没控制好,勺子中的水全部倒入小锅中,溅起的热水烫到贺云深的手。 贺云深疼得缩手。“嘶。” “是不是很疼。”景故知上前夺过她手中的勺子,抓着她的手腕放在打开的水龙头下冲,同时腾出一只手将火关到最小。 用水冲了会,景故知怕她冷,见红色没那么明显,便关闭了水龙头,抽了两张纸帮贺云深将手擦干,又拿到嘴巴小心吹了吹。“还疼吗?” 暖意在贺云深内心散开,漆黑的眸中添上亮光。她摇了摇头。“不疼了。” “真的?” “真的。不疼。”贺云深反握住景故知的手,盯着她看了两秒,终究是没忍住,将人抱在了怀里。 难得,贺云深的拥抱不是紧紧的。景故知却不习惯起来。她抬手环住贺云深的脖子,自己双臂用力将人紧抱。两人的个子差不多,景故知将脸贴在贺云深的发丝上。 “云深,以后,可以的话,都慢慢告诉我好不好。我想知道,我想,看到更完整的你。” 景故知的温柔是清晰可见的,贺云深控制不住,鼻头发酸起来。“好。” 小狗总是如此。 景故知揉着她的耳垂。“那你不想知道关于我更多的事情吗?” “想知道。”贺云深将她放开,“你也要告诉我,我会听。” 一板一眼的,景故知看着她就想发笑。 鼻腔中多处一股味道。景故知看向小锅,酒盅口开始逸散出热气来。她伸手关掉了火。“现在先让我尝尝这个酒吧,我真的馋好久了。” 贺云深点头,套上隔热手套将酒盅拿了出来。她没有直接打开来酒盅,而是将其放在冷水下,稍稍冲洗。 “这是干嘛,那不就白加热了吗?”从散发出来的酒香来看,加热的程度应该是刚好的。景故知不解问道。 “这样酒的味道会更加清冽。”贺云深抽纸擦干酒盅外壁,“这酒不是单纯用高粱或者是粮食酿造的,第一次酿造是用水果和桃花,或者是杏花、百合花,加一点点的小麦酿制。然后过滤,再用米酿做混合,放在特定的容器中,加热,火候的把控尤为重要。要加热一天之久。然后再加一次果酒。最后才成为这酒。这酒以前的名字叫百家酒,听老人说,最早之前,是村里有人结婚,不过那家穷但人缘好,于是村里好多人都自己带着自家酿造的酒去吃酒席,大概是有人喝醉了,把几种酒混在一起,最后就成了着。” “怪不得好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景故知对贺云深的家乡更好奇了。 贺云深拿了两只陶瓷酒盏。“走吧,去客厅喝。” 景故知早就迫不及待,步子小却快。看得贺云深嘴角忍不住扬起。 两人重新回到原先坐下的位置,贺云深拿了餐桌铺在地毯上,将酒盅放下,将酒杯递给景故知。 景故知接过先放到鼻下嗅了嗅。“好香啊,你闻得出来是用了什么花吗? “这个季节酿出来的,应该没有用到花,米酿和果酒要放的多些。”贺云深抿了一口,双眼便闭了起来。果然,加了过多米酿和果酒的百家酒对她来说太刺激了。 景故知被她那模样逗笑,伸手戳在她面颊上。“你不喜欢喝酒吧,那别喝了。” “我想陪你喝点。”贺云深抓住景故知的手指,“好久没喝家里的酒了,有点怀念。” 这酒,以前周蕊父亲还在的时候,她每次煮都好奇酒是什么味道的,但从来没喝过。因为周蕊父亲喝醉酒的模样,贺云深实在不喜欢,她不希望自己也呈现出那模样来。后来工作了,她不得不因为应酬喝酒,就想着尝一尝家乡的酒。喝了之后,贺云深就始终觉得,其他的酒都没有百家酒来得好喝。不过贺云深确实不怎么喝酒,对酒精那种辣味蕾辣嗓子的刺激很不能忍受。 景故知不想扫兴。“那你慢点喝。” “你也是。” 温热的酒流淌进胃,酒精渐渐发挥了它的效果。没多久,贺云深的脸就开始红扑扑的,话也更多了起来。景故知的酒量很好,这几杯并不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喜欢听贺云深讲,于是一点一点引导。只是越听,她就越心疼。 贺云深的父亲是因为疾病去世。那时候的她才六岁,对对死亡几乎没有概念。她只知道自己的父亲躺在床上越发无法动弹,日渐消瘦。母亲则是四处奔波,为了不让她看出来什么,每次抱起她的时候都勉强着笑容。那笑容太苦,在年幼的贺云深脑中深深烙印。后来父亲坚持不住离开,母亲几乎一夜苍老了十岁。然而在那之后的日子,贺云深体会到了什么是恐惧,什么是沉重。 为了医治父亲的病,母亲向别人借了很多钱。父亲去世没多久,那些人便开始上门讨债。孤女寡母,来讨债的人格外嚣张。好几次有人上门,贺母都不得不把贺云深锁在房间里,生怕吓着她。贺母可能不知道,也可能清楚,隔着门听到的那些声音,在贺云深逐渐长大的无数个夜晚中,都出现在她的梦中。 “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慢慢往自己不对那些事那些人感到害怕。”贺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向景故知靠去。 景故知挪动身体,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了,现在都好了不是吗?” “也许吧,也许,那些事情早已对我,对我妈,对周蕊都造成了很深的影响。” 贺母是在贺云深十岁时改嫁给了周蕊父亲。两人是在村里人说媒下走到一块。刚开始的时候,贺云深很不理解贺母为什么要改嫁,那四年都熬过来了,那么难都熬过来了。好不容易还清了一些债务,只要再坚持坚持,那些债务一定就能还清。在某天放学回家,贺云深才知道,那四年是熬过来了,但不意味着母亲还能继续这样熬。她念书需要花费的钱越来越多,那些债务怕是要拖更久才能还清。 周蕊的父亲虽然有酗酒的毛病,但本质还算不错,会帮着贺母还债。当那些讨债人出现时,他也会护着贺母。贺云深渐渐接纳了周父。大概也是那时候开始,贺云深开始帮周父温酒。 “不过周蕊她爸一喝酒,倒霉是周蕊。”贺云深看了会杯中的酒,“不说这些了,今天你生日。” “可是我想知道。”景故知不厌其烦地告诉她这一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4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