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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这么做,越透露出可疑。 午时,御前卫将菜送入各府,李瑜也得到一道菜,简单的笋子与肉。 她自然不会去吃菜,这一手,算是补偿朝臣,这种做法,倒与道貌岸然的沈怀殷有几分相似。 李瑜唤来一只狗,将肉挑出来丢在地上,狗立即扑上来,狼吞虎咽。 李珵,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 皇帝染恙,朝政托于丞相手中,宫廷事宜由皇后打理,各部有条不紊的运转。 李珵醒醒睡睡,难受得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人后便又闭上眼睛。 她的高烧一直没有退,烧了一天,院正愁得不行,宫廷内气氛低迷。 临下值时,许溪被留下,副院正勒令整理库房的药材。 许溪疑惑地看着对方:“这些都是药童整理的。” “药童们也忙,许太医无事,不如您来?”对方玩味地看着她,语气中带了鄙夷。 自从沈太后殁了,皇帝就再也未曾召见过许溪,她本就是毫无根基,凭借着太后与皇帝的喜欢才可入宫为太医。如今一个死了,一个对她不搭理,许溪的弱势便显了出来。 许溪游走四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当即怒怼:“我的职责中没有这件事,你若觉得药童来不及,你自己去做。” “许溪,你是什么态度?”副院正被激怒了,“这是我命令你做的事情,你在太医院一日,便要受我命令一日。” 许溪讥讽:“拿着鸡毛当令箭,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我喜欢这里吗?不做也罢,我自与陛下辞官,岂会受你侮辱。” 言罢,她扫了一眼同僚,都是些酒囊饭袋,若是他们有用,陛下岂会千里寻她回京。 许溪当场撂挑子不干了,转身离开太医院。 同僚们上前劝说她:“别生气,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就是就是,整理库房就当做是熟悉药材,何必与上司过不去。许溪,你还年轻,岂可自毁前途。” 许溪游走四方,无拘无束惯了,任由旁人劝说也无动于衷,大步离开。 出了宫门,疾驰出城,一口气爬上道观,山间阴冷漆黑,她生生爬出一身汗。 至山门前,她没有敲门,而是靠着门坐下来,回京数日,她体会到从云端跌至谷底的滋味。 初入京,她是皇帝的座上宾,太后的御用太医,在太医院时人人捧着她,副院正对她更是十分和煦。 太后殁,陛下立新后,她便从云端掉了下来,长久*未曾召见她,她便成了无用的太医。 她初入京城,世家们觉得她年轻,故而来请太医时从不看她一眼。 久而久之,她便成了人人可欺的无名太医。 今日无月无星,山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这里让她感觉到安心,甚至靠着门,她都觉得一身疲惫舒缓,心灵得到抚慰。 她的初衷便是游走天下,救死扶伤,宫里不留她,她便出京,继续行医,岂会受那等小人欺辱。 许溪自己想通了,哼哼唧唧地站起来,转身敲门。 婢女闻声而至,提灯过来,“谁啊。” “是我,许溪。” 婢女粲然一笑,上前拉开门:“是许姑娘,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观主还没有休息。” “谢谢你。”许溪上前道谢,大步朝点灯的主屋走过去。 山间寂静,一呼一吸都听得十分清楚,许溪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粗重,甚至心跳到了嗓子眼。 看着眼前的屋门,她生起退却的心思,如果老师知道她在外丢人,会不会生气? 犹豫间,屋门打开,观主站在门口,身上披着青色的外衣,手中托着灯台,分明是被吵醒了。 许溪见老师这等模样,心中愈发不安,可她就是想过来,哪怕什么都不做,看一眼老师就够了。 “外面冷,先进来。”观主没有询问她为何半夜过来,只轻唤一声,又嘱咐婢女去做些吃的。 吩咐过后,观主转身回屋,不忘将烛台递给学生,冷风吹来,她伸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襟。 半夜来打扰人,着实是不规矩。许溪在外是沉稳的大夫,可到了老师面前,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希望可以得到重视与宠爱的孩子。 “老师,对不起。”许溪耷拉着脑袋,太医院内的豪情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进去后,提起衣摆朝老师跪了下去:“老师,我、我不想做太医了。” “不想做就不做。”观主语气亲昵,她也曾是皇室中人,知晓宫内拜高踩低,更知晓许溪没有靠山,走得艰难。 阿念得到心上人,为保护秘密,自然不会再召见许溪。 没有皇帝宠爱的许溪,寸步难行。 她俯身在桌旁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一时间,心中也是难受。 “老师,陛下病了,但她没有令我诊脉,副院正开始欺负我……” 许溪低头,絮絮叨叨说着今日发生的事情,观主却觉得两耳嗡鸣,抓住许溪没有注意到的重点:“陛下病了?何症?” “啊……” 许溪怔了下来,脱口而出:“我听说是高烧不退。院正昨夜去了以后就没有回来,大概有些棘手。” 老师怎么会问陛下的事。 她疑惑不解,仰首去看老师。观主面色阴沉,若有所思,看得许溪不解:“老师,你怎么这么在意陛下的事?” “她是天子,身上肩负天下。” 观主声音徐徐,带着一股缥缈,更多的唏嘘。 许溪被说服了,从地上爬起来,搬起一旁的凳子,挤到老师跟前坐下,絮絮地说:“陛下身子不算强健,但也不弱,院正过去后让人回来拿药,我悄悄看了药方,是高热、风寒的病症。药效下得重,我猜陛下这两日不会轻易退烧。” 身子弱的人,下药便会轻。 昨夜的药方,分明是药效重,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就是重度风寒。 观主沉默不言,前几日她去过宫里,阿念的身子被旧疾拖累,若不然,也是活蹦乱跳的。 “你将药方写给我看看。”观主起身去拿纸笔。 许溪不知老师的意思,依言行事,一一写出药材名与用量。 最后,递给老师。 观主细细揣摩一遍,由此推算出病人的症状,“你说得很对,高烧不退。” 说完这句话,观主不免忧愁,帝后还真是心有灵犀,两人今年都发高烧,真是多灾多难。 “罢了,不管她们,你去休息,自己想想日后的路怎么走。”观主无可奈何地放下药方,她刚出宫几日,不好再入宫,若再不退烧,皇后也会来请她的。 不到最后一步,皇后不会来找她的。 许溪唉声叹气,告诉老师:“我不想留在京城,老师,你随我一起出城去看看,如何?外面风光无限,您为何要独守在这里?” 她不明白她的老师为何固步自封,明明可以下山开药铺可以救治更多的人,偏隅一地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清风观太小了,这座山也太高了,老师的一生葬送于此,值得吗? “老师,你可以下山去看看。这里有什么值得让您留恋的?” 观主浅笑,温柔地回应她:“我喜欢清净,不喜热闹,这里很适合我。小溪,你还年轻,你可以出去看看。去休息。” 许溪还想再劝,她想带老师去云游,“老师……” 观主起身,拿着药单往内室走去。在许溪看不到的地方,她蹙紧眉头,烧了一天一夜,再不退烧,对身子损害极大。 她忧心忡忡,同样的是皇后也跟着担忧,院正陪她一道守着,寒气似乎激发了李珵体内的虚弱,一瞬间,洪水扑近,将李珵彻底击垮。 吃过药后,李珵陷入昏睡中。 又烧了一夜后,沈明书求见皇帝。 皇后亲自去见她。 殿内威仪,寂静无声,皇后坐在主位上,气势大显,她的眼神多了一抹神采,与沈太后不同。 沈明书记得自己与沈太后的最后一面。 沈太后眼中死气沉沉,像是被人剥夺了希望,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她在黑暗中逐渐颓靡,至最后,只有绝望。 眼前的季皇后则不同,顾盼生辉,螓首蛾眉,骨子里散着威仪与气势。 眼睛是人的灵魂,季皇后的眼睛则赋予生的希望。 “殿下。”沈明书上前揖首,“不知陛下病情如何?” “还未醒,左相可是有要事?”季明音神色不展,打起精神与左相交涉,“如有要事,可与我说来。” 这句话恰好说进沈明书的心里,测试眼前人是不是沈怀殷,只要给她一份奏疏。 若只是季皇后,对政事一窍不通。 若是披着季家女儿皮囊的沈太后,自然会给予完美的答复。 沈明书好整以暇地等着皇后答复。 季明音接过奏疏,是江南水患,阴雨连绵,多会引起水患。 “此事本宫一人难以决断,你先开小朝会,本宫也过去,与你们一道商议,如何?” 沈明书含笑,“殿下果断,臣立即去安排,不过您去后,需坐在屏风后,后宫虽说可以干政,但当年上官皇后立一道屏风彰显天子威仪。” 最后一句话是沈明书自己胡诌的。 季明音深信不疑,“好,沈相去安排。” 沈明书再度揖首,俯身退出去。 转身的时刻,她的嘴角出现一抹笑容,小皇帝胆子不小啊! **** 小朝会定在午后时分,皇后先到,坐在屏风后,朝臣陆陆续续过来。 但沈明书没有通知李瑜,只请来各部之长,兵部尚书不在其中。 人到齐时,沈明书说清江南水患,当务之急是拨兵前往,一则赈灾,二则是压制不法之徒,以免发生暴乱。 只是谁去合适? 众人商议人选,争论不休。 就在争论之际,内侍匆匆而至:“皇后殿下,晋阳长公主求见您。” 沈明书蹙眉:“正在商议要事,你让殿下回去,明日再见,水患要紧。” 内侍匆匆回禀李瑜。 李瑜知晓会是这句话,也不恼怒,只问:“是皇后否决的?” “是左相大人。皇后未曾说话。” 李瑜倒是吃惊,没想到是沈明书。她以为皇后心虚,不敢见她,但出头的却是左相。 那沈明书也是内情人? 李瑜也说不清,都道沈明书为人清正,恪守规矩,按理来说,她不会让李珵做下这么荒唐的事情。 既然不见,她只能回去,不能硬闯。 李瑜走后,众人商议出合适的人选,很快便散了。季明音匆匆回到寝殿,皇帝醒了,热也退了些,正在喝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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