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正彻底软了下来。 如此一来,太医院人走过半,沈怀殷提笔给观主写信,询问她可要入太医院,若是愿意,即刻便可入宫。 若是不愿,她也不会勉强。 信中,她故意加重皇帝的伤势,母亲总是疼爱自己的孩子,会放弃自己的底线。 信送出去后,李珵也醒了,睡了一觉后,精神好了许多,只是依旧没什么精神。 今日,皇后将带回来的奏疏看了一遍,见她醒了,让她躺着,自己读一遍,询问她的意思。 “问我作甚,你自己处置。”李珵浑身都乏,说句话都觉得费力气。 沈怀殷看她一眼,道:“我先在纸上写下批注,晚上你再看看。” “嗯,你去吧。”李珵闭了闭眼睛,显得十分虚弱,眉眼紧皱,许是身上又疼了。 沈怀殷缄默,上前给她掖了掖被子,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李珵惊得睁开眼睛,刚想说话,对方转身走了。她无措地摸摸自己的额头,竟然主动亲她、是不是心里有她、甚至喜欢她呢。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身上又不疼了。 宫内寂静下来,小皇帝卧榻,沈怀殷代为看奏疏,两人各忙各的。 一下午,宫内如旧,太医院内一片血腥,院正枯坐屋内,良久不语,入太医院三十年,自己也算是兢兢业业,未曾想,最后竟然落得这般地步。 比起同僚,他已经好了许多。 黄昏时,太医院内恢复往常,李珵起身看着皇后写下的批注,轻轻点头:“你失去了记忆,但处理这些政事的能力还是和以前一样的。” “那你自己誊抄,我先去看看晚膳。”沈怀殷并没有因为她的夸奖而高兴,反而径直起身离开。 李珵未曾在意,敛袖坐下来,提笔誊抄。 用了晚膳继续誊抄,针灸的医女等了很久才等到皇帝闲下来。 医女入内,觑了一眼皇帝,吞了吞口水,如同往常一样取针,消毒,再给皇帝行针。 针灸过后,李珵便睡着了,她轻轻看过去,皇帝年岁不大,威仪气质都有,但睡着后反而像个漂亮无害的小姑娘。 雪白的肌肤,温柔的眉眼,处处彰显出女子的柔和。 医女退下了。 皇后进来给皇帝掖好被角,随后自己洗漱,跟着躺下。 李珵已沉睡,并未察觉身边有人过来,反是沈怀殷,侧躺下来,凝神看着熟睡的人,然后使坏。她捏了捏李珵的鼻子,李珵哼了一声,拍开她的手。 “阿念……”沈怀殷似呢喃似唤她。李珵没有回应,反而朝里侧缩了缩,沈怀殷跟着挪过去,抵着她的肩膀。 这回,李珵醒了。 睁开眼睛看了眼,然后毫无顾忌地钻入她的怀中,揽着她的腰,舒服地闭上眼睛。 她是会享福的,让皇后抱着她睡。 沈怀殷也笑了,觉得有趣,摸摸她的耳朵,跟着一道入睡。 隔日,收到观主的书信,回答是暂代院正一职,等有合适的人便离开。 事有轻重缓急,观主还可分清,她不会见死不救,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底线。 皇后看着书信不由笑了,立即派人去道观接观主入宫,并给她找了一间宅子,安排奴仆与守卫,确保不会让观主难做。 一切安排稳妥后,已是七八日后,天日转晴,李珵的病情好转。 观主每日前往中宫给皇后诊脉,从不去皇帝跟前去凑。 直到端午节前她提着粽子,匆匆去见皇后,乍然碰到了一袭常服的观主,她脚下一顿,吃惊地看着对方。 观主脱下道袍,一袭青衫,衣饰简单,但透着悲天悯人的气质,她整个人顿住了。 “陛下。”观主并未行礼,只轻轻唤了她一句。 四目相对,李珵不甘示弱,转身走了,别说叙旧,连回应都没有。 “臭脾气。”观主说了她一句,自己也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又想起一事,冲着那人说道:“还有半月的时间,殿下便可恢复记忆。” 话音落地,那人脚下一绊,左脚踩着右脚,朝前扑下去,一旁的宫人吓得急忙去搀扶。 李珵气急败坏地推开他们,自己大步跑入殿,逗得观主笑出声,“毛毛躁躁。像个孩子。” 入殿后,李珵先去找皇后,皇后坐在榻上,正在看账簿,听到声音后,就听到某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她怎么入宫来了。” “不住道观了吗?” 沈怀殷无奈看她:“气了一年,该消气了。” “我不生气,她不是住道观吗?怎地又下来了,那个许溪呢?”李珵气鼓鼓地坐下,“说什么不出道观,最后还不是巴巴地为了小徒儿走出来。” 沈怀殷扶额,“你是不是吃醋了?”吃许溪的醋,毕竟观主将许溪养大,却对自己亲生的女儿不管不问。 “我吃什么醋?” 李珵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她若不是说你还有半个月恢复记忆,朕才懒得管她的事。” “哦,原来这样啊。你知道她第一次下山是什么时候吗?” “我知道,去年为许溪下山的。” “不是,第一回下山是为了治疗我的腿疾。” 李珵不觉抬头,眼中带着疑惑,沈怀殷对她点点头:“你没发现我已经许久没有喊腿疼了吗?你休沐日去找我的时候,你睡着了,观主替你把脉。” 沈怀殷笑道:“观主为许溪下山,不是第一回。所以,不要生气了。她如今暂代院正一职,日后见面的时日多,不要那么对她那么凶。” 李珵低头,看向她的膝盖,想起方才的事情,沉默下来。 还有半月的时间。 她耷拉着脑袋,沈怀殷的目光便柔了些,带了丝笑容:“好了,不要纠结,你怎么回来了?” “我拿了粽子回来。沈相送来的,说她妻子在家做的。我想带来给你尝一尝。” 李珵很快恢复笑容,眼珠一转,声音也甜:“我们有空也去做几个,好不好?” “不用了,观主送了些过来。她说是自己包的,我们够吃了。”沈怀殷听着她的声音,如泉水清甜,好是惹人喜欢。 提及观主,李珵烦躁,既然粽子送回来了,没必要久待,她直接起身:“我走了。” “慢一些。” 沈怀殷好笑,日影落下,庭光金黄,她的目光追出去,李珵背着手,形单影只,她走得很快,将身后的宫人都甩开了。 她明明都不生气了,却落不下面子,骨子里透着别扭,也是可爱。 端午节要吃粽子,皇帝也赏赐了些,但这些赏赐都是御膳房做的。 今年端午,帝后皆要露面。 端午前一日,李瑾入宫,给皇帝送了自己包的粽子,奶娃娃也大了些,粉雕玉琢,个头也长了些,学会吃手了。 吧唧吧唧地吃着手,吮吸得十分快乐,似乎这是世间最好吃的东西。 李珵瞥了一眼,这也是李家血脉,母亲有过,孩子无辜,她上前,将孩子抱起来。 “瞧,阿琰笑得可高兴了。”李瑾在旁逗弄着孩子,试图与大姐姐套近乎,说道:“我们阿琰的名字还是陛下取的,日后必然会与陛下亲近的,陛下也是我们的亲姨母呢。” 李珵不动声色,看到了李瑾跃跃欲试的目光,随后,她将孩子抱给乳母,“朕还有事,不留你了,日后缺什么尽管来告诉朕。” “好,我知道阿姐疼我,也疼阿琰的。”李瑾笑吟吟。 李珵没有接话,摆摆手,示意她先回去。 “阿姐,我先回去了,政务重,你也要保护自己的身子。” 李珵颔首,目送她离开。 转眼端午节至,龙舟比赛,晚间,皇帝设宴,与民同乐。 今年与往年不同,帝后一道出门。 帝后落座后,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不少人将目光锁定在皇后身上。 那张脸、那身衣裳,都是他们曾经见过的,不过眼前的皇后少了沈太后身上阴冷的气质,沈太后不苟言笑,而皇后面露柔和,气质是不一样的。 许多老臣一眼就认出来,可多看了两眼后,又觉得眼前的季皇后与沈太后是有几分不同的。 “这是谁?是老眼昏花还是沈太后回来了?” “沈太后不是死了吗” “前些时日说皇后就是沈太后,我还以为那人是疯了,如今看来,只怕确有其事。” 右相也是恍惚,他离帝后近,看得更清楚,哪里是什么季皇后,分明就是沈太后。 他不解地询问沈相:“这、这,左相,我似乎眼花了,你年轻,你去看看,陛下身侧之人是谁?” “自然是季皇后,右相,年岁大了,眼睛不好会坏事的,您不如让贤,年轻人多呢。”沈明书毫不畏惧,把玩着手中的酒盏。 听到这里,右相迟疑,望着眼底一丝波澜都没有的沈明书。 当真是自己老眼昏花了吗? 不对,他在朝多年,前两年先帝病重,公主们还小,沈太后尚以皇后之尊代为监国,他曾见过数面,就算沈太后化成灰尘都认识。 哪里是季家的女儿,分明就是去岁殉葬的沈太后。 “左相,我分明是瞧见了沈太后。” “是吗?我瞧见的是季皇后,毕竟礼部去宣读旨意,亲眼看到沈太后喝下毒.酒,我们陛下大设灵堂,百官亲自将其棺木送入地宫与先帝合葬。你这一句话,是要害死多少人呢?” 一句话,让右相醒悟过来,哆哆嗦嗦地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水。辛辣的酒水刺激咽喉,逼得他咳嗽起来,可又不甘,“那是先帝的妻子啊。” “先帝的妻子已殉葬了。” 沈明书淡然一笑,指尖轻轻地敲击桌面:“如今的皇后是左都御史季凝的女儿,你别胡来,人家母亲还在这里。” 右相哑然。 殿内交头接耳,时不时有人看向皇后的方向,转头又与同僚们说话,议论纷纷。 直到伶人入内,歌舞起,他们才渐渐安静下来。 李珵淡然极了,明明知晓他们在议论什么,依旧毫不在意。沈怀殷望着心平气和的人,眼睛乌润明亮,直勾勾地看着殿内的伶人。 她知道李珵并没有去看歌舞,而是给自己找事情做,忘记那些不堪的言语。 晚宴之上人心鬼蜮,各自不安,直到散席,帝后先离开。 有人忍不住开口:“我瞧见皇后殿下似乎就是沈太后,是不是我看错了?” “我觉得也是。”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我靠得近,可能是眼花,左相右相,您二人看清楚没” 矛头指向沈明书与右相两人。 右相支吾不肯说话,沈明书端着酒杯,颜色明艳,玩笑道:“哪里有什么沈太后,我只看到了季皇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1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