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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此事不能让太后插手。太后那么聪明,细查之下就明白其中的猫腻。 李珵苦思半日,等到黄昏时分往长乐殿而去。 太后与许溪在说话。 许溪说及自己的老师,医术精湛,但不入红尘。太后诧异,世间竟然有此人在,她多问一句:“医术多好,岂不是埋没了。” “臣也是这么觉得的。”许溪叹气,想起老师脱尘之态,也是惋惜,太后忽而开口:“令师可是住在清明山?” “太后知晓?”许溪惊诧,太后神色淡得如同晨雾一般,让人摸不清她的想法。 太后莞尔,眉眼看似柔和,可许溪看到几分病态,那种疾病深入骨髓,扎根肌底。 “知晓,未曾见过,听闻曾是一位美丽的女子。”太后端起茶抿了口,看了眼外头,瑰丽色的云层挂在西边,渐渐地,发着红色的光芒,明日也会是个艳阳天。 许溪不知太后的意思,继续说:“太后也曾听说过老师?” “早些年听过。”太后收回视线,猜测皇帝快来了,主动岔开话题:“许大夫可有住处?” 许溪摇首。 太后略思索,想起李珵,不由自主地想要给她谋划一些:“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你若能劝得动令师入京小住也可。” 许溪欣喜,当即叩谢太后恩德。 这时,皇帝来了,迈过门槛,如一阵轻快的风吹来,太后抬首,女子瓷白的面容浮于眼前,她看了眼许溪,许溪行礼,“臣先告退。” 她本不用走的,这么一来,反而引起皇帝的怀疑。 皇帝扫了一眼许溪,又见太后唇角凝着笑,心里咯噔一下,随口问道:“许太医待了半日?” 太后这些年来性子木然,除去政事外,不喜与人说话,遑论无故待上半日。 李珵眼神飘忽,紧张地坐下来,女官来奉茶,搁置在她眼前,她没有在意,仔细听着太后的回答:“许溪知晓许多趣事,她去过余杭。” “太后想家了?”李珵眨了眨眼睛,太后看向她,轻轻摇首,触及她水雾般的眼眸,想起许溪说的那位老师,不觉开口:“陛下若想观主,也可去探望一二。” 李珵三岁离开道观,至今没有去过。虽说过继后便与原来的家毫无关系,但她母亲孤身一人在道观修行,母女天性,理该去看一看。 提及生母,李珵已没有印象了,最大的记忆在离开那天,生母骗了她。 她阖眸,说:“她不会见我的。” 太后无奈,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你去了,她岂会不见你,她是你的生母,生母与养母不同的。” 上官皇后将李珵带回宫里,秉持着江山之重,认真教导她,可她是为了李氏江山。 她告诉李珵:“她与上官皇后是不一样的。” “那您待我呢”李珵忽而问起,你待我,究竟是什么感情? 太后微微怔了一下,李珵却拉住她的手,一点点地拉过来,眸光炙热深邃,似乎要将这位尊贵无比的女子一起拉入欲望的深渊中。 李珵握着她的手掌,想起刚刚的许溪,心中陡然不甘,可她不敢说,不敢问。 太后没有拒绝她的触碰,甚至眉眼带了笑容,丝毫没有察觉到皇帝的眼神中带着越矩的喜爱。 “陛下今日这是怎么了,怎地说着这些奇怪的话,我自然将你当做女儿。”太后收回自己的手,语气悲悯,“我与你,你与观主,是不一样的。” 听着这句‘我自然将你当做女儿’,李珵心口沉甸甸的,她决意去问:“您对许溪,是喜欢吗?” “喜欢?”太后面临茫然,继而一笑,轻轻摇首:“这几日许溪常来,替我针灸,说些江南的事情,你若不喜欢,便不让她来了。” 她很随意,没有那种非许溪不可的感觉,甚至,她觉得自己不能让李珵不高兴。 李珵听她淡淡的口吻,一时间打不起精神,心口钝钝的疼,像是被什么剥夺了一般。 太后这样的生活,犹如行尸走肉。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这样的人生痛苦、压抑,应该抛弃才是。 “太后,我没有不喜欢,我是想让您高兴些,您若喜欢,就让她常来。”李珵做了退步,哪怕是真心喜欢也可,没关系,只要你高兴。 太后摇首,皇帝不喜欢,就不让她来了。 太后的淡漠近乎无情,李珵望着她淡然的一面,不知为何,她给她一种郁郁寡欢,怎么都无法高兴的模样。 李珵留下来蹭饭吃,与太后一道用晚膳。 用过晚膳,李珵避开太后,招来女官,询问太后这几日的状况如何。 “殿下睡得很好,一夜到天明,这几日许太医日日过来针灸,膝盖上的伤处也好了许多。许太医医术高明。” 女官伺候太后多年,禀报时语气也轻快许多,她说完,新帝唇角勾了勾,一改往日的阴霾,道:“好好伺候太后。” 新帝年少,肌肤瓷白,难得露出明媚的笑容,让女官看呆了。 李珵走了。 女官回宫伺候太后,太后喜欢看书,坐在灯下,姿态娴静,她走过去,太后抬首,发觉女官面目粉妍。 太后是木然,但不是愚蠢,见状明白过来,低头翻过一页纸:“陛下与你说什么?” “陛下询问您的伤势。”女官低着头。 太后放下书,直截了当地问:“你怎地脸红了?” “太后。”女官慌乱地触碰自己的脸颊,忙跪了下来,“有些闷热。” 太后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你慌什么?” 女官匍匐在地,吓得浑身颤抖:“臣、臣没有慌。” 外间暮色降临,明月皎皎,繁星璀璨,殿内数盏灯火点缀,与星空交相呼应。 太后在宫里十多年,见过许多事情,魑魅魍魉,阴谋诡计,她凝着女官:“出宫去罢。” “太后……”女官震惊,忙解释:“臣只是觉得陛下美貌,臣、臣、臣并无那等心思。” 太后无动于衷,语气淡淡:“你敢直视君王,便是你的大不敬。” 她坐在榻上,神色淡漠,如同庙堂里没有感觉的白玉菩萨,都道菩萨悲天悯人,但她并无一丝怜悯,三两句话便将伺候自己多年的人赶出宫。 “殿下,臣无此心。”女官还想解释,太后却不想再听,唤来内侍,送她离开。 女官立即被拖了出去,太后重新拿起书,继续去看,恍若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隔天,皇帝又来了,坐下喝茶吃点心,转眼去看,却不见往日伺候的女官。 她咬了口芙蓉酥,唇角上沾着碎屑,她自己不知道,太后蹙眉,伸手给她擦去,道:“陛下找阿翎吗?” 太后生病,身子都是冷的,指尖也冷,轻轻拂过李珵的唇角,一点点凉意直击心底,激得李珵面目发红。 李珵不知道阿翎是谁,但太后给她擦擦嘴是何意?
第9章 令太后沈怀殷殉葬。 灯火明亮,外间昏暗,黑夜即将到来。 惯常冷淡的美人在灯火氤氲下竟添了些不多见的温柔,只一双眸子不见任何波澜,饶是如此,依旧搅得李珵心绪不宁。 她对太后的感情,深厚又复杂,一心都在她的身上。 但她知道,太后不爱她,或许,她就是神女,怜爱世人,心中博爱,却从不会去爱一人。 李珵从刚刚的触碰中缓过心神,呆呆地问一句:“阿翎是谁?” 她有些呆,像是迷茫,太后眼眸深深,看她一眼,垂眸微愣,“宫女罢了,我以为陛下在找她。” “朕来见太后,见她作甚。”李珵将剩下的半块点心塞进嘴里,旋即捧起茶来喝,也不问阿翎是哪个小宫女。 李珵依旧在长乐殿蹭了晚膳,一面说着政事,“岭南出了暴乱,朕派人去平乱。” 每朝每代都会出现暴乱,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谁过去?”太后的眼神终于有了波澜,想要问清楚,兵权是皇帝的弱点。 李珵凝神,“太后可有想法?” 她凑过去,凝着太后,纤秾合度,一股疏冷的香味飘来,太后眼睫轻颤,神秘幽静中透着些神女的冷意。 随着这双眼睛主人露出冷笑,冷意下裹着无端的汹涌澎湃。 “陛下该要培养自己的大将军了。”太后语气幽幽,抬头就看到面前的皇帝,瓷白的肌肤在灯火涌着暖意,她正拧眉思考,陷入深思中。 李珵沉默,在思考。太后不好打扰她,只见少帝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变得愈发凉薄,太后不语,她随后说:“朕还没想好人选,太后可有举荐?” 太后沾手朝政的时日比她多,手下心腹也比她多,暴乱压不住就容易成为大乱子,她的人太过年轻了。 “您选一人作为主帅,我的人作为先锋,先崭露头角,如何?” 太后颔首:“好,依你之见。” 太后说完看向外间漆黑的夜色,道:“你先回去,我明日给你答复。” “好,太后保重,朕先回去了。”李珵没有做出留恋的姿态,而是快速起身,朝太后腼腆地笑了。 皇帝喜欢来长乐殿,坐一坐,与太后说会儿话,她年轻,风华正茂,自然吸引人的目光。 皇帝走后,太后一人坐在窗下,她用惯了阿翎,如今没有阿翎,反而有些不习惯。 看了会儿书,她望着虚空,那里忽而出现一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先帝病了许久,药石无灵,她走时还年轻,未至四十岁。 太后凝着虚空中的人,心存畏惧,一动不敢动,那人忽而站起身,朝她走过来,在她身前懒懒坐下。 “阿信姐姐。”先帝低叹一声,太后眼眸微缩,心如擂鼓,她幽幽地看着她:“你害怕,对吗?” 对,她害怕,哪怕是先帝死了,那股恐惧感依旧随影而至。 太后低头,不敢去看虚空,耳畔的声音如影而至:“你怎么那么没有用呢” “空有一张好看的脸颊,连她的笑容都学不会,真是愚蠢,愚蠢透了。” “你抬头,看着朕……” 太后蓦然抬首,眸色渐深,面前浮现的却是李珵那张明艳青春的脸颊,眼眸灵动,肌肤雪白,谁不叹一句青春年少。 “阿姐。”李珵的声音依旧清脆,听起来,让人心口都暖暖的。 太后蓦然伸手,忍不住去抚摸她的脸颊,可刚伸手,李珵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先帝枯黄的面容。 “你个废物、你有什么用呢?” 随后,先帝又换了一副温柔的语气:“阿殷,朕找了高明的术士,他们可以说召回阿信的魂魄,附在你身上,你答应好不好?” 先帝不断变换面容,时而面露讥讽厌恶,时而轻声哄她,想要她答应换命的术法,好让上官信皇后回来。 太后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愿再去听那些话,可不管她怎么努力,那些话、那些笑声在脑海里蹿来蹿去。 “李珵……”她痛苦地溢出声,眉眼紧皱,将自己蜷曲起来,扎根心底的惶恐将她吞噬,甚至,将她推向悬崖处,跳下去就会万劫不复。 她努力地克服恐惧,耳畔窜来撕心裂肺的声音:“她早就死了,你看清楚,外面的是沈怀殷,是沈祭酒家的女儿,她有自己的名字、是沈怀殷。” 我是沈怀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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