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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引诱我们进山而已。” 他逃的脱吗? ——肯定逃不脱。 山路都已经被封死,死了人质,但他也难逃法网。 难不成他只是为了看一个投票结果? 沈一逸转头看向指挥厅里的电子钟,“四小时的窗口期……如果他真把人丢在深山老林,他怎么敢给这么精确的倒计时?这不像他的性格行为。” 王溪皱眉:“你怀疑人质不在这里?” 沈一逸点了点头,却又皱起眉:“你能不能让我和李培培对话。” - 李培培这次是被传唤而来,坐的是铁板凳,但警方并不想对她施压,因此没有给她手铐住。 气氛并不轻松,营救人质争分夺秒,审讯人员态度严肃举着手机屏幕冲向女人。 “你和展骆相识在狱中。” 沈一逸不想拐弯抹角,上来就摆明了态度:警方已经摸到了他们合伙作案的线索,最好老实交代。 可李培培却不为所动。 她淡定的看着屏幕里的沈一逸,“对,我们确实认识的很早,但我们仅仅是认识而已。” 后一句话解释的有些多余。 “商毅已经死了,你的目的达到了。”沈一逸语气冷静,显然不想与她周旋下去,“但刘佳是被你牵连进来的,展骆本可以不对她动手的。” 李培培皱眉,身体前屈着,“谁牵连她了?” “那篇先发酵起来的帖子是你散布的。”沈一逸直言道:“你也没想到展骆杀心会这么大,除了杀商毅外,他还杀了齐英俊,而此时警察偏偏查到了你的头上,因此你在被带走的前一天晚上,写了曝光商毅的帖子,目的是让舆论倾向于他该死,迫使警方快点查案。” 李培培头歪到一旁,一口咬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商毅的死无关。” “我没说你和商毅的死有关。”沈一逸抓住时机强调,“我在说齐英俊的案子。” 李培培眨了几下眼,最终妥协。 她转过身,用一脸无奈的表情承认道:“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替他向大地花要了一份直播选品的清单,谁知道展骆要杀人?” 不对。 沈一逸轻笑着,“是你早就确定了他要杀掉齐英俊,才决定诱使展骆顺便将商毅给杀了,你早就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李培培也笑起来,“你好像是在讲故事,你们有证据吗?” 这是审讯以来,第一次见李某露出异样情绪旁,审讯警察坐不住,手掌重重地拍在铁桌板上。 哐啷—— 李培培被吓得抖起来。 “这是审讯环节,不是菜市场,无证也可归案,你最好老实交代。” 李培培耸肩,索性大摆烂道:“既然可以无证抓我,那何必审我呢,干脆送我去派出所等流程好了。” 沈一逸见气氛剑拔弩张,出口调停道:“商毅死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已经摆脱牢笼了。” 李培培冷哼一声,仍旧否认,“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一逸很讨厌心理战来感化犯罪者,她更信任铁证,相信血迹与纤维、骨折角度与指甲缝的尘埃,痕迹上被动陈述的真相要比语言更靠谱。 可人心总有缝隙,会出现某块非黑即白的阴影。 罪,是在人心在「自以为有权审判他人」的那一刻,已然越界的行为。 罚,是良知与信仰崩塌,灵魂在孤独中慢慢被腐蚀。 李培培在监狱里一定看过无数遍《死屋笔记》,她一定更懂什么叫监牢,什么又叫自由。 沈一逸转换了话题,“展骆那本《死屋笔记》是你送给他的?” 李培培摇头,“他自己买的。” “原来如此。”沈一逸点点头,忽然转换了语气,她有刻意模仿秦落平时说话的语态,“是他利用你。” 李培培不语。 “他进了罗格斯从众多人认出了你。”沈一逸仿佛在玩什么拼图游戏,“他记得你曾在聊天室里讲起的过往,发现你还没有走出牢笼,于是故意挑被商毅责难你的时候接近,事后拿了一本你们相识时度过的书。” 监狱教育课堂总极其无聊,秦落团队是难得一见的新鲜活动,尤其她站在台上,单手捧书笑着与她们对话。周围狱友都没什么文化,习惯了低头,因此没人愿意回应她。 可秦落还是表现出热情,不是为了活动而刻意表演,也并非为了完成任务潦草演讲。 李培培满眼羡慕。 羡慕的不是秦落的地位、能力,而是她似乎什么也不怕,不怕孤立、冷场,她似乎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可以不论高度而勇敢地一跃而下。 秦落让李培培向往,她意识到真正的解放从来不是得到自由,而是发现了在囚笼里的自己是痛苦的。 “是。”李培培终于愿意面对,她点头。 秦落确实曾给过她很大的触动,让她认为牢笼不是商毅给的,而是规则、性别、情感和自我带来的束缚。 她以为只要自己努力想办法挣脱,她便可以走出困境。所以刚出狱时,她曾参加过几次读书会的线下活动。 李培培松口,平静地陈述,“在监狱时活动时,我对他印象很深,他留了个超短的毛寸头,很像狱友。” “后来我去参加了几次线下活动,那时我刚出狱不久,找不到工作,家里也嫌弃,我总感到很孤独。因此经常在聊天室里分享近况,靠着书友的鼓励,一步步努力生活。“ “大家在聊天室里都是匿名,不认识彼此,所以我经常会诉苦,讲一些自己难以启齿的故事。” 沈一逸正分夺秒,“所以当展骆成为秦落的助理进入罗格斯,在对接工作中将你认了出,问你为什么还在待在商毅身边。” 李培培苦笑着点头,“当时他问的我有些无地自容。” 明明她发誓要和商毅抗争到底,决心逃离泥沼,可仍旧停留在原地,仿佛所有的努力白费,烂泥扶不上墙。 沈一逸皱起眉,“展骆逼问你怀孕的事,因此你告诉他自己是被迫怀孕的。” 李培培没想到视频通话里的女人竟料事如神。 “你在重庆发生了什么?” 话题转换的太快,李培培怔了下,沉默很久。 沈一逸见她不想说,已经猜出了结果,她不想与其拖时间,问了一个特殊的问题,“如果展骆要杀了刘佳,你会选救她,还是杀她?” 李培培觉得沈一逸荒唐,毫不掩饰地说:“当然是救她。” 她又问,“商毅死后,展骆有没有联系过你。” “联系过。”李培培点头,“问我离开商毅后未来要想做什么,需不需要钱什么的。” 沈一逸继续追问,“他有和你说过未来吗?” 李培培垂头,脑海中搜索着与展骆对话的片段,但她其实根本不在乎展骆的未来,也不关心,想了很久才找到关键词。 “他说想到山里开家书店。”李培培忍不住笑出声,“这人简直异想天开。” “他希望你能更多的了解他。” 沈一逸沉声,“你说说你了解的展骆。” - 搜山队伍越来越壮大,他们盘山摸了半小时,却毫无发现。李鹏在山脚下有些崩溃,他深知这种没有目标,漫无目地的搜索纯粹浪费人力。 “秦落,你人呢?” 沈一逸从招待所的会议室冲出来,在走廊上喊秦落的名字。 秦落闻声当即拉开房门,“怎么了?人找到了?” “我记得《她杀》里有个角色她老公是个诗人,喂老鼠药让她丈夫死掉的那个…..”沈一逸语速很急,“那个女人在故事里的结尾是——” 秦落脱口而出,“她出狱后用丈夫的手稿把诗集出版了,开了家书店。” 沈一逸要的就是作者这句肯定,甚至她替人补充完整,“在山里开了家书店。” “怎么了?书店怎么了?” 沈一逸摆手,直径越过秦落朝大会议室走去,推开门,她直接对线上的朴峥说道:“他没进山。” “怎么?他不在山里?” “你调函去查所有的物流,最近往县、镇发过书籍物流的地址,我们能最快速度锁定他的位置。” “你确定这样查下去是对的吗?” 朴峥被绕晕了,但他不得不照做,毕竟除了相信沈一逸,他也无计可施。 “还有。” 沈一逸想起来时路上,王溪曾说过展骆曾是后勤管理者,负责对接公益书籍的物流,而且她记得,这片山区有个物流中心是刘佳投资自营的。她指着王溪的电脑,“查!你们物流半年内有没有往山区运输过书籍的单子。” 王溪速度也快,几个电话简单回转了一圈,就让刚上任的仓库管事回了电话。 “三天前确实有快递送往县城,因为是读书会发来的单子,所以仓库这边特别留意了。” 三天前,正是展骆离开上海的时间点。 “地址发来!” - 投票还在继续,距离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一小时,票数比例已经来到8:2。 选择解救的人数占到了八成。 山上的搜救队早已停止了搜索,等在原地待命,而半山腰处的村子路口挤满了警车。 山风骤紧,夜色死死地罩住山腰村落,村口的警车连成长龙,红蓝交替的警灯在沉默中闪烁,随后又骤然熄灭,只剩一片死寂。 路障后方,几名警员排排站好,腰间对讲机发出红光,呼吸声在野外黑幕中格外清晰。流浪狗追逐的影子也被拦在警戒线外,它们低声嗥叫,被警员挥棍驱赶。 街道两侧的民宿,门窗紧闭。 窗棂被谁轻轻推开,一双双眼睛透出慌乱的视线,却不敢发声惊扰。孩子们被大人按回房间, 一个老头被警察团团围住,手指不自觉地搓着手帕,目光却一刻也不离警灯的方向。 “房子什么时候租出去的?” “今年七月份。” “签约合同有吗?” 老房东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摇头。 哪来什合同,他们也不懂租房这套流程,“那破房子都没人住,那小伙四处打听到我这里,一年3w租下来的,没什么合同。” 李鹏语气威肃,“只有他一个人吗?” 站在老人身旁的中年人开口说话,“我父亲都住在我家,就在山脚边,我们一家人不上山,我们不清楚房子里住几个人。” 沈一逸带上了蓝牙耳机,佩戴上了新配发的记录仪。她从警车走下来,掏了张纸巾擦手。 山里氧气充足,浓浓的湿草气息,沈一逸回头望向车里,秦落透过车窗盯紧自己。 刚刚来时,秦落非要跟来,沈一逸拗不过,妥协答应她在车上等。 没了路灯,沈一逸也看不清秦落的表情,彼此之间只剩漆黑的轮廓,她安抚性地点头,示意她没多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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