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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秦落却又笑着摸了她的头发。 沈一逸想到这,看了眼熄屏的电脑,她将电脑关合,用手托住腮往身旁看去,旁边椅子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重叠的身影,没有刺进生命里的痛觉。 秦落还未走,自己所处的地带就会被她的光影笼罩起来,平淡的让沈一逸觉得不适。 微信提示音突然弹响,在安静空间内投放了一枚深水鱼雷。会不会是科室的通知?沈一逸心脏微震,凝眉掏出手机。 哦,不是工作信息,也不是秦落。 是家庭群消息。 舅舅在群里发了一张与舅妈在高铁站前的合照,随后@沈一逸,【我们出发了】 随后家里的人一个两个三个的跟着回。 【高铁上冷,让小林一定多穿点】 【你们在医院附近找好住宿了吗?】 【注意安全】 【一逸啊,舅舅到了沪城你多照应着点】 复杂缭乱的对话,像是打了结的线路,一旦搭错就会引起灾害。 沈一逸屏着息,在群里打下【好,我知道了】想快速闪退。 可她刚冒了头,舅舅就给她来了一通电话。 舅舅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没在忙吧。” “没呢,我刚才有空闲下来,准备午休。”沈一逸在沉闷的会议室里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尽量鲜活。 “你们进站了吗?” “还没呢,你舅妈问你想不想吃线面,她给你带一袋来。” 沈一逸咬唇安抚,“不用,我吃饭都在警队,带过来…..” 笨拙的舅舅引起了舅妈的不满,她一把夺过手机贴在耳朵上,为了压盖住车站的播报声,她特意还提高了音量,“泡泡啊,舅妈给你买点线面,沪城餐馆里做的肯定没有舅妈做的本地味好吃,本来是让你舅舅跟你说,要是忙就不用来接我们了,但他就是找个借口要见见你。” 面对长辈的关切,沈一逸只能挤笑。 “舅妈,我晚上确实没时间,主要是警队有个会,我也不好意思和舅舅讲,要不等你们安顿下来,明后天我抽个时间去找你们。” “行的,那你也注意身体。” “嗯,好。” “那舅妈就先挂了哈。”舅妈准备按下手机,却听到舅舅在一旁抢电话。挂断键没被按下去,余声在她耳边回荡起来,“哎呦你让我跟她说两句,你说什么说你每次说话都把她搞得不开心,我就是——” 沈一逸闭眼将通话挂断,随后将手机扔在桌面上。 砰—— 阿特罗彼斯举起长剑,砍出破坏地巨响。 沸腾的血液开始过浓,发酵,有什么隐患在漩涡里垂死挣扎,她撇过头看向椅子,模糊又斑斓的影子便一起转身。 沈一逸低头看了眼腕表,如影随性。 距离秦落离开仅仅才过了12分钟。
第20章 她开始过浓 她看向它。 看向九岁后在身体里生长出的影子,刚刚它消失了十二分钟。 沈一逸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随后掐拧着瓶盖转两圈,擦擦放回桌面上。 她觉得擦的不够好,于是又拿起来喝一口,严格地再转拧两圈,再擦一次放回去。 还是不行….. 但沈一逸强行撇开头,伸出去的手紧紧捏在瓶子上。 甚至她为了抑制住刻板行为,塑料瓶被捏的扭曲变形,指尖微颤。头顶上方的铁笼正套住她,她被囚禁在危险之中,和血淋淋的影子同处一室。 她思维正被恐惧所胁迫。 她不想喝水,但那瓶水没有拧紧,看起来很脏…. 但如果不拿起来、不拧紧瓶盖,擦干净它,没有出现解救性质的行为动作,那身体即将迎来一场灾难。 而且是巨大的灾难,会渗透到她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沈一逸强行停顿在这个动作里,身旁的影子接二连三的催促她再喝一次。 自从母亲死后,她便习惯了它长达二十多年的驱使,仿佛在迷你斗技场里搏命,她次次都输,于是便次次投降地去洗手、擦拭、摆放。 「好了。」 沈一逸甚至出口提醒它要适可而止,但没有奏效,影子开始慢慢渗透出血色围绕着她,于是她拿起水瓶喝了第三口。 「你不该接这通电话的。」 舅妈嘴里念出的名字威慑力太大,就算她三十多岁了还是承接不来。泡泡已经不是她的乳名,而是变成某种丑陋的摄魂怪,它不间断地袭击,似乎不能停止的侵入她。 「你今天不该和秦落互动的。」 「你应该早点和她拉开距离。」 如果保持好距离,那这种刀子拔出去又插进来的疼痛就不会这么猛烈。它原本就一直待在这里的,是秦落让它忽明忽暗了。 沈一逸闭上眼开始回想日料店的秦落,那天她穿了件好看的西装,没带眼镜,右耳带了耳钉,坐下时腕表磕到了木头椅…..她希望这些好的念头能洗涤、驱逐这些消极的侵入。 可惜还是失败了。 影子又在她耳边巧言令色: 「秦落还在这栋楼里,她还没走,她来了我就会消失。」 沈一逸被诱惑,她扔掉水瓶,拿过手机,迅速把未接来电给拨了出去。 对方几乎是秒接。 秦落看着A110的备注,语气意外,“一一,怎么了?” “你没给我会议室的卡我现在想去洗手间。” 这是她们重逢后,秦落头回听见沈一逸用八倍语速说话。 她听出了她的着急…..但不像是尿急,而像强迫症要发作又忍不住要去洗手了。 可沈一逸只要把门开着,洗个手应该用不到卡。 况且她真的很着急,她可以要密码,而不是要卡。 秦落顿了两秒,“那你等我两分钟,我在隔壁栋,走回来需要点时间。” 对面不回应。 秦落又疑惑了,但还是积极地想解决办法,“要不你先去洗手间,我回来帮你开门好吗,或者我打给制片助理,她就在你们隔壁,我让她给你送一张!” 电话迎来几十秒的沉默。 “一一?” 糟糕又荒唐的借口迫使沈一逸弯下身子,后悔的潮水将她淹没,肾上腺素骤降又猛升。 为什么她会向舒适感妥协的这么快。 为什么她要把这通电话打给秦落。 “….嗯。” 可此刻,对面的声音和过往一样,如同一针吗啡,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恐惧的纠缠被成功转移,思绪慢慢向秦落靠拢、位移,脑内紧绷的神经获得短暂的宁静,她的罪恶得到了补偿。 秦落总有这样的能力,十六年前是如此,如今还是。 沈一逸试图平静下来,“那你让助理送一张会议室的卡给我吧,谢谢,麻烦你了。” ...... 秦落刚跑出大门的脚步停了。 搞什么,又不要她送了? 正午日晒,周围没什么树荫,秦落用手挡住头顶的刺光,她笑自己想的办法对追人来说真是多此一举,“好,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谢谢。” 沈一逸将电话挂断,将电脑塞进包里,提着出了门。 她冲进厕所,站在洗手台前用腿夹住电脑包,开始疯狂的洗手。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制片助理站在门口等了快五分钟。 “沈主任,秦编剧让我转交的卡。” 助理小妹摊开手掌,卫生纸里包着卡,“秦姐嘱咐过,我已经擦过卡了。” 沈一逸没接,“谢谢,但我现在用不到了。” 助理观察法医的脸色,表情正常,语气亲切,没有任何怪责之意,她默默将卡片收回,朝人尊敬地笑笑,“那您要用再和我说,您有我的微信,下次直接打给我就行了。” 沈一逸点头,“好,辛苦你了。” “那要不您去培训室坐会。” “嗯。” 沈一逸在培训会议室坐了好久才等到演员来上课,她把上午没讲完的职场故事继续下去。 下课前一众演员都被这她的黑色幽默给逗乐,尤其是孙景伊,还在本子上认真做笔记。 下午三点,沈一逸准时结束。 她收拾好电脑提包就走,打了个车想要回警队。却在半路上接到了李斯廷的电话。 “诶!跟你通口气,我们抓到了那个变态,但这家伙还找了律师跟我们横,我们留在这不好审,明天就回,你催催手下人快点把物证鉴定给出了,我这预审笔录草稿都打好了。” 李斯廷心情明朗,他们不到两周就把人给逮到,可节约不少出差经费。他一边嚼口香糖,一边和沈法医炫耀战绩。 “好,我去催。” 李斯廷听口气,觉得沈法医情绪不对,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 “听你声音很颓啊,这又接案熬夜了?你….你可先急我这头,你可别让老耿那小徒弟糊弄我。” 沈一逸自然挤笑,“刚结束剧组这边的事,一会给你催。” 李斯廷道:“谢谢沈主任了!那我挂了。” 电话突兀地挂断,微信又马不停蹄的响起弹音,低头看去又是家庭群消息,舅舅已经到了上海,带着侄女住进了宾馆。 网约车里内密不透风,没清理的空调滤芯传出怪味,烟草又和汗液重叠。不知怎么,沈一逸觉得鼻前的氧气浓度骤然下降,她胸口被堵得严实,憋得喘不过气。 「别大惊小怪了,你是个法医。」 对,她是个法医,什么尸臭她都闻过,什么凶杀场面她都见过,连母亲的死亡她都亲眼见证过。是李斯廷太幸运,幸运的让深呼吸变得酸臭起来。 她慌忙摆弄手机,“师傅,我改个目的地。” 司机师傅在天海小区停靠。 沈一逸提着包推门而出,虽然车外温度直逼39度,她也来不及找钥匙,从兜里掏出酒精对着衣服和包狂喷。 喷的再晚几秒,那些血腥味就要找上门来了。 喷好后她往宿舍走去,边走边给林普平打电话。 林普平正值班,接电话速度很快,“沈主任你讲。” “718案子的生物和痕迹报告什么时候能搞定?快两周了。”沈一逸平静的问。 “DNA比对和CT影像已经有了….痕迹那边我看一眼。”林普平操作后台系统,在键盘上敲了两行字,“还差作案工具比对,和资料文书鉴定,应该下周能好。” 他想起什么,“李队他们抓到人了?” 沈一逸笑笑,“嗯。” “好,我马上去催,那已经出来的我是先发在办案群里,还是等你晚上过来签字再给。” “先给我吧。”沈一逸道。 林普平说:“我这就去处理。” 沈一逸挂断电话时,正好开了家门。 她已经三天没回来了,但室友把卫生维持的很好,她用视野扫着客厅,嘴里却喊室友的名字。 没人回应她。 嗯,室友还在上班,在抓凶的路上。 这里空无一人,无人可见。 沈一逸顾不上给手提包消毒,也来不及洗手,她终于可以休息,她顺势蹲在地上,影子也悄然地跟着她蹲下,动作一摸一样,如同双生,跗骨而动。 它又开口,把沈一逸没对李斯廷夸出口的话重复一遍。 「他真幸运」 「他令人羡慕」 甚至它还唏嘘道: 「如果他是当年的办案刑警就好了」 「如果你能记起我长什么样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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