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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看网上好多人说,你和小沈…..” 秦落点头,“嗯。” 不明不白的回答让姜妍无奈,“嗯什么?” “网上说的是真的。”秦落对待母亲是有问才有答,但她还是注意措辞,以免对方应激,“我和沈一逸现在生活在一起。” ….. 沉默….. 姜妍沉默着又拿起筷子,随后朝饭菜点头,“继续吃吧。” 这顿饭后半程吃得很安静,母女俩心照不宣地将此事过滤,就连收拾秦落碗筷提起下午要和沈一逸去趟门,姜妍也只是点头。 不知是母亲太过小心翼翼,还是秦落刻意回避,两人客气如同在走亲戚,谁都保持着体面。 秦落没等沈一逸来接,就提前出了门,打了辆车坐到江边栈道,坐在石桥下的长凳上抽烟。 小镇的春节吵得人头疼。 十几年前的龙头灯还在用,只是街边的小吃摊花样更多,秦落已经找不到当年爱吃的萝卜饼,更没看见卖糖人。 待沈一逸找来时,秦落已经坐了近两个小时。 沈一逸一拉秦落的手,手指冰冰凉凉。 沈一逸有些气恼,转头买了杯热奶茶塞进她怀里,“好不容易感冒好了,又要感冒了。” 秦落往她身边凑,“这不是在这里忆苦思甜嘛。” 歪理! “什么忆苦思甜。”沈一逸冷哼,“我看你是没苦硬吃。” 时间还早,傍晚扫墓也来得及,沈一逸在冷风里坐下,目光望着栈道两旁的商业街,手不自觉与她握紧。 她缓了半天问,“是不是和阿姨不愉快了?” 秦落摇头,“不算。” “自从我父亲去世后,我们很少争吵。”秦落平静道:“她很少参与我人生的重大选择,像念书、工作、创业她几乎都随便我折腾。” 说完秦落垂头, “我感觉自己和她不太熟。母女会有的吵架、冷战,压制……在我这都没有发生过。她好像是在远处地看着我长大。” 母女本该有最亲密的链接通道,在她们身上像被堵死。 既有亲情的牵连,又有陌生的隔膜。它不是冷漠或决裂那般极端,反而像常年潮湿,冷冰冰地渗透人心里柔软但迟钝的角落。 沈一逸紧紧反握她的手。 “小时候看她活着好累。”秦落指尖触碰着女友的手背,轻轻地摸着,“对我来说她没有名字,没有语言,面目模糊,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只知道她喜欢钱。” 记忆里家庭争吵的源头是为了钱。 “可当我有钱时,她看起来也没有很开心。”秦落不懂,所以疑惑,“我总感觉她像充气的人形娃娃,把情绪寄托给我爸或者是我,随着我年纪增长,我能感觉到她在逐渐撒气。” 渐渐干瘪。 “谁说的。”沈一逸晃着秦落的手,“养不熟也总得有时间养吧,你自己说这些年你回过几次家,和她聊过几次天。” 秦落不服道:“你还不是一样。” “那以后我们有空就多回来,实在不行把阿姨接过去住几天。”沈一逸指着不远处小摊贩,“饿不饿,我给你买萝卜饼吃怎么样?” 秦落被人从长凳拉起,“刚刚看过了,没卖的了。” “我不信。”沈一逸的手自然地塞在她的风衣口袋,相牵的手还温热,秦落被人拽着向前走。 她们和过去一样,穿过小镇人流最大的路口。有些记忆之所以能记住,是因为它被反复路过。 曾在这条路上,她们曾约定要考一个城市,秦落耿耿于怀记了好些年,直到现在也没忘掉那种悸动。 “我爱你。” 秦落第一次在大街上这样说,平平无奇的说。 “但我更爱萝卜丝饼。” 虽然沈一逸嘴上这样说,但风衣里的手却改成了十指相扣。
第162章 完结(中) 春节来扫墓的人很多。 自从禁烟后, 扫墓的人从烧纸改成了摆放花束。 两人沿着窄长的石阶一路上去,两侧柏树苍青,哪怕在冬日也有色彩。明明在山顶, 风却越走越静, 像替亡人引路不愿多扰。 秦落跟在沈一逸走了好久才到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 被风沙磨得发灰, 却依旧能看出五官轮廓。她身穿素色旗袍, 静静凝望, 眉眼弯弯地笑着。 秦落在旁站定,心里轻轻跟着跳。 这和她在网上搜集到的旧资料全然不同, 那些照片里,沈母是个桀骜的艺术家, 但今天看来她不是什么烈女性格。 沈一逸弯腰, 将两人买来的一大捧花束摆放整齐,随后掏出纸巾给照片仔细擦拭。指尖抚过名字的最后一笔,秦落没有催她,只是默默站在她身旁,她们之间隔着一座碑石, 除了风,只剩太多年沉默的真相。 “又是一年。” 沈一逸的开场白过于冰冷, 甚至不如秦落去看父亲时还会热情打声招呼。这让秦落格外清醒,意识到徐梦已经以尘土的方式长眠于此很多年了。 她心口跟着揪痛, 不自觉地侧身。 沈一逸缓缓开口,声音被山间的风分割,“好久没来看您, 因为工作太忙清明都没来扫墓,不要怪我。” 她得有一年未曾来过。 第一是工作确实很忙, 其次是这些年她疲于寻找,越是松弛就越想回避,她不敢,也不知怎么来看母亲。 每每站在此处,见到碑上的照片,看到她的名字被黑体字刻进石头,平整、冰凉,她的恨意就会增长,犹如顽疾。 沈一逸的声音很轻,“她叫秦落。” 眼神平静,自然地对久别重逢的人介绍伴侣,“高中时跟您提起过她。” 记得也是春节,秦落与她失联了好几天。第一次被分离焦虑打败的沈一逸让父亲深夜带她来见妈妈。 当时她就站在这里,和母亲说起好多关于秦落、以及青春期的烦心事。 曾经口里爱看小说、数学很差、个子很高、戴眼镜的女生,如今来到了母亲的面前,再提起她的名字,已经变成了自己的伴侣。 “我们走了很远的路才又到一起。” 沈一逸语速缓慢,过去种种都在三言两语里汇总,不言好坏,不诉悲喜,“今天是特意来告诉你这个消息。” 秦落看沈一逸逐渐佝弯的背,好似坨了千斤重,表情中是她说不尽的失望。秦落伸出手,规矩地揽住她的后背,托住住,想让她挺起身。 秦落面向墓碑罕见地温柔道,“阿姨,我是秦落。” 她和素未谋面的女人打着招呼。 “您放心,您的案子我们还在努力。”秦落替不敢开口的沈一逸说道:“ 进度虽然缓慢,但也有不少好消息。” 沈一逸侧望,见秦落面带笑意,比起自己的失意,秦落才像是春节来看望故人该有的神情。 秦落不太懂母亲该是什么样的角色,但她知道孩子希望自己是被爱着的,“我知道您拼命救下她,定是希望她好好的活下去。您现在可以放心,她有在努力。” “嗯。” 沈一逸勉强地笑起来点头,“是的,我开始重新学习如何好好生活了。” 尽管心底有个黑洞,但她正一点点努力填满。 沈一逸抓住抚在背后的手,牵起秦落的手腕在风中站定。天渐渐黑了,她分辨不清站在远处的人影是执着,还是它真的存在。 她想,就算没有秦落回到身边,她也该停下这些苦痛的折磨了。 人生真正的难题,从不在选择。 她终于不再后悔。 不后悔为了执念放弃情感,也不后悔为了安稳而放下执念。 多少自由加上多少宿命,多少执着兑进多少放弃,人生口味过浓或过淡是要亲口尝过,才知甜苦酸辣。 “妈妈,我会好好生活。” 妈妈。 记忆的选择总是很奇怪,不懂为何珍贵的过往要遍布残忍的痛苦。 我记不起他的模样,却记得清堵在门口的那双手。恨太浓会让我被恐惧控制,恨太淡会让幸存变得可笑。恐惧总在我的身体里流动,浓烈的大雾总是包围着我,它们摆布我、控制我,让世界里的颜色总是灰蒙蒙。 妈妈。 所有人都畅想过躲进大海,却没有人敢久久沉溺于此。我好孤独,对过往的反复确认,对答案强烈追索,无法稀释的过去,会沉淀在灵魂里成为钝痛的根源。 过浓的失落变成了石子卡在我的胸口,总是咽不下,极度令我窒息。 妈妈。 希望明年是气温缓慢回升的春天。 没有号角,没有仪式,只有不再整夜梦见那道锁死的门,不再将一切疼痛都据为己有。 妈妈。 我现在能听到其他的声音。 切菜板上姜蒜、出门前秦落提醒的天气,窗帘滑轨的卡顿、家里永不停止地烘干机,它们涌进了我的耳朵。有些真相无法通过搜索得知,它藏在时间缝隙里,藏在看待世界的双眼里。希望它的存在没有占用我太多勇气。这里我已经来过,现在我要离开。趁时间还早,我该去翻阅新的大山了。 这不是修正,这是将生命中新的爱带进旧伤中延续。 是重新启航。 妈妈。 我知道,你肯定会为我感到开心, “阿姨,我会陪着她一起好好生活的。” 风从山头掠下,山间整点的寺庙撞响了钟,像尘世深处的一声应答。秦落搂住她,搂住她逐渐挺拔的轮廓。路灯下,只有二人被拉长的影子再无其他。 直到两人下了山,坐进车里,始终寡言少语的沈一逸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比那天秦落哭得还凶。秦落没有安抚,只好伸手关掉了空调和音乐,扶着方向盘默默地等待。 不知为何,秦落在等待的间隙给姜妍发了信息,说晚上会带沈一逸回去吃饭。 到家时,沈一逸已经哭肿了双眼,见到姜妍笑着迎接她的到来,玄关是早就准备好的拖鞋,微肿的眼尾又开始泛红。 姜妍没料到沈一逸大过年会是如此模样,吓了一跳,心疼地问她发生什么事,怎么哭成这样。 秦落倒是直接,说她们刚刚从扫墓回来,给姜妍把满肚劝慰话都堵了回去,不得已躲去厨房做饭。 姜妍还记得沈一逸爱吃什么,做了满桌子老菜单,上桌时特意把爱吃的素菜往她面前摆。 这里不是秦家从前住的小矮房,冬天潮湿、狭小局促,桌子也不是木头圆桌,可三人好似未曾改变,姜妍还是爱给沈一逸夹菜,嘴里仍旧念叨着嘱托。 “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这道菜。” “秦落作息混乱得很,总是不吃饭,你可不能学她。”但现在姜妍学会了用公筷,知道这样干净卫生,她夹了一筷杭白菜放进沈一逸的饭碗,“我听秦落说你之前做过胃手术。” 秦落更正道:“是阑尾手术。” “那阑尾也是在肚里子呀。”姜妍严肃道:“你们年纪也不小了,现在要学会保养身体,该锻炼就锻炼,不能老是坐在电脑前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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