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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你外婆刚刚来电话,说你爸受伤了让你快点回家。” ….. 沈一逸焦急的神情,让秦落感受到了急迫性,仿佛秦明辉比断了尾椎骨的沈父更需要躺进医院里。 “什么伤?” “外婆没具体说,就说是头破血流了。” 秦落站起身,“那他不用来医院吗?” 沈一逸摇头,“外婆就说让你快点回去看看。” 秦落觉得沈一逸在某种程度上替自己保留了面子,毕竟从外婆是不会用「头破血流」这种成语来描述伤况的。 外婆为了达到目的使用的过量叙述,是秦落司空见惯的手段。 外婆肯定说了很多鸡飞狗跳、带有夸张成分的场景,比如她会威胁沈一逸说:秦落再不回家看看,秦明辉就会流血过多而亡。 这是一种诅咒。 来自东方长辈组织的神秘的诅咒。 秦落慌了神,“我这就回去。” 沈一逸不放心,撇下病房里的爸爸不管了,跟在秦落身后道:“那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秦落独自往前走。 徐涛缓过神,急忙拽住两个女孩,“我开车送你们。”
第44章 狼来了有走了的片刻安静 说头破血流确实夸张了, 但满地玻璃碎渣也昭示着这里发生过血腥之战。 秦明辉坐在沙发上,血从眉骨流过眼周,在侧脸上留下两条风干的血柱, 热汗夹杂着血, 落在衣领上晕染一片淡红色。 而姜妍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哭。 秦明辉嫌吵, 用拳头锤了下茶几, “被你打惨的是我, 你有脸哭?” 姜妍立马收起了眼泪, 把手里的纸巾团扔他脸上扔去,正中靶心砸在伤口上, “要不是秦落在,我真的恨不得把你杀了。” 秦落站在客厅门口, 对眼前的一切感到陌生。 他们像是悬浮于画作之中的主角, 而非她的父母。她脚下出现了正在不断分裂的缝隙,沙发上的爸妈像坐在浮冰,旋转着,越飘越远。直至秦落被分割到另外的图层里,直到她看不清爸妈的模样。 “你们怎么还不离婚啊?”秦落好奇的问, 姜妍和秦明辉齐刷刷地瞪向女儿。 “既然每天都喊打喊杀的干脆离婚好了,各过各的不行吗?要不你们就离开外婆家, 回省城,不要让她这么大岁数不得安宁。” 家庭是人丑陋面貌的发源地,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看向这条婚姻的纽带,它仿佛摇摇欲坠。 “我巴不得你们快点离婚。”秦落推了下眼镜, 似乎想要聚焦看清地上的玻璃渣,以防扎到自己的脚, “不要拿我当借口,我谁也不想跟。” 沈一逸没见过这种鸡飞狗跳的阵仗。 院子里大黄狗正冲着院外的徐涛狂吠不止,花盆碎片就在鞋旁,阿姨的哭声以及狼狈不堪的叔叔。 她委身在秦落背后,观察不到秦落的表情,但她被秦落的话吓到了,伸手轻拉了一下衣角,试图让她不要掺合其中。 “这种生活真的很烦。” 秦落用手指向秦明辉,“你一年到头神龙不见蛇尾,要么出去钓鱼,要么出去喝酒,所以你和我妈离婚对我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非说有改变,那就是我不用替你买烟,不再闻二手烟了而已。” 不是仅此而已。 秦落甚至可以松上口气。 她不用再听姜妍唠叨他,不用忍受再收拾马桶外的尿渍,不需要为了给鱼竿腾地方而搬走自行车,不用把他的袜子捡出来扔进盆里,甚至也不需要听他抱怨外婆饭做的有多难吃。 她只是会少拿一些零用钱。 零用钱换不回她缺失的口欲期,更赶不走阴冷混乱的高中生活。 她如今只想快刀斩乱麻。 秦落也没放过姜妍,“妈,如果你们不离婚,以后家里再发生这样的场面就不要让外婆喊我回来了。” “这特别像狼来了。 “我每天至少听你说好几遍恨他,恨他你为什么要做饭等他回来?恨他为什么让我把水果端到他眼前?想杀了他为什么要告诉我,是很希望我替你杀了他吗?” 这让沈一逸满脸惊诧,缩回了自己的手。 “我不想知道他的一生。” 秦落音量不大,算不上喧嚷,算不上怨怼,在沸腾的临界点以下,麻木地涌动。 “不想知道他年轻时的血泪史,不想知道他偷腥的故事,他生意失败的故事,他的空口承诺以及如何虚伪…..我听的好烦。” “所以你们离婚吧。” 秦落甚至双手合十,真切道:“我求你们离婚。” 秦明辉没想到自己在女儿眼里如此不堪,甚至他听女儿细数这些无能、丑陋、令他颜面扫地。 于是他抄起桌面上的茶杯,朝着秦落摔去。 陶瓷碎片在门口飞溅,沈一逸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她吓得跳了起来,拉着秦落想往外站。 秦落站着没动,“所以你们最好离婚,不然这些摔碎的东西你还要再买一套。” 姜妍也被秦明辉吓到,茶杯就摔在秦落脚边,意味着他的目标就是秦落,她当即起身,在秦落说话的空隙直接给了秦明辉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要干嘛?” 被人连番羞辱,秦明辉也不甘示弱,他抓住姜妍的手将人拽进沙发,阻拦她的第二个耳光。 徐涛站在门口抽烟,听见屋内摔茶杯的声音探头看了眼。 先是见到沈一逸原地蹦跳,随后又听耳光和斥骂声,最后又见秦落冲进屋内,然后沈一逸目瞪口呆地发出傻叫。 这都什么破事…. 徐涛扔掉烟头踩灭,急忙往院子里冲。 大黄狗见到男人进家门,窜到他裤腿旁示威。 徐涛看都没看,当即给了狗一脚,大黄嗷了一声,灰头土脸地缩回狗窝 他三两步冲到门口,只见沙发上夫妻二人扭打成一团。 男人正掐着女人的脖子,而女的也不敢示弱,一拳拳砸向男人头上的伤口,血开始不停向外涌出。 沈一逸在旁不敢动。 她甚至背转过身,用手压敷着喉咙来抑制呕吐感。 秦明辉掐姜妍的样子,让她想起了那个灾难片,安全感随着画面浮现,顷刻轰塌,让她深陷火浴。 秦落那么瘦根本拉动父亲,她甚至被秦明辉推了一把,指着她鼻子骂:“滚远点。”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徐涛是个陌生人。 他不好意思直接对陌生夫妻动手,刚开始劝说还算礼貌,拍着秦明辉的肩膀,捏着他胳膊,享用用力量制衡男人的攻击。 但秦明辉不认识徐涛,对着他下了道逐客令: “滚。” 徐涛轻笑着撸起袖子,二话没说直接攥紧秦明辉的衣领,两个拳头抵在喉结处,用压力顶迫他挺直身子。 徐涛长得矮,还没秦落高。但他以前是个运动员,相当于练家子,“当着女儿的面打老婆的人我头一次见,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带你去警局。” 说完,他还扭头道:“秦落,这里没你们小孩什么事,你带沈一逸去车里等着。” 秦落听这话,看了眼门外的沈一逸。 沈一逸正蜷缩着身蹲在地上。 而她一扭头,差点被掐死的姜妍正趴在沙发上边咳嗽边干呕,满脸涨得紫红。 狼狈不堪的家庭被彻底撕成了碎片,尖锐地朝秦落撞去。 她被撞的一阵头晕目眩。 那天中午徐涛送秦明辉去了医院,沈一逸坐在院子的地上沉默,外婆扫着满地玻璃渣,而姜妍靠着秦落的肩膀落泪。 秦落听着姜妍的道歉,在眼泪中忏悔的道歉。 秦落觉得自己悬浮于空中,知觉断裂,四肢瘫痪,她强悍的共情力在自家领地被屏蔽,她对母亲的谅解永远冷冻在被抛弃的童年里无法化解。妈妈的眼泪对她而言充满了戏剧性,又或许带上某种阴谋的意味——是俘获、是寄生、是剜不掉血肉。 秦落累了,找了个借口离开,“妈,我去看一眼同学。” 沈一逸坐在凉台的凳子上,她用手捂着脸,似乎惊魂未定,秦落挨着她身旁坐下,两人在热风中无言。 秦明辉的头缝了三针,由于身上没带足够的钱,还是徐涛给他垫付的医疗费。在就医的过程中秦明辉从徐涛嘴里得知沈钦文出了车祸。 尽管他从未插手过秦落的学习生活,但他经常能从母女俩嘴里听到的沈家的事,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和老婆那点破事还惊动了外人。 秦明辉过意不去,特意在医院外取了钱,还了徐涛垫付的费用后,还买了水果去病房里探望沈钦文。 他在沈父病房聊了一下午,听沈父侃侃而谈秦落的学业,说起自己女儿的未来,包括未来国内的发展以及家庭关系的维护。 秦明辉没关注过秦落,所以和沈父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虽插不上话,也没什么耐心听,但他能得出半天空闲时间逃避妻女,算得上不幸中的万幸。 三个男人聊了一下午,徐涛在送秦明辉回去的路上,问他到底想不想离婚,如果想离婚就别拖着,不想离婚就和老婆好好过日子。 秦明辉只是笑笑。 他这种男人怎么敢离婚的嘛。 他曾经是村里引以为傲的中专生,毕业后分配到了省城国企,做了药厂蓝领,货真价实的劳动人才。一个月大几百块工资,让他娶了江南水乡的漂亮老婆,丈母娘给了他一套房,还肯帮他带女儿,活脱脱潇洒自如,做了二十年的甩手掌柜,就在他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无忧无虑的千禧年,药厂突然开始技术革命,生产线投入了作业器械,人力被大大缩减。他的工作经验在大机器面前分毫不值,彻底变成一颗生锈、可被替代的螺栓。成了妻女嘴里窝囊废。 他怎么敢离婚,他到现在都没自主能力,洗衣做饭样样不会。一想到离婚后如果找老婆,但凡比姜妍条件好的女人定是看不上他的。 “当然不想离,我们都二十多年夫妻了。”秦明辉怎么敢离婚嘛。 “那你就把日子过好,对老婆温柔点,对女儿耐心点,男人活着就是为了家庭,把家庭顾好比什么都强。”徐涛劝说道。 那天傍晚秦明辉到家,院子已经恢复如初,姜妍已经做好了晚饭,秦落和沈一逸在院子里乘凉,徐涛没留下吃完饭,接上两个孩子回了沈家。 丰江的夜晚又恢复了安静。 狼来了又走了的片刻安静。
第45章 消失与吻 沈钦文出院当天, 正好赶上秦落生日,姜妍借着生日饭局邀请了沈家人一起来吃饭。 说好是给秦落过生日,但从选饭店到点菜, 姜妍都没问过秦落的意见。 秦落习惯于这种支配, 反正命都是爸妈给的, 生日吃饭是花他们的钱, 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沈一逸坐在左侧玩手机, 刘佳坐在她右侧讲八卦, 说到重头戏沈一逸会稍稍凑身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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