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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这样还是母亲忌日, 在去扫墓的路上打翻了咖啡, 褐色污渍染了她的T恤, 后来回家她趴在马桶上呕了好久。 她与洁癖共生这些年, 了解它的侵入,也知道从医学角度来说不过是杏仁核异常激活, 前额叶调控失效,心理刺激引起呼吸困难的生理反应。 往常她都能很自如地处理这些应激反应。 比如她会提前预警可能会出现的状况, 用意识去做出行为干预。 陆诗邈也曾借穿过她的衣服, 她会安慰自己对方是干净的,这个人是安全的,消杀后放进衣橱一段时间不穿,不安全感会随时间久远而被遗忘。 可她没办法保证那个住进秦落家的副导演是干净的。 她想起上次在卫生间,宥柠脖子上挂着工作证有一块亚克力板碎了, 她就随便粘了段透明胶,嘴里计划着要住进秦落的江景房。 胶带边缘的毛刺, 扎进了肤层,是此刻她咽不下的呼吸。 沈一逸靠着座椅, 闭上眼。 她实在是难以想象宥柠会如何在秦落家度过一晚….秦落说她家没有客房,上次她们是抱着醒来的,不知道宥柠是怎么醒来的。 大概还没死心, 沈一逸睁开眼又放大了图片,她用手遮挡住宥柠以及那件白T恤, 透过阳台玻璃门看向室内环境。 模糊背景里没有秦落身影,沙发上没有乱脱的衣服,只是桌子上搁着眼熟的马克杯。 她曾辩证过的马克杯,似乎等到了它的使用者。 ….鼠标点了两下,沈一逸快速退出网页,她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宥柠的名字,按下回车。 果然跟她侧写的差别不大,宥柠是个业务能力很好的年轻人,看起来也有活力,做艺术相关的工作,能理解、懂秦落的写作灵感,可以提供情绪与秦落共情,甚至对方家境也不错,从国外读书回来直接进入娱乐圈,人生可以用顺风顺水来形容。 对秦落来说,她是不个不错的选择。 桌子上的文件沈一逸又翻了两下,眼前的受害者和秦落有瓜葛,是个可以联络的渠道。 她知道,目前所能犹豫的选择都是回头的机会。 可她没给秦落打电话,而是拿着文件去找了宏主任。 “把我换成别人组吧,我手里活太多了。” 宏主任问:“你现在手上还有什么活?” “比赛的,刑科院,还有那个直播的案子,工作负荷太重我弄不过来。”她僵硬的拒绝。 语气冷漠,透露着对工作的不耐烦,宏主任察觉出下属的情绪问题,推着眼镜起身,拉她到沙发上坐。 他也不急,给沈一逸倒了杯热茶,“先喝口水。” “是不是小林用的不得手,那我调小王过来帮你,你这说弄不了,我也找不到其他人顶啊,再说案子归给你是系统决定的,再变动又要足流程,咱们也没时间了呀。”宏主任确实没用武之人,“我知道你刚当上主任有点忙,文书工作也多,又加上生病…..唉…..我理解你的难处。但这案子真的只有你能顶上。” “要不这样,这个外籍的我申请一下你来复核鉴定,那个823的案子就你来主检。还有那个比赛我让小王去,你就不用带队了。”宏主任将茶杯推向沈一逸,“我这个月开会确实比较多,难以顾得上你这边的情况,还有什么工作困难你就直接说,我尽量调节。” 尽量调节,那还说个屁。 不过能从主检调节成复核,就不用在研判会里听见他们研究罗格斯的事。 挺好的。 “谢谢宏主任。” 宏主任见沈一逸杯子碰都没碰起身要走,没明白她的意思,是对他的安排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这处级干部第一次和女人搭领导班子,暂时摸不清她的底线和套路。 “哎,小沈呐,你这茶还没喝就要走了?” 沈一逸掂掂手里的文件,“干活啊主任。” “等我从北京回来,咱们坐一起好好吃个饭啊。” 沈一逸笑了,“主任,我这刚手术完,连食堂都吃不了,吃饭就算了,改天喝茶吧。” 走廊上,沈一逸拿着手机站在转角的窗边。 公共大楼不让吸烟,但男警员实在太多,总架不住他们跑去消防通道里偷摸抽,卫生评比他们鉴定中心总是最差,宏主任想了个办法,在靠窗的拐角处设置了个吸烟区。 窗台都是带着焦油的灰尘,白墙也熏黄了,踩下去鞋底都是黏的。 沈一逸不吸烟,甚至她很讨厌烟味,可她就想站在其中感受一下不安因子的存在,与洁癖带来的焦虑相比,后悔才是最令她恐惧。 后悔是慢性疼痛,当痛感环抱身体,所有的犹豫都会被一点点泡发,紧接着意志力也会被吞噬。 “沈主任也抽烟吗?” 她回神道:“不抽。” “那您…” 沈一逸笑着侧身让出位置,“我出来透口气,你们抽吧。” 那张照片最角落,阳台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秦落昨夜也抽烟了。她是不是也想明白:真的放下就不会再回头的道理了。 “谁送的花?” 刘佳盯着秦落餐桌上的花瓶,里面插了束新鲜的向日葵,秦落讨厌会凋零的东西,所以这大概率是追求者送的。 但有秦落家地址的人….. “沈一逸啊?” 秦落刚起床,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宥柠送的。” “啊?” 脱轨了,脱轨了。 刘佳感觉自己和秦落渐行渐远了,“宥柠怎么有你家地址啊?还是说你把这束花从剧组带回家的?然后弄好了插在花瓶里了?” “嗯,前天小孙过生日,晚上喝多了在我这儿睡的。” “在你这儿?” 刘佳绕着沙发,审判式提问:“你们一起睡了?” “暂时还没有。” 秦落看了眼表,晚上七点半,她今天起的是有点晚,她答应了今晚陪宥柠去吃宵夜。“要是睡了跟你说。” 照例,秦落应该对她说的是:滚、有病、神经,三者选一。 而今天只是飘飘然一句:睡了跟你说。 …. 刘佳问:“你真准备从这坑跳那坑啊?” 秦落道:“宥柠是坑嘛?我觉得还不错。” “可你这个节奏是不是太快了?” 刘佳很不适应,甚至有些恍惚,在她印象里秦落对沈一逸的执念大过于理想。 她还记得高中俩人闹僵,秦落为沈一逸哭过好多次,直到大学毕业再提起沈一逸的名字,秦落还是会下意识躲避,就连罗格斯,都是秦落以少年留存的理念为主而创办的。 她原以为是秦落对沈一逸魔怔了,直到这些年才渐渐明白,秦落是把年少时做过的梦都寄托在了那块里程碑上。 读书会、赋能机构都是秦落处于低位时遥不可及的梦。她讨厌被人无视,讨厌这套规则,讨厌被抛弃。 用世俗价值评判选择出的伴侣,可能不会是好的爱人,但绝对是最佳匹配的队友。秦落又是个敏感的浪漫主义者,爱搞情怀,她为匹配机制增加了一项附属条件,那就是得像沈一逸。 靠近秦落的人都得经过打分机制的筛选,低于分数的人会被秦落淘汰,接近答案的人往往都已被圈层同化,高于分数的人更多的是敬仰,而并非能走入人心。所以秦落三十多了不谈恋爱十分正常。 “你谈可以,但不能….饥不择食吧?” “你说话可真难听。”秦落瞪了眼刘佳,“什么叫饥不择食?” “没冲动、没欲望、没情绪,这恋爱怎么谈啊?”刘佳伸出三根手指细数,“再说你不要害人好不好,宥柠可是副导演,万一电影还没定档你们就分手了这怎么继续合作啊?” 秦落淡定地闭上双眼,在沙发上打坐冥想。 “说话!” “没冲动,没欲望,没情绪。”秦落轻轻地跟着重复。 刘佳不爽,“没让你学舌。” 秦落仍旧闭着眼,平静地呼吸,“如果有了这三样就可以谈一场恋爱,那我也很想知道她做什么会让我有冲动,有欲望,有情绪。我现在的生活确实需要一点波动,创作也需要体验。” 秦落说话漫不经心,听不出真心假意。 刘佳不想猜,干脆问:“你这和她打算怎么谈?光明正大的,还是悄无声息的?你会谈恋爱吗你!” 秦落说:“我已经让小展去剧组等她下戏,待会我们一起去宵夜,你去吗?” “不去!!!!” 展骆车停在地库电梯口,秦落一出门就能上车。 宥柠来的路上睡着了,坐在后排半睡半醒,听到开门声猛地挺直身子,瞬间换上笑容,“你下来了。” “吃什么?”秦落八点起的床,确实有点饿。 “面,带你去吃我们小区门口的面。” 秦落点头,“行。” 展骆开启导航,往目的地开。 如果只有秦落自己,大概车程都是是沉默的,秦落不是在听自己播客,就是在看书。但有宥柠在,展骆就不再需要放音乐了。 “今天拍的很顺利,大概是各组磨合期过了,我们导演组评估了一下拍摄进度,差不多下周能完成第六场。” 秦落问:“现在拍到哪场了?” “今天拍的外景,拍的是肖寒死在公司那块,下午光线好的时候男演员情绪有点上不来,我们刚着急呢,突然就有了,过几天机房给你剪着看下,效果是真不错。” 秦落听到肖寒,瞬间涌入她写书时的记忆。 她好像听不到宥柠还在分享剧组趣事,开口打断了对方,她好奇道:“你小时候有特别信任的人吗?” 小时候? 宥柠抿嘴,这种话题在约会的路上提出,特别像走心局。 她窃喜,认真思考后回答:“有啊,我特别信任我妈。” “那除了家人外呢?” “我小时候念国际学校,朋友之间都很虚伪,我讨厌那种环境。”宥柠说完,反问道:“你呢?” 秦落却没直言,“我写书很少会有非常强烈的代入,但肖寒死时,我有被自己爽到。” 宥柠星星眼,“为什么?” “肖寒,一个将规则视若无睹的高位者,除了仇家一无所有,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杀了他,死前满是恐惧,想的不是自己怎么死了,而是他怎么会死。” “含恨而死,对复仇者来说很爽。”秦落又搭起了腿,“那个演员演出肖寒的恐惧了吗?” 宥柠对创作也有追求,“含恨而死这种内化的情绪其实很难演,在最初我们导演组画分镜时考虑把这部分主观情绪挪给凶手,毕竟是她杀嘛,小凤被肖寒诱骗替肖寒卖命,结果被阴了替人坐了两年的牢——” “秦总,到了。” 秦落望向窗外,旁边是前两天出现在新闻里的网红小区。 她皱眉道:“你住儿?” 宥柠推开车门,“对啊,离剧组不算远,有地铁,懒得重新租房了。” 秦落没等到展骆来开门,自己下了车。 她站在街沿,看向远处的高楼,“这小区租金不是很贵吗?” 宥柠绕到秦落身后,两手扶着腰给她转了个身,指着矮上许多的楼,“姐,你想多了,我住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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