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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夜半，天气寒冷，连鸟叫声也听不见分毫，只远远听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声，许是赶忙回家，许是为家奔波在外，只她自己抱着吉他坐在早已枯死的树下，漫无目的。 冻得快僵硬的手指拨动吉他，缓慢悲伤的音乐绕着枯树飞舞，打破夜的寂静，甚至让严朗月产生了些许温暖的错觉。她无法停下，慢慢低头闭上了双眼。夜半公园的吉他声，渐渐吸引了许多早起散步的老年人，时不时有几位老人驻足，时不时有人在地上扔几枚硬币。 没人认出她，也没人认识她，这一刻在对话的只有音乐。 远处花坛转角的米扬也只静静得看着，不去打扰，不该打扰。这才是严朗月本该拥有的世界，音乐与自我，纯粹且美好。而自己为了一己之私，已经将她的世界搅得一团乱，即使再厚颜无耻，自己也没有资格再继续为非作歹，更何况，她是自己的心上人。 是的，严朗月终于得到了米扬的答案，就在不久前的宾馆房间。 “你也……喜欢我，对吧。” 即使自己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严朗月依旧温柔，这样美好的人，她要怎么否认自己不心动。 米扬终于点了点头：“是……我是喜欢你……” 米扬无法抬起头，因为她清楚得知道对面眼神会有多么欣喜和期待，而自己永远无法回应那份期待。 “那又怎样，又能改变什么吗，什么也不会改变。”米扬的声音渐渐平稳。 严朗月缓缓走上前，轻轻捧起她的脸，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如果什么都改变不了，那这又是什么……” 米扬毫无察觉，自己竟流了泪。 “你也喜欢我，你自己也不能否认这种感觉，不是吗？”严朗月继续说道，声音越发温柔，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米扬，电视剧里都说感情需要两个人的努力，一人走一步，一人走剩下的九十九步。我不需要你走一步，我只想你能点点头，相信我，那一百步，我会慢慢靠近你，好不好？” 指甲嵌入肉中，慢慢渗出血来，纵使如此，她仍想依偎上去、轻轻点头。于是手上的力道加重，疼痛维持着清醒：“我是喜欢你，但感情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米扬推开严朗月，抬起头来，眼神再不回避：“如果我点头答应，你能让今天的热搜消失不见吗？你让我今后有戏可演吗？你能让我成为影后吗？你说你来走一百步，你能做什么，你能给我什么，你的破音乐吗？可你的音乐也是苏笑天的保护下才活到今天，不是吗？” 严朗月目光中的开始一点点散失。 “荷尔蒙驱使下的誓言，谁都会说，纵使你说的真是永恒，那又怎样呢，我不需要。不要披着为我好的外衣，我清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而我想要的，你永远都给不到我。严朗月，其实比起喜欢你，我更多的是羡慕你，羡慕你永远都不用长大……” 米扬看着眼前人目光的坚定彻底消散，潜意识的后退不小心踢到身旁的吉他，吉他到落在地，严朗月依旧一动不动。 良久的沉默，仿佛房间的空气都凝结，米扬明白，这便是结束，彻底的结束。两人没再说一句话，米扬轻声离去。 这一场不切实际却过分美好的梦彻底结束了。 接到米扬电话时，小夏还在热火朝天的办公室忙手忙脚公关，说是公关，其实也只是撤掉一些无关紧要的虚假跟风消息，而真正的热搜，一直居高不下。小夏抬头，透过屏幕望向不远处办公室，林总坐在椅子上，仍旧风平气和。 “扬扬姐，你可算来消息了。”小夏激动接起电话。 “来接我吧。” 小夏起身，拿好东西准备出发：“扬扬姐，要告诉林总吗？” 林总和米扬说了什么，小夏一无所知，但总有种直觉觉得不能相信林总。 “告诉他吧，就说一切都处理好了。” “是热搜的事吗？” “对，没事了，你也不用担心了。” 明明是告知事情解决，米扬的声音却没有半点温度，小夏连忙跑进办公室告知林总后，便开车去接米扬，生怕自己晚了一秒，米扬会做傻事。 停车看到米扬时，小夏悬着的心才算下来，顺着米扬的目光，才发现远处弹吉他的严朗月。这时她才明白米扬说的解决意味着什么，她便打了通电话给苏笑天。 “扬扬姐……”小夏站到她身边，她也毫无察觉，看得入神。 米扬轻笑：“她还是和音乐最配，对吗？” 这是一个毫无争议的问题，但此时此刻望着两人，小夏却怎么都无法把“对”说出口。对错好坏，当事人和旁观者都无法评判，因为这只是一个决定，人所能做的就是承担做出决定后的结果，无论好坏，也不管付出何种代价。 小夏能做的就是在苏笑天到达后接走米扬，而苏笑天能做的，也只是把眼前的这个可怜人带回家。 苏笑天缓缓走上前，听着她把最后一曲弹完，天微微见亮：“月姐，回吧。” 严朗月睁开眼才发现自己面前已散满硬币，弹吉他的手早已冻得发红，她总觉得自己停在酒店那一刻，却不想时间早已过了整整一夜。 “天亮了……人只会越来越多，我们得走了……” 严朗月还是呆坐原地，一动不动。 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所以苏笑天清楚再多安慰的话也只是过眼云烟，苏笑天需要把人拉回来，即使是用伤害她的方式。 “月姐，你还要这样胡闹多久！” 脑海中，米扬的声音与苏笑天重叠，严朗月这才起身，放下吉他，盯着苏笑天，耳边一次一次响起米扬的话。 “笑天，她说的……一点都没错……你也没错，是我……是我在胡闹……”严朗月想对着苏笑天大哭一场，现在才发现自己早已浑身无力，苏笑天慌张扶住，一时手忙脚乱。 本以为严朗月会和自己大吵一架，或者委屈大哭一场，却不想严朗月是这般反应，半死不活。天早已全亮，不远处来公园晨跑的年轻人越来越近，苏笑天再没时间，一把拉起严朗月拖走，塞进保姆车。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透过后视镜，苏笑天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严朗月，猛地侧过身大声道：“我给你五秒时间悲伤，以纪念你初次失恋，5，4……”说着从包里取出平板，倒数到1时，将平板扔进严朗月怀中。 “现在，面对现实吧。” 严朗月拿起平板，无助得望向苏笑天。苏笑天看一眼平板，示意她打开：“不管愿不愿意，这屏幕里的虚拟才是你的现实，米扬没没做错。” 打开平板，火红的“爆”字引入眼帘，整整一天过去，她们俩的名字仍在热搜第一，点进去的瞬间就多了一百多帖子。 “一天了，还没有回应，不会是真的吧！” “我只是磕个CP，老天啊，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只爱假想，对真姬没兴趣，再见。” “两个女人可惜了，应该再加上一个我。” “一直喜欢她的音乐，喜欢这么多年，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塌房。” “扬扬年纪还小，不会是那个老女人……啊，不能想……” “世界上又多了两个单身汉。” “只要我CP换的快，塌房就永远追不上我。” …… 严朗月不可置信得看着眼前的评论，最高点赞的评论点进去，却是应援自己多年的粉丝站。 “他们……” “当初磕生磕死的是他们，现在厌恶至极的也是他们。”苏笑天笑笑，“你想知道为什么，很简单，人心的善与恶罢了。当他们从屏幕中认识你开始，他们就永远不可能接受真实的你，这就是粉丝的爱，真挚且虚幻。他们可以忍受你为赚钱而表演做戏，甚至愿为此增添笔墨，做到自欺欺人，但他们终究无法接受这是事实。” “就好像……”苏笑天停顿片刻，思考道，“人嘴上说着求同存异，但当异真实存在，人能做到最大的善就是敬而远之，而人的恶自然永无下限。” 啪的一声响，严朗月反扣平板的声音结束了苏笑天的话，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光缓缓燃起。苏笑天终于正过身，小声缓了一口气。 良久沉默，严朗月才缓缓开口：“走吧。”苏笑天立即启动车里，准备回工作室。 “去公司。”严朗月平静道，“带我去见杨总。” 苏笑天有些担忧：“月姐还是先回去休息……” 严朗月摇头：“总得让米扬的选择更有价值，这样，我才不会后悔。”
第31章 第 31 章 电梯门一开，办公室热火朝天的吵闹声逐渐传来，严朗月停步看一眼四周，想来这些人也是因为自己一夜没下班。办公桌前不知喝完几杯咖啡的小姑娘迷糊起身，准备再冲一杯，没看见面前停步的严朗月，一下撞个满怀。 严朗月慌忙去扶：“没事吧。” 小姑娘刚要道歉，抬头看是严朗月，瞬间清醒，触电似得弹出，一连后退好几步：“没……没事，月姐。” 停在半空的手无所适从，严朗月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便上去道：“辛苦了。要咖啡是吗，我来帮你……”她的手还未伸向前，就被提前避开，仿佛见了瘟神一般。 “不……不用了，月姐，我自己来就成。”说完便快速逃开。 比起网上的恶语相向，这种程度甚至算得上礼貌。 严朗月苦笑，几个小时前的悲伤被埋入地底，现在心里甚至生出几丝庆幸：还好……还好一切都停在了只是谣言的阶段。 两人被秘书引到单独办公室，一开门，杨总便起身大笑道：“朗月，又见面了，真是新年多新惊喜啊！” “杨总，这事是我没处理好。”苏笑天忙上前赔笑，“是我能力不够，让您大过年的还得操心工作……” 杨总笑着摇头，摆手示意苏笑天闭嘴：“朗月都来了，让她自己说。” 严朗月有些吞吐，这样有求于人的低头，她还从没做过：“杨……杨总，是我闯了祸，对不起。” “难得啊，朗月终于知道珍惜羽翼了。”杨总拿起桌边烈酒，抿了一口，“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严朗月缓缓道：“不是帮我，我想请杨总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懂了。”杨总放下酒杯，“是要英雄救美……不对，应该说是佳人救美……” 严朗月也不拐弯抹角：“只要不影响对方，我怎么样都行。” 杨总看了严朗月一眼，转身将桌上的电脑屏幕转向严朗月：“你在想英雄救美，对方可比你先想好了金蝉脱壳。” 屏幕上的照片，是清晨公园苏笑天和严朗月的背影，热搜第一成了：严朗月绯闻男友。 苏笑天已经在极短时间将严朗月拉回来，不可能有任何媒体拍到，就算有，以他的交际能力，总有人会事先知会他一声。能事先知道严朗月踪迹，准确拍下图片并且让苏笑天丝毫没有消息的，就只有一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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