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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小报。”姬玉说道，“影响不了我，也影响不了股价。” 手机上，小姨发来消息，说简历选得差不多了，上午再挑一挑，等中午吃饭的时候给她看。 姬玉反手收起手机，“好了，我等会过去家里。你去忙你的吧。” 贺若茯朝她抱拳拱手，“仗义！” 姬玉笑了下没说话。贺若茯太好看透了，自己回家，她就不回去，省得被家里人唠叨，让自己去挡火力。 ……但这个挡箭牌，用起来可是要付钱的。 亲姐妹，明算账。 她把这笔账记下。贺若茯已经离开了，贴心的带上了门。 姬玉没在家里耽搁，简单收拾了下就驱车出门了，回趟家不能空手，她还要买点东西回去，花时间着呢。 手机连上车里的蓝牙，屏幕正中的软件跳动闪烁，悦耳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上午好，今日最低气温负三摄氏度，最高温五摄氏度，请穿好保暖衣物，小心着凉感冒。” 软件的头像是漫漫白底的一座卡通山，它从前的功能许多，只是在倒闭又被姬玉辗转找到开发者后，就只剩下天气预报这一个功能了。 在姬玉频繁换手机的过程中，这个APP和微信一样，是必不可少的软件。 ……也是自己和冷盈的初遇。 或许是贺若茯才问起过冷盈的原因，姬玉克制不住地回忆起她们刚认识的那段时候。 那时候自己的年龄也很小……应该是刚刚出国不到两年。说实话，对国外的一切都没有归属感。只是父亲随母亲定居在了国外，她是没话语权的小孩子，只能跟着家庭一起过来。 在不熟悉的地方，上着不熟悉的学校，即使同学们说的语言自己是会的，可那并非她一出生就身处的环境，说的不是她认为的母语。 她很寂寞。 即使不断的有同龄人朝她伸出手，她仍然寂寞。 她的前缀永远是父母的孩子，不是独立的姬玉两个字。 这种寂寞比在敬明馆一个人待一个下午更甚，如阴暗不绝的潮湿，浅浅的、深深的，让她的心灵也觉得寂寞。 就是在这样的时间段，不偏不倚的，她刷到了孤山的宣传广告。那是一个独立个人创作的手机软件。 [江河不息的瞬间，板块碰撞地脉] [山拔地而起] [TA们沉默，TA们伫立] [TA们孤寂] [在人生这场只此一次的旅途中] [我们作为山] [遥遥相望] [山风呼唤着我们] [说：孤山亦有回响] 孤山亦有回响。 ……说得真好。 姬玉觉得自己就是一座山，人们攀登山，却从不听山想说什么。 她果断点击了下载。 下载进度条加载完毕，安装好软件进入界面，姬玉就明白这个软件的庐山真面目了：这其实就是一个随机匹配聊天的软件，用户可以自由设定自己的所在地，大数据随机推送。 姬玉鬼使神差的选了华国，海城在华国城市最优先推荐的那里，也是她熟悉的地方。 华国海城，进入匹配。 她遇到了冷盈。 在异国他乡，遇见了和她住过同一个城市的人。 姬玉后来也想过，如果，如果她没有跟着父母出过，会不会在某一个海城清晨的瞬间，偶遇冷盈？再或者，她们是不是已经见过了？在彼此都不知道的时候，曾擦肩而过，路过彼此的世界……直到此刻，她们在孤山中再度建立联系。 飘散又重逢。 这只是姬玉的设想。 可她的确与冷盈一聊如故。 国外的白天，国内是深夜，她们本不该有太多的机会聊天的。但恰好，一切都恰好，冷盈当时有大把的空白时间。 当一座山承载过另一座山的脆弱时，她们就能读懂彼此的山语。 她们的感情突飞猛进，甚至不再满足于只能发文字信息的孤山，交换了另外的联系方式。 跨越一个软件，她们拥有了更贴近现实的联系方式。 姬玉收回飘散的思绪，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设置好手机导航路线后往父母家中驶去。 盈盈。 很快，很快我就能在现实中见到你了。 . 日夜不同时，山海如一处。 姬玉期待着和冷盈见面的同时，冷盈也是如此想的。 即使她此刻身处芬香环绕，觥筹交错的应酬场合……她也在光明正大的走神。 家里的家具布设改到位了吗？姬玉的机票不会晚点吧？自己要去机场接她才行……姬玉是不是住在自己家呢？我很想和她见面，但也有些害怕和她见面。 不见面的时候，一切总是美好的。见面了才会有数不清的纷杂磨合……冷盈信赖姬玉，可是心中隐约萌发的恐慌无法消解。也许，唯独等到她们真的见到面了，这感觉才会消退。 甜腻的花香，是香水的味道。 “小盈，来，和董老师打个招呼。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和董老师见过面。”母亲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响起，强硬地把冷盈拉扯回应酬场。 今天是庆功宴。冷盈母亲新上映的影片创造了远超预期的票房记录，今天他们夫妻是主角。 冷盈是被拉来展示的商品之一。 被母亲拉过去和董老师打招呼，冷盈感觉全身不自在。灯光映衬在她缎白的裙子上，宛若一尊高台上的琉璃像。然而再怎么高贵，再怎么出尘，也要落回尘世间，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总要承受许多挑剔检视的目光。 董老师是一位看着十分温和的中年女人，头发挽起来，眉梢眼角大方展露着岁月的痕迹，她从容镇定，迎着冷盈转过来的视线微微一笑：“那时候小盈才读完小学，还是小孩子……”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感慨：“你那会才这么高！现在都这么大啦，真是岁月如流水啊。” 冷盈看见母亲笑了笑，“我们家小盈从小就记忆好，肯定还记得董老师您啊。我还记得……当时在家里看节目，她常常跟着片尾曲哼歌呢！” 她说的片尾曲正是董老师作曲作词的版本。 董老师显然对冷盈母亲的吹捧很是受用，同冷盈确认道：“是么？”
第5章 董老师的眼里包含期望，显然渴望听到冷盈肯定的回答。 冷盈默然一瞬，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不想应酬，但母亲这句话没说错，她确实记得这位董老师。 当初综艺录制时，董老师来过节目现场和孩子们见面，那首片尾曲中的童声合唱……也有自己的声音。 太久太久以前的事了。 冷盈一般是没兴致提的。 得了冷盈肯定的回应，董老师更高兴了。被这样才华横溢的晚辈记得，无异于对她自己的肯定，让她感觉自己年轻了许多！ “你们家小盈也很厉害呀。这两年新作频频，我都听了的。”董老师竖起大拇指，“很不错。” “还是新人呢！”冷盈母亲笑起来，“您是前辈。” 董老师微微一笑，似是懂了她的意思：“前辈照顾晚辈，应该的么。小盈有空可以来我的工作室看看，业内挺多歌手在我这里用设备的。” 这场宴会无趣无聊，唯独这句话冷盈觉得还算尚可。抛开别的不说，她也是能够欣赏董老师作品的听众，能够去董老师的工作室里取经，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她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董老师看到她点头了，也挺开心的：“综艺结束后，很久很久没见了，你也是，其他孩子逢年过节还会给我发消息呢。” 只不过董老师对冷盈的印象最深。 冷盈：“……” 她迟疑了一阵，母亲已经开口帮她答话：“小盈那阵子出了点事，沸沸扬扬的……我和爱人商量后，特意让她少露面了。” 董老师恍然：“也对。现在大好了，平日可以走动起来。”她朝冷盈眨了眨眼，颇有几分年轻人俏皮的影子，“你的新歌挺不错的。我手下有个艺人正合适唱，等会聊聊。” 冷盈递出一张名片：“生意都是我的经纪人在谈，您跟她联系，我给她说一声。” 董老师微笑：“好。” 她收下名片，又端着酒杯去别处了。 冷盈的母亲留下来，低声提醒：“来都来了，不要让功夫白费。” 冷盈装作听不懂：“我按您的要求打招呼了。董老师是今晚的第六个人。” “……我是让你主动点。”冷盈母亲叹气，“家里有资源不用，不是傻么？宝宝这么漂亮，你愿意拍电影，早就火啦。你不愿意，不强求你，但词曲也是圈里的事，认识点人不好么？” 翻来覆去总是这样的话，冷盈已经听腻了。“宝宝”这样本该是亲近之人喊的称呼，听起来也格外恶心反胃。 明明今晚的宴会上自己什么都没有吃，此刻却感觉像吃了十斤肥肉一般油腻！ 黏稠的窒息感蔓延上她的喉咙，冷盈想说些话，却又知道只是白费口舌，于是任由黏稠的感觉堵住自己的嗓子眼，沉默以对。 母亲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似乎带了几分失望，接着冷盈听到了有人喊母亲的名字，母亲应了声，甜腻的花香随着高跟鞋清脆的声音离开。 ……人走了。 冷盈注视着母亲的背影。 她突然想到了好久以前。 自己刚刚和姬玉认识不久的时候，窝在病床里，天花板冷冷的，彻夜未眠。手机里的姬玉陪伴她，听她诉说抱怨。 她们认识不久，但姬玉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听完自己的抱怨后，姬玉说了一句天真的、深深令冷盈震撼的话。 冷盈至今仍记得。姬玉轻飘飘说出来，天真得仿佛是假话：“那我带你私奔吧宝宝。” 她喜欢被姬玉这么喊。只是后来姬玉不这样喊她了。 ……把话题扯回来。 冷盈抬手贴了贴已然微微发烫的脸颊。 她的手背是冰的，衬托得脸颊的热意很是滚烫。 所谓私奔，只是初时不久的玩笑话，后来谁都没有提过。冷盈摇头笑了笑自己，莫名其妙想起好久以前的事……可能是因为姬玉快要回国了。 宴会厅内笑语声声，但是冷盈听不下去了。 当她想到姬玉的那一霎，便再也不想在这里浪费人生。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饮尽，冷盈悄悄离开了庆功宴的主场。 今晚同六个人交换了名片，母亲应当不会再捉自己了，就算发现自己半途离场……发现就发现吧。 冷盈上了群姐来接自己的车，车内安安静静的，只有空气流通的风声。 群姐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一如既往的没问她在宴会厅里社交情况如何，只是给她打开了车顶的天窗。冷盈靠在后座的椅背上，看向头顶疾驰而去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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