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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说了。 “你还记得舒兰吗?” 怎么不记得,跟程双言一样恶心的女人。 “死了,消失两年,终于被发现了,在湖水里泡得剩一副骨头。” 当晚出派出所后,有人看见她跟着程双言走了。 程双言此次回来也不全是为我的高考,被警察叫回来的。 一桩陈年旧案,天晓得证据在哪里,自然无罪释放。 黑压压的厂房门被打开了,我惊恐回头,阳光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阳光。 第2章 但学聪明了,先跟着她上火车,中途再偷偷溜掉,万无一失。 程双言买的机票。 天姥姥,火车四小时的路程,她买飞机做什么? 烧的慌。 第一次坐飞机,心里紧张。 程双言拉过我的手,握在手心,我靠在她身边,故意压着她,挤她。 时不时再踩她两脚,麂皮鞋上几个黑色脚印,心里暗爽。 一只手从腰后伸来。 她掐我屁股。 力度越来越大,面上却平静。 唇靠近我耳朵:“你老实点。” 心里憋着火,张嘴就喊:“别摸我屁股!你有病啊!” 周围人哗然,纷纷回头。 她抱歉地笑,抽出手。 “妹妹有精神病,受过刺激,大家见笑。” 程双言,衬衫西裤眼镜。 我,绿毛破洞t恤,嘴唇上还打着钉子。 前座阿姨怜悯。 “你妹妹有病,你蛮辛苦啊,不容易。” 坐在旁边翻白眼,不体谅生病的,体谅卖惨的,你才有病。 不对,我没病。 一路被押进家,无处可逃。 程双言家里东西很少,简洁的黑灰调,与她一贯的暖色风格大相径庭。 还有股她身上的味道,冷香。 我瞪着她,大大咧咧坐下,脚搭在茶几上。 她不语,回房拿了根苍蝇拍似的小皮拍子,精致小巧。 抽在我裸露的小腿上,火辣辣的疼。 一脚踢翻茶几上的水壶,跳下沙发去抬茶几,没抬动,自己趔趄两下。 她冷笑着看我。 “这两年没把你管教好,是我的错,现在我们有得是时间慢慢开始。” “程双言你恶不恶心?你对我是什么想法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怒不可遏。 她没什么表情,镜片的反光遮住瞳孔。 睥睨我。 “你想多了,只是不想让唯一的妹妹误入歧途罢了。”她坐下来,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新茶壶,接替了那堆碎片。 恶心恶心恶心,看到她听到她闻到她都让我觉得恶心。 “误入歧途?你小时候骗我的事你怎么不说?什么按摩是用嘴按?什么口水要伸舌头吃?”我把抱枕砸向她。 她躲开了。 不解气,看见旁边有好大一个哑铃,伸手去拿,两只手都抬不动。 气得发疯,徒手冲上去打她。 双腿没有支力点,便单膝跪在她两腿中间,揪着她的领子挥拳。 落空了,被她一把掀翻在地,把我按在地上,猛兽捕食的模样。 “打我可以,不要打脸。”她的气息逼近我,我屏住呼吸,企图憋死自己。 她没离开,自上而下盯着我,我也屏着气,憋着火瞪她。 终于憋不住了,肺要炸开,扭过头大口喘息,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就是现在。 我抬起膝盖就踢,猛顶一下她的小腹,程双言发出一声闷哼。 趁机一把推开她,跑出去。 临走不忘拿包,等跑到楼道里,惊觉包的重量不对。 打开一看,我精心准备的出逃装备变成一包包抽纸。 码得整齐,与程双言的风格如出一辙。 如果我要去拉屎,我会谢谢她,衷心的。 但现在我要逃命。 如果手里有刀,我现在就冲回去捅进程双言脖子里。 手里只有卫生纸。 兴许她现在已经笑得发疯,我带着卫生纸回去还能替她擦笑哭的泪水。 一直跑。 以前骑摩托跑,现在用腿跑。 从十三岁到十九岁,我一直在跑,要跑出去,一定要跑出去。 跑跑走走,精疲力尽。 天黑了,周围是厂房。 熟悉的地方,我缩进狭窄的后巷,躲在垃圾桶旁边。 肚子饿,把包翻来翻去,只掉出来几包抽纸。 旁边是炒米线的后厨,举着抽纸问她,可不可以换一顿饭? 老板一惊,把窗户关上了。 只好又缩在墙角,看着星星发呆。 城市里没有星星,我想象出来的,也许是饿晕了。 炒米线店关灯了,片刻,老板走出来,递来一个纸盒,装着满满一份炒米线。 “吃吧,我要回家了,你也早些回家,不要和家里人置气。”她劝我。 被当作离家出走的小孩了。 我哪有家,家里只有一个猥亵犯和两个死人,谁要回去? 点点头,闷头大吃,肚子饱了,开始觉得冷。 第二天醒了,被流浪狗的尿浇醒,尖叫醒来。 幸好不是人的,万幸。 踹了狗两脚,引来恶狗帮,只好告别小窝,接着跑。 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谁都不愿意收留我,还有人要给警察打电话,举报精神病人外逃。 我唾他一口,歪着身子冲他神经兮兮地笑,他吓跑了。 装疯卖傻三天,耗尽全部精力,又回到第一天的炒米线后厨,腆着脸问老板。 “能再施舍份饭吗?我给你洗碗。”窗户砰地关上,门没再打开。 靠在垃圾桶旁边,一辆车开过来。 车灯刺目,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它。 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个高,西裤,平底鞋。 是程双言。 还是乖乖上车了,蜷缩在后座,车里被我坐出一股垃圾桶味。 她专注开车,露出的手腕上戴着机械表,璀璨的。 我把袖子往下扯,挡住手腕上旧旧的青蛙儿童表。 进门,开灯,换鞋,我站在原地不语。 她扔给我浴巾。 “愣着干嘛?去洗。”她在咖啡机前鼓捣。 大半夜喝咖啡,有病。 于是去洗,怕她偷看,洗得很快。 这是在程双言家的第一个夜晚,我擦完身体立刻换上一旁新睡衣。 长袖长裤,心里舒一口气。 桌上摆着饭菜,青菜粥,虾饺凤爪。 狼吞虎咽地吃,用余光偷看她,她不吃,端着咖啡敲电脑,背挺得笔直。 我愈发弓腰塌背,几乎趴在桌子上吃。 恨她,不愿成为她,于是拼了命地与她的人生背道而驰。 反而愈发好掌控。脆弱成了把柄,牢牢牵在程双言手里。 她与我同睡,晚上她掀开被子上床时,一切都像回到了十三岁那年,噩梦的开始。 我仓促爬起,跪在马桶边呕吐。 她走过来,双手抱胸,仍然看不清表情。 “我有那么恶心吗?”程双言说。 想说话,呕吐感袭来,接着吐,吐得满脸通红。 盯着呕吐物问她:“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非得遭受这些? 童年是闷湿的雨天,背着空荡荡的书包,像个丢光书本的孩子。 一步两步三步,数着台阶走,还是走到了。 程双言在家里等我。 又吐,什么都吐不出,只有胃酸。 “你真的生病了,妹妹。”她叹气。 俯身揽我,她的气息再度笼罩我,如坠冰窟。 她抱我去床上,又用热毛巾替我细细擦拭,擦净脸上的脖子上的, 她看着我,我捂紧胸口瞪她。 “我自己来。”她没拒绝。 毛巾递给我,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程双言好像变了,这些天她未曾碰我,像正常的姐姐那样,待我温柔。 心里渐渐松懈下来。 程双言不管我,她很忙,每天早早起床,边穿衣服边打电话,语气时而冷漠时而温和。 我猜是对待她上司和下属的不同态度。 呵,这个双面人,心里唾弃她。 她给的钱照拿不误。 程双言你欠我的。 趴在窗上,见她车开走了,我立刻抓起钞票紧随其后。 S市相当大,好玩的也多,逛遍每一个酒吧,喝到吐被人搀着出来。 程双言一般晚上十一点到家,我十点就乖乖坐在客厅,面前摆几个空酒瓶,一副在家买醉的可怜模样。 她钱越放越多,渐渐的多到我怀疑她干的是不是正经营生的程度。 开公司能赚这么多钱吗?我不知道,可能程双言在外□□。 一开始想跑的,舒服日子过惯了,不舍得。 左右程双言没对我做什么,对我心里有愧吧,该是她还的时候了。 越玩越放肆,开学前一天还在甩着头跳舞。 实在是喝多了,被同行的女生揽到酒店,两个人呼呼大睡,什么也没做。 睡到凌晨一点,门叩叩响了,同行女生睡得死猪一样。 我只好晕头转向去开门。 程双言站在门外,身后是警察和酒店前台。 警察冲我出示警官证:“有人举报你们这里涉嫌□□活动,麻烦配合检查。” 目瞪口呆。 去扇程双言,巴掌落在她脸上,嘴角流下血。 她一动不动,我倚着墙勉强站住。 “好,检查吧,告诉你们,我们这里是两个女生!怎么卖?” 警察面无表情,进去叫醒同行女生,例行询问。 我脸冲着警察,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不是那种不正常的关系!不是恶心的同性恋!” 几个人都面色尴尬,程双言半张脸笼在阴影里,我知道她生气了。 但没想到这么生气。 被揪起领子,一路从楼下拖到楼上。 我尖叫,嘶吼,大骂,杀人似的。 保安过来了,我拼命求救,求他救救我。 “你妹妹又发病了啊。”保安怜惜地看着我。 怜惜,是看非正常人的眼神,我已经被划出了正常人的界限。 心里意识到,血渐渐凉了。 程双言是如何跟那些人说的,我不知道。 一个天天大白天酗酒的精神病妹妹,一个离开仁善姐姐就无法生存的妹妹。 喉咙被衣领勒住了,拼命挣扎,干呕,摇头晃脑。 最后死鱼似的躺在地上,磕磕绊绊被拖进家门。 先脱掉的是上衣,然后是裤子,紧接着是内衣,内裤。 虽然尊严不多,但全剥光也叫人脸热。 皮肤贴在冰冷瓷砖上,程双言一巴掌扇在我屁股上,杀猪似的,叫得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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