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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还能听见老人训斥的声音:“难怪叫吱吱,做事老鼠似的,见不得人。” 两人对视一眼,骊珠叹道:“你也看到了,那小郎身上全是伤,恐怕岳平也非良人啊。” 后面几家拜访完,两人心中隐约有了猜测,骊珠一脸凝重:“受害者……都是世间薄情人啊。”这类案件很常见,解决不难,桑锦思点头道:“邪祟应当是鬼物。” 黄昏时,有侍男送来晚饭,一一摆好后退至一边,桑锦思落座,侧耳细细听了片刻,问道:“外面是什么声音?” “回仙君,今日家主纳宠,应当是喜轿入门了。” 桑锦思一笑:“你们家主还真是好雅兴。” 小仆并未听出她语中的调侃,兴致勃勃道:“说起这个,还是一段美谈呢。”他卖起了关子。 桑锦思笑了笑,接道:“怎么说?” 侍男看见她的笑容,更是兴奋:“那一日啊,我们家主体察民情,遇见一群纨绔子捉弄一个小美男,她顺手救下,知晓他要卖身葬母,就给了些银子,谁知那小美男一见钟情,芳心暗许,家主只能同意,还承诺他一顶红轿,哎,真是命好啊。” 桑锦思点头不语,简单吃完晚饭,她和骊珠在院中练了一会儿剑。夜色落下,有侍男慌张来报,邪祟出现了。 这次出事的是刘禾家,她们确认地点后,几个起落越过房屋直冲而去,桑锦思撞开门,一剑劈开缠绕在刘禾颈间的牵巾,而未伤及她半分,她身后的黑影反应亦是迅速,转身欲翻窗而逃,守在屋顶的骊珠当即一滚,跳下来,扼住黑影的腰身,将他拖出来。 桑锦思走出门,拉下黑影的面罩,谁知,身后走出来的刘禾和骊珠齐齐惊叫道:“怎么是你?!” 桑锦思一挑眉,看看跪趴在地上的男人,看看刘禾,最后视线落到骊珠身上:“熟人?” 骊珠沉默,变出缚仙索捆住男人的双手双脚,又将他放好,凝视他半晌,才艰难开口:“东桥兄,你为何会在此?” 东桥神色复杂地看着刘禾,慢慢开口道:“我……曾是素问宫的一名娣子,前些年花雨城和南晴城大战,我来此救治伤员,那日刘禾不小心砸碎了我的身份牌,素问宫对外门娣子向来漠视,没有身份牌,我甚至靠近不了宗门地界,只能留下来,好在城主念我有功,帮助我住下,后来……我与刘禾相恋,生下一个很乖的女儿。”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温柔的表情。 刘禾震惊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待你还不好吗?” 东桥潸然泪下:“你曾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你为何还要和花花眉来眼去,私相授受?” 骊珠和桑锦思对视,傻眼了,刘禾却恍然道:“误会,全是误会,花花一个弱男子生存困难,又不便抛头露面,便雇我帮他采买物品,桥桥,你相信我,我发誓。” 东桥呆呆地看着她,还没回过神。骊珠在这时出声道:“既是你们之间的恩怨,东桥,你为何还要杀害其余无辜之人?” “不是我杀的。”东桥却道,“我只是想借邪祟害人一事掩护自己。” 话音刚落,桑锦思眼皮一跳,屋内忽然传来婴儿啼哭声,刘禾一惊:“福儿醒了。”便回屋去看孩子,紧接着她便嚎一声,抱着刘福慌慌张张跑出来,喃喃道:“他来了,真的来了,他要杀我……” 她的身后窜出一抹红色的影子,桑锦思提剑刺去,红影生受了这一剑,攻势不停,这时刘禾被石头绊倒在地,可为了护住孩子,姿势狼狈地趴在地上,她用最后的力气把刘福递给骊珠:“保护福儿。”骊珠被她这一动作吓得急转剑身,接住了刘福。 东桥猛地扑到刘禾身上,红影的手深深刺进他的身体,瞬间就咽了气。红影一顿,试图将手抽出,看到桑锦思冲来,索性抓起东桥,把他扔向桑锦思。 桑锦思一皱眉,内心嫌恶,又不好伤他,堪堪避开,刘禾躲闪不及,下一秒就被红影掏出了心脏。 骊珠看着怀中哭闹的婴儿,正手足无措,桑锦思轻拍一下她的肩:“他逃了。”骊珠扫视一圈,一咬牙,抱好刘福,和桑锦思跟上红影的脚步。
第 7 章 今夜高空悬挂的月很亮,将花雨城的巷陌照得清晰,又因邪祟作乱,各家各户都早早歇下,门窗紧闭,是以安静得落针可闻。 桑锦思从屋瓦上轻巧掠过,而未发出半点声响,逐渐拉近与红影的距离,盯着猎物的方向,她心情渐渐凝重,这邪物,似乎在向城主府前进。 最终停在了武独月家的后院中,她微微皱起了眉,抱着孩子的骊珠晚了她一步,同样不解:“他到底要干嘛?” 红影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撞开一扇门冲了进去,屋内传来男人的尖叫声,桑锦思当即跟着他进了屋,入目只有一具尸体,身首异处,墙上破开一个大洞,她倒吸一口凉气,凝神快速穿过大洞,紧追不舍。 城主府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下人们哭喊着逃窜,伴随着刘福的嚎叫,震得耳膜发疼,桑锦思一时分辨不出邪祟的动作,又是一声男人的尖叫响起又戛然而止,她神色一凛,调转方向跑去,在红影前方提剑拦住了他。 食指一敲剑柄,无名剑尖喷出大量的丝线,将红影裹成一个蛹。 武独月静静地走过来,看了一眼红影的脸,垂眸扫了一圈大气不敢出的下人,最终从骊珠手里接过哭闹的刘福,温温柔柔地哄她,刘福渐渐安静下来,她把她交给武耀的奶娘,众人看着奶娘带着婴儿远去,才将注意力放回邪祟身上。 下人们识趣地离开了,院中一片死寂,武独月慢慢道:“云蕊,果然是你。” 桑锦思在心底“哎呀”一声,半是惊讶,半是意料之中。 云蕊盯着她,恶狠狠的,眼泪却豆似的滴下来,目光隐隐透出缱绻:“阿月……” 武独月却嫌弃地皱起眉,冷冷道:“别这么叫我。” 云蕊一怔,挣扎起来,叫道:“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为什么……” 武独月冷笑:“因为你对我有用啊,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我怎么会爱上一个叛徒,我根本……从未爱过你。”她越说越轻,最后一句近乎耳语。 “如果不是我,你怎么打败南晴城,如果不是我,你如何坐上如今的位子?事到如今,你却连一点喜欢……都不愿意给我。” “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云蕊,帮助我的不是你,是你娘家的权势,你的南晴,你的母亲,都因你而亡,若你有廉耻和骨气,就应该去向她们谢罪,满脑情爱,如何配上城主正夫的身份,作为南晴余孽,我没有将你关入大牢,就已是仁慈。” 武独月一步步走近他,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并未用力,反而轻柔地抚摸他的喉结:“若你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可你偏要去陷害阿晨。”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阿月,你信我,是他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明明我才是最开始陪在你身边的人,但我绝对没有害他的心思,我不是畏罪自戕,是他强行给我灌下毒药。” “我清楚阿晨的为人,他一向贤惠单纯,直到这种时候,你还要反咬一口,真是令我失望。”武独月一挥手,将云蕊扔到地上,“死了还要残杀我的子民,你果然是个蛇蝎心肠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没变。” 云蕊死死瞪着他,面露疯态地笑起来:“她们不无辜,我要杀尽世间薄情寡义之人,看看她们一颗花心,有什么不一样?” 武独月没有再看他一眼,走到桑锦思身边,平静道:“仙君,动手吧。” 桑锦思沉默,片刻才一抛无名剑,无名飘浮在半空中,接着向云蕊刺去。 云蕊自始至终都看着武独月,长剑扎入心脏,他闷哼一声,面容扭曲地咬牙道:“武独月,我诅咒你,爱而不得,孤独一生……” 武独月一直冷眼看着他,云蕊身为鬼物,此番消失,便是魂飞魄散,再无来世,桑锦思收回无名,转身正要向她告别,却看见武独月捂住心口,闭了闭眼,吐出一大口鲜血,骊珠慌忙上前接住她,喂了一颗宁心丸。 桑锦思欲言又止,有些不忍地看着武独月。武独月回过神,收拾好自己,对二人道:“多谢仙君帮我花雨城铲除邪祟,夜已深,仙君在此休息一晚再启程吧。” “……多谢。”骊珠回礼,向桑锦思招招手,两人一起离开,身后武独月唤下人打扫院落,喧嚣声随着脚步后退,渐渐隐下来。 桑锦思躺在床上,只觉浑身疲乏,不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她们才悠悠醒过来,不过一夜时间,城主府便收拾得仿佛什么也未发生,奶娘抱着武耀,另一位奶娘将刘福递给骊珠,武独月道:“多谢仙君,这是一点薄礼,还望笑纳。” 两人并未推辞,桑锦思一抬头,忽然瞥见武独月身后一个极面熟的男人,一惊:“这是……” 武独月回头,笑了笑:“此乃新进门的小郎。”她口中的人上前几步,低头行礼。 桑锦思一笑:“城主真是有福气,此人颇有故人之姿啊。” 几人就此别过,桑锦思召出无名,跳上剑,扫了一眼整个花雨城,向织云门飞去。骊珠忽跃上她的剑,桑锦思一时不稳,两人在空中摇晃几下,桑锦思佯嗔回头,骊珠怀里的刘福咯咯笑起来,桑锦思看着小孩,也露出一丝微笑,猛地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骊珠把刘福放进她怀里:“无母无父的,难不成要留这小婴儿一个人?” 桑锦思和怀里的刘福大眼瞪小眼:“要养你养啊。” “嘿,带回去给你师娘,她有办法。” “啊?”桑锦思话还没说完,骊珠又跳回了自己的剑。 回了后春峰,桑锦思有些忐忑地敲开凌半颜的殿门,凌半颜正提笔在一张纸上勾勾画画,看到刘福,搁下笔,上前接过孩子,桑锦思道:“师娘,这小孩是我们此行时护下,母父双亡。” 凌半颜抬手逗了逗刘福,道:“随我去一个地方。” 凌半颜带她去了织云门管辖的柳烟城,在街上停下,陪桑锦思逛了逛,才慢慢踱进一个大院子。 正扫地的女孩看到她们,欣喜地叫道:“仙君,仙君来了。”随着这一声唤,院中突然热闹起来,欢声笑语瞬间填满整个院子,一群孩子围上来,有长有幼,有女有男,有位壮壮的女孩抱过刘福,朗声道:“我们有新妹妹了。”其余孩子都争先恐后涌去看刘福。 凌半颜淡笑看着热情洋溢的孩子们,神色温柔,没有过多打扰他们,带着桑锦思去了学堂,正在上课的孩子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有些轻微的骚动,但还是耐着性子听着师娘上课,有几位偷偷偏头向窗外看,瞥见凌半颜,慌慌张张地坐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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