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都说到这份上,殷素素等人也不好再劝。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赵敏跟在陈友谅一行人身后下了山。她细看这三旗教众行走步伐,听其吐息,总觉得他们不似昨晚那般勇猛,反而行走间身躯还有些僵硬。 她暂且将此事记下。 明教一行没有进城,他们走小路绕到官道上,径直往西去了。 赵敏没去管他们,自己随着熙攘的人流来到了东市一家茶馆,周芷若已经在此等候她多时了。 眼下正是繁闹之时,店里的伙计并掌柜的忙得脚不沾地,都没空招呼她。她自顾越过众多或低语或高声交谈着的茶客,坐到整个大堂最里侧的一桌。 “周姊姊,你可真会挑位子。”赵敏边环顾四周边笑着道。 周芷若看着亦是十分满意的。 “你身后那桌的葛先生专门在此给人算命,从我进来这已经是第五位了,我正听得起劲呢。” “哦?他算得很准吗?” 周芷若笑道:“或许吧。我听着还挺有趣的。” 赵敏不由得侧耳细听,原来是一名青年男子来问姻缘。 他本来已经定下了一门亲事,不久前却突然遇到了一个“天仙似的姑娘”。那位姑娘不肯做妾室,他就想要退掉原来的亲事,却苦于找不到理由,因而前来求卦,希望葛先生能算出来,他们二人才是命定姻缘,合该结为连理。 那名男子压低了声音哀求道:“葛先生,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啊!有您金口玉批,他们定然不敢再拦我。到时我给您送上最丰厚的卦金!” 听到这,赵敏不解道:“这等事都算不上罕见,哪里有趣?” 周芷若认真品着茶,慢悠悠道:“别急,再多听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位葛先生也不多话,起卦之后才道:“你妻财缘浅,还不到成家之时,眼前人都不是良配。至少要等五年才可成亲,否则便会灾祸连连。” 那人一听就急了。 “葛先生,您是不是算错了?我好歹也与那梁家小姐合过八字,怎么会没有缘分呢?” 葛先生道:“八字虽合,时机未到,也是恶缘。” 那人接着又问可有改变之法,葛先生却道自己只能算命不能改命,让他另请高明。他还道今日卦数已满,不能再算,就这么任由那男子不停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自己先走了。茶馆里的其他客人还都纷纷出言留他。 周芷若这才解释道:“前一位,说是大儿媳不贤,家宅不宁,他便算出要早日分家。再前一位,年近四十,家中就要无钱过日,他还整日好吃懒做,非说自己明年定能考上秀才。葛先生一算,就说他没有官老爷的命,但孙辈还有希望,让他踏实过日子。” 赵敏道:“他真是相师吗?倒像是个调和纠纷的乡长里长。” “你没听那人说吗,他可是‘金口玉断’,所测吉凶没有不准的,因而在这长清城声望极高。” “是吗?”赵敏不甚在意地应道。 周芷若奇道:“怎么,你不信这些?” “倒不是不信,只是偶尔也会有挣扎的时刻,觉得有些事或许自己不知道更好。更何况,”赵敏笑道,“若是叫他算准了一次,日后我可能就事事都得仰赖于他,不先问个准信不敢行事了。” 周芷若看着茶馆内犹在惋惜没抓住今日测算机会的众人,也跟着笑道:“那你可要在长清安家了。” 赵敏摆手道:“城外有天鹰教,城内有葛半仙,如此宝地,我可消受不起。” “明明将你奉为上宾,精心款待数日,怎么转头就被你这般埋汰?” “我这座上宾当的可是不轻松,临走了还要被使唤一番。”赵敏冲着周芷若眨了眨眼,含笑问道:“你可知张无忌最后求我什么?” 周芷若猜道:“你这般看着我,是与我有关?” 看赵敏的神情确实如此,她了然道:“张无忌想让我为昨夜之事保密吧,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他为了自家人,可真是劳心劳力。” “怎么说天鹰教此次也是被算计了,他费心消弭恶果也无可指摘。说起来,你当着他的面那番不留情面的说辞,还真把他给唬住了,连向你求情都不敢。果然还是我赵某这一介商贾好说话。” 周芷若被她逗笑了。 “那赵公子可有做成这笔买卖?” “那当然,我好歹也换来了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那本秘籍。虽然据书上所说,那是尚未验明效果的功法,那处洞穴所布置的一切都是为了找一个时运好的有缘人来试,但我能看出来,其调息之理与‘龟息’之法颇有相似之处,练了之后可以不饮不食不是虚言。” 赵敏并非仅以自身判断而出此言。0017扫描之后已将那秘籍提交上去,得了个“高等”的评定,证明那确实是自成体系、可供修学的一门功法。 她又道:“迟些我再写下来,让你看看。还请周姑娘千万答应了这请求。” 她们原本就没打算将此事泄露出去,这般说辞不过是调笑。 如张无忌所说,那只会对明教、对陈友谅有好处。周芷若绝不是不知变通之人。她对这来历不明的功法并无垂涎之意,只惊叹于赵敏竟有过目不忘之能。而赵敏毫不藏私的行为,也令她心中触动。 接着,两人在周围不停的嘈杂声中,又商议了今后之事。既然天鹰教之危暂缓,她们此行目的已然达到,又到了分别之时。赵敏不舍,邀请她到雁屏山庄去游玩一番。周芷若欣然答应。
第64章 忽闻惊天计 长清与雁屏山庄所在的湖州同属江浙行省,距离并不很远。因水路畅通,周赵二人骑马久了觉得厌烦之时,也会乘船前行一段,委实是悠闲自在。 此时已是初冬时节。她们途经杭州之时,恰逢连日阴雨,骤然转冷。于是二人索性在杭州多住几日,既是避雨,也顺带着添置几件御寒的外袍。 杭州为江浙治所,向来是最为繁华之地,陆路、水路客商往来不绝。即便是雨天,城中商号也无不兴旺。 赵敏对一路行来所见甚为满意,已准备上奏称赞江浙行中书省与行枢密院治理有功,哪知这天手下却突然来报,道行枢密院使府上恐有不妥。 自四年前宫中之变,皇帝亲政以来,以脱脱彻为首的一干朝臣力主新政,首要的,便是废黜大量冗杂而无用的官制。 从前各行省自领官军,宣慰使司、诸路万户府等职责混乱不说,也向来有拥兵自重、不听调令之难。而有了三尸脑神丹,为了活命,行枢密院、宣慰使司、万户府都不得不听命于朝廷,于这几年间将各行省兵力逐渐收归一处,每省拥兵不得超过五万,总领于各省行枢密院。行枢密院使、副使俱由朝廷指派,皆是忠心不二,或在性命威胁下不得不忠心而又能征善战的将才。 朝堂稳固之后百姓亦能安居乐业,因此流民大减,投靠明教之人远不及书中所述,兼有良将镇守四方,如韩山童、朱元璋、徐达这些原本攻城略地、大破元军的明教将领,如今也不过是最多能纠集百来人的流寇罢了,不足为患。 虽然各省行枢密院使都是皇帝倚重之人,但其中总有亲疏之别。拱卫中书省的甘肃、陕西、河南江北三行省不消说,自是由皇帝心腹爱将领兵。江浙乃历朝历代富庶之地,掌兵的则是当今皇后的亲哥哥、太子的亲舅舅朴怜花。 单看皇帝这一安排,谁人都道他对太子恩宠有加,连带对其母家都极为重用。但赵敏知道,朴怜花也逃不开受三尸脑神丹牵制。这才是皇帝对他放心的原因。 他是太子一派,向来自矜身份,为官也算有分寸,从没听说与人结怨,如今又手握重兵雄踞一方,谁会惹他? 赵敏先将与朴怜花相关的各方势力都捋了一遍,才问出了什么事。 不对劲的事有好几件。 第一,城门的守卫在这几日间全都换了,都是些生面孔。第二,朴怜花十日前抱病告假,公事暂由副使与他儿子一并处理,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出过府。第三,前后约有十支五人小队分批进了杭州城。他们都穿着蓑衣遮挡,蓑衣底下是软甲。第四,昨日,朴怜花府上的大管家曾亲自到客栈来,让后厨做一桌往日朴怜花最爱的几样菜送到府上。还没等菜做齐,却又有另一名管事来传话,说是大夫刚来瞧了,吩咐还不能沾荤腥。怕老爷见了伤心,那几样菜都不要了,银钱还照着给。事后大管家也没再露面。第五,这两日,枢密使府门外的几批守卫也都换了,同样是生面孔。 此事远比赵敏想的还要棘手。 她皱着眉头问道:“朴怜花的儿子任何官职?枢密副使、江浙丞相、平章等人这几日可有上门探望?” 手下答道:“前几日城中大小官员陆续上门探病,俱道枢密使不过是偶感风寒,不日便能痊愈。后来,枢密使为专心养病,闭门谢客。枢密使公子真思是同知枢密院事,除枢密使外便是他主掌兵权。” 行枢密院副使都是文官,实为朝廷眼线,行监察之职,不掌兵事。若朴怜花不幸身死,皇帝多半会令真思直接继任。 “哼,连朝廷从一品大员都敢谋算,真是胆大包天!” 赵敏多少猜出这是真思夺权的把戏,心中震怒。 “主子,”那手下小心问道,“可要我等潜入府中查探枢密使是否还活着?” 赵敏挥手道:“不必了,我亲自上门去!” 但知书侍御史才正三品,委实不够看。若是真思担心她告密,恶从心起要杀人灭口,她还要暴露身份,不如一开始就以真面目示人。她在朝中声名不显,以外出游玩为名上门拜会,真思看她一介弱女子,定会认为她好糊弄,不至于太过戒备。 思及此,赵敏便命人速去买一身袍裙并一些钗环水粉回来。 今日难得放晴,周芷若一大早就出去闲逛。回到客房时,看到一位身穿翠绿锦袍的貌美女郎正侧对着门挑选侍女,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门。 听到声音,赵敏转过头来对她浅笑道:“周姊姊,你可算回来了。” 那如花开般绽放的娇艳笑颜,令周芷若一时竟有些目眩神迷,连她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除了年幼时的不期而遇,这是她今生第一次见到赵敏作女子装扮。而她也从来没有哪一刻如眼下这般明了,赵敏究竟有多美。 有什么在她心口奔涌,令她不得不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强作镇定。 赵敏见她杵在门口不动,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柔声问道:“周姊姊,你怎么了?” 周芷若赶忙半真半假道:“没什么,只是一时间有些认不出你。” 赵敏不疑有他,轻笑道:“我方才换衣裳时也好不习惯呢。” 周芷若这时才能将目光挪向别的地方。与往日不同的编发,头上的金钗,摇曳着的耳坠,与略施粉黛的脸。虽然从未将赵敏当作男子看待,今日一见,她才生出“这才是真正的赵敏”之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5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