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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安琉璃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带着无尽的眷恋和一丝解脱般的疲惫,「我就在这儿...就在你身边,可我哪里舍得骗你...」 然而,她的话语尚未落尽,曹敬观音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感觉到怀中的拥抱在迅速失去实感!她惊恐地低头——透过朦胧的泪眼,她骇然发现,安琉璃的身体,正从拥抱她的边缘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那温暖而坚实的触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她手臂环抱的地方,光线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仿佛拥抱着......一片温暖的空气!安琉璃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荡漾着,即将破碎! 「琉璃,你怎么了?!」曹敬观音双臂疯狂地收紧,试图抓住那正在流逝的实体! 「只是...我的观音啊...」安琉璃最后的声音,如同天际飘来的一缕叹息,气若游丝,带着令人心碎的温柔,拂过曹敬观音的耳畔,「我要...回到月亮上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我早知执念如此,只是原以为,至少能等到开春看一场长安的花...」 「不要!我不要你回去!我不要月亮!不要长安!我只要你!」曹敬观音歇斯底里地哭喊,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试图挽留那消散的光影。「我要月亮把你还给我!还给我!」 安琉璃抓住观音的手,似乎已经完全接受自己要消散的事实,「观音,还有很长的路,你要快活地走。你要、你不要忘了我,哪怕遇到其他人,也给我留一块小小的地方,一点点就好......」 「在开心的时候,也偶尔想起我一下。」 「我不要...」曹敬观音绝望地摇头,泪水模糊了一切。 安琉璃透明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个极淡、极温柔的微笑,琥珀色的眼眸努力聚焦,最后一次深深地凝视着观音泪流满面的脸: 「别哭观音...别哭...」她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 我会化作天边的云彩,化作南飞的雁,化作夜夜的月光,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18章 安琉璃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环抱着曹敬观音的手臂也渐渐失了力道,那一直强撑着的、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在完成最后的嘱托后,终于...摇曳着,即将熄灭。身体的轮廓在曹敬观音□□的拥抱中,仿佛变得有些...稀薄?像是抱着一团温暖的雾气。 「抱紧我,再紧一点,让我记住你的温度。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突然的,我不是故意要哄你的,观...」话音未落,那紧紧拥抱着她的、支撑着她的力量,骤然消失! 曹敬观音看着眼前的人散作碎片,飘飘扬扬! 「琉璃——!!!」 发光的碎片流向天边的月亮,光芒褪去,地上显露出一张残破的占满了黑色血污的纸月亮。 长安的初雪,一夜之间便将这座煌煌帝都复上素缟。金光门内外,积雪盈尺,车马稀疏,行人裹着厚厚的袄子,步履艰难。天地间一片肃杀的白,映衬着曹敬观音心头的冰窟。 那方小小的、曾承载着她们长安梦的「安记」铺面,此刻门窗紧闭,重新打好的招牌都未来得及挂上。屋内,炭盆早已熄灭,寒气刺骨。 曹敬观音独自坐在冰冷的土炕沿,身上裹着安琉璃最后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厚皮袄,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的眼睛,在安琉璃消散之后,仿佛被冻结了,视物比之前更为模糊,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泪翳。 怀中,空无一物。 那个会笑会闹、会为她变戏法、会为她描摹长安月色、会不顾一切带她奔向自由的人,就在她眼前,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化作了点点微光,融入了冰冷的空气里。慧明大师在卓云寺洞窟里那些关于「水中月」、「镜中花」、「寄托于虚妄之物」的禅语,此刻如同淬毒的冰锥,一遍遍扎进她的脑海。 「执念?琉璃…你真的是…」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土炕边缘粗糙的泥灰,直到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巨大的空洞感吞噬着她,比失明更可怕的黑暗笼罩下来。 曹敬观音擦去脸上冰冷的泪痕,一股近乎偏执的信念从心底最深的绝望里挣扎出来,捡起地上残破染血的纸月亮,死寂的目光扫过屋内,却在落到杂乱的床铺时,又瞬间变得委屈,干涩的眼睛快要挤不出泪来。 那张不大的木床上,被褥凌乱地堆叠着,还保持着安琉璃最后拥她入怀、又骤然消失时的模样。空气中仿佛还凝固着她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以及那份拥抱骤然落空的巨大虚无感。蜡烛早已烧尽,灯芯焦黑地蜷缩在灯盏里,像一只死去的蝶。 「琉璃……」曹敬观音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床沿,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安琉璃身体的温热幻影。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刺骨的木头纹理。 心口猛地一抽,剧烈的钝痛让她几乎弯下腰去。 这痛楚如此熟悉,如同附骨之疽,在这七天里,不分昼夜地啃噬着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这痛,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着她那个巨大而冰冷的缺失。她扶着床柱,大口喘息,试图将那股翻涌的腥甜和眩晕压下去。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干涩的灼痛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小黑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柔软的皮毛蹭着她的脚踝,发出低低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呜咽。小东西仰起头,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轻轻舔舐她冰凉的手背。 小家伙温热的身体和细微的咕噜声,像一根微弱的丝线,勉强维系着她摇摇欲坠的神智,将她从彻底崩溃的边缘拉回一点。她必须做点什么。她不能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困死在这个充满琉璃最后气息的囚笼里。 曹敬观音蹲下身,将小黑紧紧抱进怀里,「我要把你送到小翠姐姐那里,要听话一点。」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 观音放开小黑,开始收拾东西。 曹敬观音将钱匣子从床板下拿出来,将匣子里的银两都倒进荷包里,指尖忽然触到匣子底部一个略微不平整的角落。她心念微动,仔细摸索,在匣子内壁靠近角落的地方,有一点凹凸,她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开那层薄薄的、几乎与匣底融为一体的木板。 许许多多的各种颜色的纸月亮一下子从狭小的空间里泄露出来。 她的心跳骤然失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她颤抖着手,一张一张地将月亮捡起来。忽的想起在凉州的那个晚上,那是她们之间第一次冷战,却在几个晚上后由一只小小的竹编的小鸟打破: 「大户人家就是阔气,月亮圆了也不见得人稀罕,月亮丢了一地也没人拾。」 在那个亭子里,她有了第一个月亮。 「今夕何夕,可赐光明。」 琉璃...! 曹敬观音小心的将残破的纸月亮和那些完好无缺的月亮放进了一个小盒子,又将盒子放进包裹里。 她要带着一百个月亮去找她的琉璃鼓。 她要回凉州! 曹敬观音不再耽搁,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装。几件便于行动的厚实衣物,张大夫开的各种药丸药膏被仔细包好,尤其是那些明目的药。她拉开柜子第二个抽屉,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码放着好几大包用油纸包好的奶糖。琉璃清冷的叮嘱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苦了就含一颗...」 曹敬观音的鼻子又是一酸,吃了一颗,飞快地抓了几包塞进包袱深处。 心安处,即是归处。她要去寻找她的归处,即便是万般艰险,死,便死了,她也不怕。 「一念执着,可渡生死。」 班主拿着哑女送过来的曹敬观音留在铺子里的书信,深深地叹出一口气:「痴种。」 哑女在班主面前疯狂比着手势,想知道观音姐姐和安姐姐去了哪里? 班主摸了下哑女戴着的绒帽,这是曹敬观音给她做的。 「人间的观音啊,去找她的月亮去了,会回来的。」 第19章 刺骨的寒冷,像无数根冰冷的针,从四面八方扎进骨头缝里。安琉璃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沉浮浮,每一次试图挣脱这冰冷的泥沼,都被更沉重的眩晕和撕裂般的头痛狠狠拽回深渊。耳边似乎有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冰层传来,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命真大……这么高下来……」 「……骨头……没断……万幸……」 「……头……撞得狠……」 那声音忽远忽近,断断续续。安琉璃拼命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冻僵粘在了一起,沉重得抬不起分毫。喉咙里火烧火燎,干渴得如同被砂纸摩擦,她本能地想发出声音,却只从干裂的唇间逸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水...」 一股清凉的、带着淡淡苦涩药味的液体小心翼翼地触碰了她的嘴唇。 她贪婪地汲取着这救命的甘霖,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这动作似乎耗尽了她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点力气,意识再次开始涣散,沉入更深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彻底吞噬她之前,一个模糊却异常清晰的影子固执地撞进了她的脑海。那影子有着柔软的轮廓,带着一种让她心头发颤的熟悉和温暖,仿佛是她在这冰寒世界里唯一想要抓住的光亮。一个名字,带着滚烫的温度,在舌尖反复滚动,呼之欲出。 「观......」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得如同风中的蛛丝。 「...又来了...」那个模糊的声音似乎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观音...这名字,你昏着的时候,喊了怕有三百二十六遍了......」 观音?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安琉璃混沌的意识里激起了一圈剧烈的涟漪!对!观音!就是这个!那个影子!心头猛地一悸,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见到观音的冲动,伴随着巨大的恐慌和莫名的悲伤,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这情绪来得如此猛烈、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让她在昏迷中也痛苦地蹙紧了眉头,身体微微抽搐起来。 「别动!姑娘!别乱动!」那个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似乎有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头上伤得厉害!肋骨也裂了!不想落下病根就老实躺着!」 那双手的力量很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稳定感。安琉璃被强行按回冰冷的现实,挣扎的力气迅速流逝。混乱的思绪如同破碎的琉璃片,在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发出尖锐的鸣响。 「呃......」她痛苦地呻吟出声,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先别想了!」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的果断,「想不起来就别硬想!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没当场......咳,已经是老天开眼!失魂症是常有的事!安心养着!等伤好了,脑子里的淤血散了,脑子里的东西自然就对了!」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替她掖好粗糙却厚实的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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