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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含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母亲,唯一令蒋小帽觉得蒋含对自己过于苛刻的地方便是母亲从不允许她碰任何一种糖果,蒋小帽总觉得这是一种无形的惩罚,可她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因为钢琴是你妈妈一生的理想,所以才容不下一丝含糊。”玉姨的话令蒋小帽蓦地从回忆之中惊醒。 “那青桥呢,钢琴也是青桥一生的理想吗?”蒋小帽搂着玉姨的胳膊眼巴巴地追问。 “青桥也一样,钢琴也是青桥一生的理想。”玉姨安慰似的揉了揉蒋小帽浓密的乌发。 “既然钢琴也是青桥一生的理想,那为什么她后来会挥刀自断半根手指呢?”蒋小帽一双清亮的眸子中盛满不解。 “因为不爱了吧,青桥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在人前碰过一次钢琴。”玉姨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转身关了台灯。 / 岁月如流,彼时那个惧怕打雷的少女转眼已经长成大人,年满十八之后蒋小帽再无法借由胆小夜里去敲开玉姨的房门,青桥在由它国被枪杀的噩耗传回陆城之后,玉姨便不再开口讲任何与青桥有关的旧事,自此青桥二字成为家中的禁忌。 “你呀你,好生生的怎么又抽上了烟?”玉姨闻到烟气披上外套推开蒋小帽卧房的门。 “玉姨,由它国警方打来了电话,案子已经彻底查清。”蒋小帽在玉姨平静地注视之下捻灭了手中仅余半寸的烟头。 “够了,猫儿,不要再往下讲。”时隔许久玉姨再次做出了那个噤声的手势。 “为什么?”蒋小帽诧异。 “玉姨年纪大了,不比从前,有些事听不得。”玉姨言毕轻轻带上房门转身退出房间。 作者有话说: 【1】如泣如诉,如怨如慕——苏轼《前赤壁赋》。 原文: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第3章 蒋小帽脑中瞬间浮过玉姨前一刻略带疲惫的面容,岁月不知不觉在玉姨脸上无情地趟出一道道沟壑,鬓间不知何时已经攀上斑斑华发,旧日时刻挺直的脊背如今也已略微佝偻了几许,年华一点点索回上天曾经的赋予,如果不经玉姨这么一提醒,蒋小帽真还没意识到今年六十三岁的玉姨已经步入暮年。 母亲蒋含去世后的这十年里一直陪在蒋小帽身边的就只有玉姨,蒋小帽的生活所需一直由青家源源不断地供给,青桥在由它国被枪杀之后蒋小帽账户里接二连三收入各方打来的音乐作品版税,蒋小帽这才知道外人眼里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青桥私下身份竟是个隐姓埋名的神秘作曲家,原来自断手指后的青桥一直在以这样一种方式延续对音乐的执着。 残指触碰琴键的时候青桥心中会是一种什么感受呢?蒋小帽想到这里心里隐约有一些疼,但却无法真正做到设身处地,一个人永远不可能百分之百感知另外一个人的内心,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咚。”月色下酒瓶触碰透明玻璃杯沿,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一向钟爱饮茶的玉姨今日竟破天荒地喝起了酒。 玉姨向来是个温和而又优雅的女人,过往十年间蒋小帽因母亲蒋含离世所造成的缺乏皆由玉姨毫不吝惜地用爱在填补,可对爱天生贪婪的蒋小帽始终觉得人生中所获的爱还远远不够。 / 蒋小帽十四岁那年暑假日日酗酒,玉姨常常是一边守在床头彻夜照顾一边不停低头抹眼泪。 “报纸上说喝酒是会死脑细胞的你知道吗?你才多大?一旦喝出个三长两短我要怎么和青桥交代?”玉姨面对青春期的蒋小帽打也不是骂也不是,那一瞬蒋小帽有些贪恋玉姨言语之中不经意流露出的关切与温暖,可蒋小帽极其不安分的内心之中却依旧在渴求一种更为强烈的爱。 “猫儿,你酗酒的事我今天最后一次替你担着,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一定告诉青桥,那时你可别怪我。”日复一日玉姨终于忍无可忍。 “随您。”蒋小帽胳膊卷起棉被背过身嘴角忍不住上扬几分,心里想着,玉姨,你倒是说到做到呀,我明日就大醉一场,你可万万记得要转告青桥。 / 第二日蒋小帽因喝得人事不省被同伴们送到浅唐医院急救,向来沉稳的玉姨一如蒋小帽预料中那般心急火燎地给青桥打了一通电话,那日蒋小帽昏迷之中残存的意识碎片里播放的都是与青桥相关的片段。 傍晚时分蒋小帽卧在病床上吃力地撑开沉重的双眼,她日思夜想的青桥果然如预想那般出现在病床之前,蒋小帽一瞬对自己的面部表情失去控制满心欢喜地咧开嘴巴笑出了声。 “玉姨,猫儿醒了,你过来吧。”青桥见蒋小帽醒来连一句问候都没有抛下便准备撤出病房。 “我妈妈去世已经一年了,这一年以来你从没来看过我一次,听玉姨说你们是彼此一生的知己,可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冷漠?”蒋小帽满面不甘地自病床上挣扎起来死死攥住青桥的大衣袖口。 “我希望你不要对我期望过高,我不是蒋含,我没有爱给你。”那人毫不留情地用世间最冰冷的语言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边界。 “为什么你不能多关注我一点点呢?我并没有对你要求很多啊,只需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可以了。”蒋小帽似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一般可怜巴巴地摇晃着青桥瘦削的胳膊乞求。 “所以你做这种蠢事只是为了博取大人的关注?如果是这样,我劝你趁早死心,我只负责把你养到十八岁,你内心的缺口你自己来填。”那人回身抽走被蒋小帽紧握在掌心之中许久的袖口。 “你这样不怕我死去的妈妈在天上寒心?”蒋小帽当下彻底被那人的凉薄激怒。 “寒心?生时寒心时常有,死后寒心又何妨?”那人转身向推门而入的玉姨点点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 蒋小帽不顾玉姨的阻拦下了病床晃晃悠悠来到窗前,那人孤零的背影似江水中一叶轻舟早已消融在夏日细雨中。 / 母亲蒋含与青桥的真实关系蒋小帽一早知道,初一那年暑假蒋小帽在外公家阁楼行李箱里翻出一摞纸张泛黄的日记,蒋含日记里的每一页皆有青桥二字出现。 蒋含在日记中反复感叹上天如此眷顾青桥使得那人生着一副极为修长骨感的手指,即便年少却如同拥有一副老灵魂一般能彻头彻尾地感知音乐,每每听到青桥弹琴蒋含便会感到黑白琴键一下一下敲击心房,每每双目相对蒋含便会生出想化为一曲流淌的音符融入青桥灵魂的念头。 蒋含毫不掩饰地将心中的爱慕之情挥洒在字里行间,她想把世上所有动人的情话都献给青桥,她想把这世上所有绮丽的乐章都弹奏给青桥,蒋含对爱情的痴情忘我让蒋小帽一直误以为青桥是个儒雅俊俏的男人,谁知多年以来令母亲神魂颠倒的竟是个女人。 母亲一定错付了人。 蒋含的最后一本日记上面尽是绵绵恨意,寻遍每一页再无一句温暖甜蜜的情话. 母亲时而想念青桥到无以复加,时而又触景生情痛斥青桥冷血绝情。 / “猫儿,你不该喜欢青桥。”那晚玉姨坐在病床前爱怜地抚摸蒋小帽的乌发。 “为什么?”蒋小帽没料到自己对青桥的喜欢竟能被玉姨发现。 “女人和女人谈恋爱,没结果的,最后落得个伤痕累累,又何必?”玉姨似自语一般垂眸叨念。 “不,玉姨,我不甘心,凭什么她负了我的妈妈,又如此对待我?”蒋小帽听闻玉姨的话抗拒地摇了摇头。 “不会有好结果,你们两个之间不会有好结果,猫儿,你怎么就是不信我?”玉姨把头埋在两只手掌之间如同失去整个世界一般无望地叹息。
第4章 陆城下着暴雨的傍晚,蒋小帽借着三分醉意打着一双赤脚直冲到青家宅院门前,司机周叔载着心如火灼的玉姨匆匆驱车赶来,漂泊大雨中,玉姨和老周一同抬着胳膊为蒋小帽撑伞。 “青桥,玉姨撑不住了,你再不开门我怕是要晕倒。”玉姨自外衣口袋中掏出屏幕上沾满雨水的电话打给青桥。 记忆之中那是青家的大门第一次对年少时的蒋小帽敞开,周叔得到主人应允之后便将车直接开进灯火通明的院子,雨夜中青桥撑着一把黑伞怔怔地候在门廊之前。 那天玉姨刚迈进门便双腿一软晕倒在青桥怀中,周叔一边联络医生一边忙来忙去为玉姨端水备药,蒋含出事后那人几乎未做犹豫便把自幼时起一直陪伴自己的玉姨和周叔派去照顾蒋小帽,偌大的青家至此只剩下青桥一人。 “啪嗒。”两只样式简洁的黑色拖鞋滚落在蒋小帽脚边。 那人见蒋小帽竟然在雨夜中光着脚跑出来眉头皱成山川。 蒋小帽见青桥显露出不悦目光霎时似被按下电灯开关一般点亮。 “青桥,我以后可不可以留在这里,我们和玉姨还有老周四个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蒋小帽似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一般可怜巴巴地一路尾随在青桥身后请求。 “不可以。”守在玉姨床旁的青桥语气淡淡地回复。 “青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蒋小帽十指不安分地揉搓滴水的长裙,脚下地毯上洇出一滩又一滩深色的水痕。 “猫儿,你尽管随便糟蹋你自己,但拜托你不要无故牵连玉姨,如果下次再让我看到玉姨因为你生病受伤,那你就立马背上行李去街上讨饭。”那人凉薄到在讲话过程中甚至没有回头看蒋小帽一眼。 “青桥,难道在你心中,我连一个仆人都比不过吗?”蒋小帽抿起嘴角眼中泛泪。 “闭嘴,人无贵贱,玉姨自小对我的照拂胜过于父母。”那人分明不想再听蒋小帽继续讲下去。 “即便胜过父母本质上也不过就是个仆人而已吗?难不成玉姨是每个月从青家分文不取的救世主?”蒋小帽试图利用玉姨来进一步激怒青桥。 “好了,这里用不到你,你去歇息吧。”那人即便是听到如此傲慢无礼的答话依旧吝啬到只留给对方一个瘦削的脊背,蒋小帽自迈入青家大门至此仍未得到那人一个正眼。 “你都不管我的吗?我这么猖狂!我这么不听话!我这么不尊重人!你连管都不肯管的吗?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和我妈妈是单纯的朋友关系?骗鬼吧,你们分明是一对恋人!青桥,我可是你所爱之人的亲生骨肉啊,你当真如此放任我?”蒋小帽在如此待慢之下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熊熊怒意。 “所以你如此大费周章就是希望我来管束你?”青桥听闻蒋小帽一番言论面色愈加冷清。 “嗯,是的,青桥,我终于等到机会跟你当面讲出这句话,我要你管束我,我要你在意我,我喜欢强烈的炙热的爱,平淡的爱里我难以找到感觉。”蒋小帽自以为在青桥言语之间捕捉到一点点苗头连忙满眼希冀地频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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