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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姜冉冉放软了语气,说:“你气了这么多年,可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临死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再见你一面。” 阮黎华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在颤抖,她身体紧绷,嘴唇动了两下,终于发出了一声不知所谓的笑,“不是什么大事?她的死是大事,我妈的死就不是大事了?” “我……我不是那意思。” “姜冉冉,我不在乎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我也早就说过了我不会要她的一分钱,从高中开始,我就还完了她养育我的那十几年恩情,从那之后,我就不欠她的了。” 阮黎华转身,临走之前,她又落下一句话:“她喜欢拍戏,她喜欢浸淫在娱乐圈,那我就祝她……永远活在自己的幻想中,不要想着死后去了阴曹地府,还要找我妈赔罪。” 阮黎华走了,走得毫不留情,徒留姜冉冉一个外人,在阮家处理着阮向竹的身后事。 紧绷的身体在看到蒋知行等在外面的时候,有了一瞬的放松。 蒋知行走过去,牵起了阮黎华的手,“谈完了?” 阮黎华点头,被蒋知行送上了车。 车内的温暖让阮黎华彻底放松了下来,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懒懒地说:“沈梦柯来了。” “嗯?她来干什么?不是病了吗?” “吊唁吧,她对她的那些演员们好像都挺好的。” 听到这话,蒋知行的手突然从方向盘上拿了下来,她侧身看着阮黎华,开口道:“那阮医生,你是不是也该向我坦白一点事情了?” 阮黎华睁开了眼睛,看着她,随后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的。” “你没说过,我怎么会知道?” “我以为你在追求我之前,查过我的身世。” 闻言,蒋知行顿了一下,随后牵起了阮黎华垂落在座椅上的手,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我这个人是挺混的,但是我喜欢你,所以我尊重你,我不会私下去查你,我对你的所有了解全部都源于你,你想让我知道多少,我就只会知道多少。” 阮黎华盯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一时间有些惊愕,她从来没有见过蒋知行如此郑重的样子。 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头,很重,压得心脏闷闷地,出不来气。 阮黎华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将手抽了出来,别过了头看着前面,“开车吧。”她说。 她不说,蒋知行也就不问了,沉默着将车子开出了这片小区。 她们很少来明城,蒋知行不得不依靠导航。 一路上,除了手机里的导航提示音,两人谁也没说话,阮黎华一直闭着眼,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了一样。 可也只是像,蒋知行几次偷看阮黎华,她知道阮黎华没有睡着。 阮黎华梦多,她只有醒着的时候,才能做到这么平静。 车子稳稳地停在酒店前,蒋知行关掉导航,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阮黎华拉住了她。 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不似先前的那样冷若冰霜,却也不见有多少温情在里面。 她看着蒋知行,突然开口:“阮向竹一辈子没有结婚,她……是我生理上的母亲。” 她在向蒋知行解释了。 “我没有父亲,是由两个女人一起孕育养大的,我的另一个母亲,也姓阮,叫阮舒怡,她们高中相识,大学相爱,毕业后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我妈……也就是阮舒怡,她大学学的也是心理学,毕业后她在我现在就职的医院……” 阮黎华似乎很难将那段经历说出口,她说一句话就要停顿好几次,看上去也有些呼吸不畅。 蒋知行抓住了她的手,说:“我不想听了。” 阮黎华笑了笑,摇头说:“没关系。” “阮向竹依靠着家里的关系进了娱乐圈,年少成名,从演员到编剧再到导演,干一行行一行,没有一件事是她没干成的,她享受了太多的荣耀,于是理所应当地将这些荣誉,当作了她自傲的资本。” “她们两个有一个家……就是我们刚刚离开的地方,但从我记事以来,也就只有我和我妈住在那里,她经常全国各地地跑,一年里根本在家里住不了几天。” “那年我七岁,我妈被一个精神病患者纠缠,已经严重到影响了她的正常生活。” 说着,阮黎华闭上了眼睛,可抓着蒋知行胳膊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那天是我的生日,阮向竹明明就在明城,可她还是要我们去她拍戏的山里去过生日,路上汽车抛锚,我妈给她打电话,她说着要让人来接,可是我们等了快三个小时,都没有人。” “那里是专门为了拍戏找的地方,甚至连路都是不平的,那天还下雨了……” “就在我妈受不了,准备打电话找人接我们回去的时候,那个精神病,突然冲了出来,她拿着刀,我妈为了保护我,两个人一块从山上掉了下去。” 阮黎华的声音在颤抖,可她还在继续说:“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她明明已经被关进精神病院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恰好出现在那个人少得可怜的山路上,凭着她的两条腿,她凭什么能跑到那里。” “她拿着刀,我们的车抛锚了,阮向竹说好了来接我们的……可是我妈掉下去了,她才来。” 阮黎华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蒋知行,说:“后来她向我解释道,说是那天刚挂了电话,有个演员出事了,吊威亚的时候从顶上跌了下来,摔伤了腿。” 说着,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她对那些演员好,是业内出了名的,可是我妈她没有威压,也没有这么一个好导演……” 阮向竹三天后下葬,遵照她的意思,葬礼一切从简。 当天来的人并不多,都是一些阮向竹的圈内好友,像沈梦柯这样的后辈,少得可怜。 倒是姜冉冉,沈梦柯看着她主持着阮向竹的葬礼,从阮向竹住院到最后下葬,一切的一切都是姜冉冉在帮她操持。 沈梦柯甚至都怀疑姜冉冉是不是阮向竹私生女了,毕竟阮向竹表面上一生未婚,人际关系也干净得不行,背地里隐个婚什么的,对于圈里人也正常。 她跟舒韫的那几年,不也没什么人知道吗? 当天又下雪了,沈梦柯站在人群之中,忍不住抬头看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 有人为她送上了伞,沈梦柯摇摇头,没有接。 对于阮向竹来说,她其实不过是有着浅薄缘分的一个小演员,沈梦柯自认与阮向竹的交情并不深,可她还是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总觉得,自己这辈子见惯了生死,好像已经没有谁的死能够掀起她的波澜了。 可事实也就是这样,除了初见时的惊讶,这三天慢慢冷静下来,沈梦柯发现,好像也就那样。 她将手里的白花慢慢地放在阮向竹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温柔的人,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好像又回到了初次合作的时候,阮向竹笑着叫她:“梦柯。” 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她说不上来,也不想说。 转身时,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陈砚星,心里又陡然安定了下来。 这场葬礼她不是主角,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关注,到这里她已经可以离开了。 于是抬脚就要往陈砚星的方向走过去,突然被人叫住了。 “沈梦柯。” 是姜冉冉,沈梦柯站定,回头看她。 姜冉冉的眼睛还是红的,今天……或者这几天,她应该哭了很久吧。 “谢谢你能过来。” 沈梦柯不由侧头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说:“应该的,她待我很好。” 姜冉冉点头,她垂着眸,似乎要将眼里所有的情绪都掩盖掉。 “那段时间,阮姨也一直在关注着网上的事情,她拜托我转告你,《问心》是一个很好的剧本,舒韫也是一个好演员,你们用心合作的话,她们能助你红。” 她说着,吸了一下鼻子,“筹划拍《问心》的时候,她其实已经不行了,她以为这会是她的遗作,没想到到最后也没能将它完成了。” “我看到过她在这个剧本上耗费的心血,所以……”姜冉冉抬眸,看着沈梦柯,“我请你,一定要用心对待这部作品,我并不想让阮向竹最后的作品成为一部烂片。” 沈梦柯听着她说话,面上无甚表情,心里却已经不能自已了。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觉得又震撼,又悲哀。 她没有说话,她没有答应姜冉冉,这不应该是她的责任。 她只是一个演员,一个说不上话的演员,至于成品如何,跟她的关系根本就不大,与其来求她,倒不如去求舒韫。 沈梦柯下意识看向陈砚星想要求助,却在视线偏移的时候,看到了阮黎华和蒋知行。 她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却突然灵光一现,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姜冉冉看她表情不对,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阮黎华站得很远,她站在一棵树下,远远地盯着那块贴着照片的石头。 面容清冷,眼里更是没有一丝动容。 姜冉冉在看到她的瞬间,也就顾不上再跟沈梦柯说什么了,跟沈梦柯说了句“失陪”便朝着阮黎华走了过去。 沈梦柯不由疑惑,从阮黎华的生活轨迹来看,除了沈梦柯,她跟娱乐圈应当是没有一丝交集的。 可是她们都姓阮…… 总不能阮向竹的私生女是阮黎华吧! 沈梦柯一边惊讶于自己这个看似合理的猜测,一边又对朋友感到愧疚。 头顶突然暗了一片,也不再有冰冷的雪花落到脸上了。 沈梦柯不由抬头,看到了遮在她头顶的黑伞,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在为她撑伞,沈梦柯最后看了眼照片,转身对陈砚星说:“走吧,回去了。” 这样的场合,实在不必太过刨根问底,看两人的样子,蒋知行一定是知情的,至少她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隐瞒,那也就够了。 沈梦柯,自始至终,也只不过一个外人而已。 换句不太好听的话说,一个死人,根本再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回酒店的路上,陈砚星问她在明城还有事吗,沈梦柯摇头。 陈砚星又问她要不要去夏家吃饭,沈梦柯犹豫着,还是摇了头。 沈梦柯说,没名分。 其实名分是有的,只是沈梦柯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不想去,陈砚星也就此不再强求。 因着前段时间的事,沈梦柯的知名度又打开了一些,年还没有过完,就有几个代言找上了门来,沈梦柯又拜托苏云多给她接几个戏。 演员一旦忙起来通常都是不要命的。 年都还没有过完,沈梦柯便进组了,还是配角,还是两部戏同时拍,她天南海北地到处跑,经常性地就不知道把陈砚星丢在了哪里。 那段时间,她们聚少离多,陈砚星的公司在忙着上市,沈梦柯也一直在剧组脱不了身。 繁星加上金牌经纪人苏云的名号,沈梦柯不至于缺了戏拍,但因为沈梦柯的名声不太好,一直无缘主角。 苏云跟任舟商量着,专门为沈梦柯打造一个剧本,助沈梦柯火一把,任舟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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