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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吵闹声停止了,清霜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头发还有些杂乱:“姐姐——大将军跑了!” 随枝骂骂咧咧地跟上:“你一直追它,它不跑才怪!” 顾云篱扭过身,看着院子里一片狼藉的花草,只觉得头疼:“它是来传信的,应当是回掌门那里了……你这么喜欢猫,瓦子那边好多遍地走的,明日给你抓一只回来?” 清霜忙摆手:“喜欢和想养是两回事!咱们终日奔波,哪里能照顾得好啊……” 随枝拍了拍身上的猫毛,抬眼悄悄觑了身前的两人一番,适时地开口:“不是晚上还要出去吗?早早准备上,我去灶上吩咐,你们想吃啥?午时我睡过去了,连午膳都还没吃呢……” 林慕禾也回过神来:“也好,午膳吃得少,我也饿了,不如去小厨房做些小菜来?” 一听要加餐,清霜自然乐得高兴:“好好好!” 于是这日,院子里又偷偷另开小灶,几人不敢生火,做了几道凉拌小菜,怕被府中看顾起居的人发现,索性便躲在小厨房里偷偷摸摸吃罢。 几人一道,聊天之间,便挨到了日暮。 林慕禾坐在廊庑下假寐,随枝搬了张凳子,坐在她身边点账,她本就没睡着,静静地听着身旁那人劈里啪啦地打算盘声,像是遇见什么难题,久久没能停下。 “这香膏,单盒卖四十文,两盒一起卖七十文,这明摆着买两盒就是赚的,怎得还这么少人买?”一边拿指头记住数,随枝一边嘟囔。 林慕禾听着,思索了片刻,道:“若是实用的消耗品,两盒买就买了,但若只是给生活添个乐的,买两盒也得不偿失呀,放在那处,也没人用,不白白吃灰?” 随枝愣了愣,忙直起身子:“话是这么说,但都舍钱买香膏的,家里应该也不短缺基本吃食吧?” 林慕禾摇摇头:“这是两回事,有些东西,聊做添香就够了。” 随枝一扔算盘:“上个月压箱底的东西堆积下许多,再卖不出去,别说今年御贡了,怕是明年的都赶不上了。” 听她的话,林慕禾也从躺椅上直起身子,仰头思忖了片刻:“何必两个一样的东西一起卖?倒不如将你们库里压存的不同的东西捆起来,每样占一个的卖,多买者多惠,品类不同了,买家就不想着多买浪费了,不是吗?” 随枝听她说着,一边也已经提笔记下来了:“是这么个道理……娘子,我瞧你,颇有经商之才啊。”说着,她上前拱了拱,拿笔杆戳了戳林慕禾,语气颇为诚恳。 林慕禾却低了低脑袋:“不中用的建议而已,随娘子言重了……” “哪里话!”随枝一拍大腿,“待你能瞧见了,不如去香坊里,我们家六娘子也说呢,林娘子脑子活泛,不是死板的人,正合适经商!” 林慕禾抿了抿唇,被她说得还有些不好意思:“若真有机会,我也确实想去香坊里亲自看看。”两人正说话间,侧边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响动,是顾云篱和清霜。 身旁人的林慕禾的注意力果然便被吸引去了,她站起身,向那声音来处唤了一声:“顾神医?” 走到石板路上的人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隔着廊庑的一道四格窗框,看向里面的人。 “晚上留盏灯。”看着她张望的面孔,顾云篱轻声说道,“你早些歇息,随枝,今晚的药也不要忘了给林姑娘煮上。” 随枝“诶”了一声,幽幽地看了一眼身侧的林慕禾,果见她纠缠在衣角的手指。 “顾神医,”眼看她要离开,林慕禾憋了许久,“路上小心。” 低低应了一声,顾云篱没有再回头,转身便顺着院中的石板路离开。 她顾不上去看,顺着平日里下人偷溜出门的小路,一路与清霜摸出了府中。 从绣绫楼内的地道进去,再辗转出地道,正是与信陵坊只剩一街之隔的顺衡武馆。 夜里无人,提前打过招呼的武馆内的人都默契地忽视了两人,清霜取出夜行的衣裳,三下五除二和顾云篱套上。 信陵坊地处内城的黄金地段,所居住的也都是达官显贵,是而,此处不似瓦子般,夜里也热闹,又因出了命案,入夜之后,也格外安静,仅能听见些许府宅之中仆从们的交谈声。 马车辘辘驶过,马匹呼吸声粗重,那赶车的马夫便没能听见头顶传来的刹那窸窣声。 顾云篱与清霜正蹲在树干之上,拿着圆筒叆叇,窥视着不远处府宅的动静。 孙福全的宅子位于巷口,此时门外把守着大理寺的司吏,正来回巡查着。夜里当值,虽然警惕,可也抵不住困倦,光是在树上观察这段时间,清霜数了数,那守卫就打了五次哈欠。 “每两刻钟换一次值守,届时便是守备最松弛的时候,仅有一炷香的时间。”约摸蹲守了将近半个时辰,顾云篱得出结论。 “侧东角门有一处矮墙,从那里进去,顺着花园直走,就是值守最严密的书房。” “这回夜探,绝对不能声张,”顾云篱深吸了口气,“在房中只待半炷香,找不到有用的东西,立刻就走,不要停留。” 清霜也面色凛然,点了点头。 不远处,轮换值守刚过,来回换值的司吏相互调笑着说了几句话,交换腰牌,再重新巡视周边,一炷香便也过去。 两人静待时机,等得清霜都有些发困时,顾云篱却突然直起身,伸指拨开了遮挡视线的树叶。 “姐姐……?”清霜一愣,压低了声音,也顺着顾云篱看得方向看去。 “等会儿——那是谁?!” 之间瓦片廊檐之间,有个身影轻快地越过门墙,只在那值守巡查离开的下一秒,一记轻功,便飞入了院中。 “走。”眼看下一轮换值即将开始,顾云篱眉心紧蹙,拍了拍清霜的肩“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碧月当空,月华凄然,仅有几片轻薄的云雾笼罩在月前,树影茂密,遮挡住半轮月,鹧鸪夜啼,将这晚的夜色衬得更加寂静。 亥时末,更夫已经走过一遭,守卫硬撑着困意,最终还是忍不下去,长长打了个哈欠。 “好好的日子,别人都去瓦子勾栏里快活,咱们却要守着这晦气地方!” “唉……要我说,近来东京里也忒不太平了,前个日子长公主在矾楼开香会,结果就死了人,这才过了几天,就又死一个!” “偏偏是个横死的阉人……” “嘘!” 正说着,那率先挑起话头的忽然噤声,比了个手势:“人死了才一天,魂魄还没飞走呢……且住口,当心那老阉人的魂儿缠上来!” 气氛诡异,偏偏这人还感受到一阵阴风吹过,就好似那吊死的老太监的魂魄真的再次回来纠缠他们了。 紧接着,寂静的巷口处却传来一阵枝木劈裂声,两人顿时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将手放在了挂在腰间的刀柄之上。 “什么动静?”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恐惧。 联想方才的对话,守卫吓得心脏突突地跳:不能是方才一句戏言,真的引来那吊死鬼的孤魂吧?! “世上哪有什么鬼神!谁在那里捣鬼,给我滚出来!” 下一秒,却看见一团雪白的东西从拐角闪了出来。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头顶一块黑的白猫! “啧,原来是只狸子……我还以为!” 两人松了口气,平复着心情,感叹幸好是虚惊一场。 就在两人分神去看的刹那,两道身影擦过瓦片,几乎毫无声息地跃上了屋檐房顶。 这大部分被调来看守院子的人多半不了解内情,院外把守一到深夜,果然便松弛下来,混入院中倒也不难。 悄无声息地落地,躲在院角的马厩之中,马粪味甚浓。 清霜捏着鼻子,轻车熟路地取出一支火折子,轻轻一吹,竹筒上便冒出隐隐的火星子。 而此时,院外更夫敲着梆子路过,扯着嗓子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第129章 异王留子,万事休矣 昨夜刮过一场大风,如今的东京,正是天干物燥的时候,院外守卫还燃着火把,也正好为起火创造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 顾云篱没有犹豫,接过火折子,取了半捆干草,经风一吹,火折子燃烧起来,轻而易举地便点燃了那一捆干草。 紧接着,顾云篱低声知会清霜:“走!”语罢,一把将燃起的干草扔到草垛上,收起火折子,跟着清霜快步出了马厩,躲在马厩之后的树上。 没有潮湿的气息,火苗便肆无忌惮地顺着草垛子向上燃烧起来,不过片刻功夫,浓烟四起,火光冒了出来。 很快,便有人发现这里的不对。 “走水了!走水了!!”最先发现的人大喝了一声,连滚带爬地便去找人帮忙灭火。 紧接着,这边的动静吸引来越来越多的人,火势凶猛,偏又是最易着火的干草堆,这一燃烧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虽心里有些愧疚,但此时却不是内疚的时候,顾云篱只看了一眼,便从花园直走,向东拐去,守卫最严密的书房的守卫也听见那边的呼喊声,也看见那高高窜起来的火光。 “来人救火!去河边挑水来!快!” 兵荒马乱之间,原本看守的人也撤去了大半,比起刚开始,守备宽松多了。 这招虽然有些亏损阴德,但效果立竿见影,总比磨蹭时间等天亮好,顾云篱摸黑躲到廊檐之下,趁着那几人分神的功夫,撬开一扇窗,便飞快地钻了进去。 屋内似乎只点了几根蜡烛,清霜紧随其后,翻进去刚想说什么,却发现走在前面的人忽然不动弹了。 “姐姐……?” 话音未落,一柄飞刀飞快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得一声,蜡烛熄灭了,紧接着,一片飞刀险险擦过清霜的脸颊,被她躲过,嵌进了她身后的墙里。 “来者何人?”昏暗不清的环境里,一道冷冷的女声传来,二人立刻意识到:这就是方才看见的那个轻功跳进来的人。 “小娘子何必刀剑相对,岂知我们便是敌人?” 顾云篱不敢动弹分毫,因为脖颈边缘,正悬停着一柄细剑,再向内一点点,就足以划破脖颈处的皮肉了。 “深更半夜不请自来,你们是来作甚的?”依旧看不清说话人的样貌,顾云篱却感觉旁边的细剑已经隐隐移开了分毫。 “你不也做梁上君子,一样的黑,反倒质问起我们来了?”清霜一恼,却碍于那人逼着顾云篱,不敢做什么动作。 “小娘子,不如放下刀剑,此时动手,我们只有全部暴露的份儿。” 空气凝滞了几分,对面的人似乎也意识到,顾云篱说得不错,顿了片刻,才终于收回了那柄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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