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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方才的瞌睡劲儿消失殆尽,顾云篱一个激灵,脑子飞快地反映过这句话来:“……她要我入宫,为官家治病。” 单单就这么一句话,不光是林慕禾惊讶,就连一旁昏昏欲睡的清霜和随枝两人都一个猛子清醒过来:“官家?!” 顾云篱点了点头:“因而,我可以进宫,在太医院中为你去找能够根除你眼疾的药方,殿下允诺的报酬丰厚,我没理由不应。” “但那是官家,”林慕禾声音都有些不稳,“稍有差池,就问罪九族,这太冒险了,我先前便说过,我的眼疾若要搭上顾神医的性命,那我宁可一直瞎着!” 眼看她语气越来越激动,清霜赶忙上前揽住林慕禾的肩膀:“林姐姐,你你你……冷静一下,姐姐她医术高超,一定没问题的。”且不说,官家的病,其中又有多少势力在盯着,那大内与龙潭虎穴又有何异? 闻声,林慕禾瞬间颓下身子:“我何尝不知……” 她真心实意的担忧自己的安危,可自己却迫不得已,还要隐瞒其中的理由,顾云篱闭了闭眼,试了半天,也无法消解此般带来的痛苦。 “你相信我,”好半晌,她才轻声开口,“我不会有事,你的眼疾也会康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要查清真相,为她治好眼疾,终归是要去一趟大内的。 “若有不对,我一定及时脱身。”她定了定神,抚上林慕禾的手,轻声道。 可真到不对的时候,还来得及脱身吗?她咬了咬唇,感受到那握着自己手心的力道,便知自己再多说无益了。 处在风暴外的清霜与随枝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两个死倔的人互相碰上,果然只有一方服软的份儿了。 见她低头抿唇,顾云篱心头一动,主动将脑袋凑了过去,轻声道:“待你能看见了,我还有好多话要同你说。所以,先不要管这些,早日看见,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她毫无防备的靠近,引得林慕禾呼吸停了一瞬,脑子晕乎乎的,想了半天,只能败下阵来——还能怎样呢?她意已决,只能答应她,好好配合她,早日摆脱这黑暗,说不定还能早日助她脱离那危机四伏的泥潭。 * 暮鼓已响,李繁漪缓缓从躺椅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崔内人端上清神的茶,道:“香客们走得差不多了,殿下,该回去了。” 懒懒地起身,李繁漪就着茶水漱了口,问道:“去接李磐的人如何了?” “已经到大名府了,”崔内人道,“殿下令下,就将他接来东京。” “不必,”李繁漪摆摆手,“好好看住他,这几日想来桑氏已经察觉了我们的动作,就且让他们应对那边吧。” 她缓步走出禅房,女史们纷纷跟上,寺中僧人见了她,也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向她一拜。 “殿下要成事,又为何拉上那顾娘子?若要为官家争得几日清醒,多请几次蓝太医,想必也能顺遂。” “非也,崔娘,”李繁漪回头看她,笑笑,“医治官家只是其一,其二,我觉得此人身上,还有我不知的秘密,听桃同我说夜探孙福全的宅子时碰见了她,我才更确定了几分,或许她的秘密,会助我更上一层楼。”
第135章 若能见到慕禾,便将她接回剑道 崔内人一愣,还想说什么,前方却传来一阵脚步声,循声看去,是乔莞小跑了过来。 “殿下,”她气喘吁吁,匆忙叉手行礼,“派去怀马驿的探子传回消息,昨夜,有江湖人闯入驿站,亲手结果了那个‘庆亲王’,探子查看过,尸体……并非是商王的尸身。” 也就是说,李商誉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入京,所谓庆亲王的行在,也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而已。 “老狐狸,”李繁漪磨了磨后槽牙,“我就知道他不会犯险亲自来,这些日子他混淆视听,只怕蛰伏在滇州,不知又憋什么坏水儿!” 乔莞也面色发黑:“可惜我,不能手刃了他!” 李繁漪揉了揉眉心,挥手道:“崔娘,即刻上书递上中书,召宰执商议,就说我的意思,立刻让成都府的人派兵,镇压此人。” “那殿下您……” “我不能再去了,”李繁漪哂笑一声,“前几日已有一堆参我的劄子了,起码在秋闱前,不能再出茬子了。” 崔内人了然,立刻便着手让人去办。 长舒了口气,李繁漪看见面前的乔莞,忽然笑了笑:“乔娘子,若有一日这厮打上来,你可想过要怎么办?” 乔莞面色一沉,没有犹豫多久:“若有一战,哪怕蜉蝣之力,也要撼他一刀……也不算辜负祖父,不辜负义母。” “徐将军若在天有灵,也不会容忍此等下九流的宵小染指西南寸土。” 轻笑了一声,李繁漪眯眼拍了拍她:“我果真没看错人。” * 碧波涛上,杏花疏影,长风渡前停靠着数条简朴的船只,几个在渡口做面粥生意的贩子聚在一起,聊起这停靠渡口的船只来力。 “看模样都是江湖人,”一人笃定道,“腰间都佩着剑,看模样,各个都孤高得很!” “出手阔绰,像是这辈子没用过钱似的,”一人啧啧两声,“不过一碗粥,给了我十文钱!” 嗡嗡的议论声从身后传来,被议论中心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只一味听着身边女子好奇的询问:“娘子今岁几何?用什么保养的?皮肤怎得这般好……” 说着,便想伸手去摸,谁料此时,这人才有了反应,反手将她的手扣在桌上,冷声道:“小娘子,点到为止。” 她一身贴身的素白长衣,墨发用发冠束起,插银簪固定,两绺刘海在额角垂下,遮掩住她疏冷的眉眼,更衬得她眉心一点朱红更加惹眼。 几近四十岁的年纪,除却眼角的细纹,再看不出来风霜,白以浓站在那里,不仔细看,还只以为是长生的仙人,不染凡尘。 “世间没有青春永驻,若有意,日日晨起修炼,你也能成。”她冷冷抽回手,道。 女子眼睛一亮,忙追问:“那要如何修炼才能成娘子这样?” “每日卯时初起身,打坐调息半个时辰,马步半个时辰,跑步半个时辰,练剑半个时辰。”白以浓认真道,却是真真要传授给她。 然而第二个要求刚说出来,那女子面色就已经颓丧下来:“唉……这么难,那我还是老实呆着吧。”语罢,颇觉无趣,转身拿起桌上的抹布,一边去了。 耳边终于清净了,白以浓眉头舒展开来,将杯底的茶一饮而尽。 “白师姐,”正安静了片刻,身后却又传来一声呼唤,“你在这里。” 来人同白以浓穿着相似,同样束冠配剑,但不同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差不多打扮的人。 “邱掌事。”见了来人,白以浓点了点头,指指茶杯,“坐下喝一些?” “不必了,我不渴。”来人名邱以期,与白以浓同属东南剑道一派,“师姐要在此与我们分别吗?” 白以浓摇摇头:“今夜有雨,休整一晚,明日再走。” 邱以期应了一声,随即摸了摸下巴:“想来……你那徒弟已下山六年有余,怎得又辗转来了江南?” “不清楚,”白以浓答得直白,“年初与顾方闻通信,告知我她与顾云篱在江南会长住些时日,只是不知她具体在哪,否则,也去通一封书信了。” “敕广司的江宁分舵前段时间被朝廷倾覆,江南也不稳妥,此去,师姐也要当心。我们今夜也休整一夜,明日各自启程。” 手边的茶杯一顿,白以浓面色呆了呆,似乎在考虑是否该礼尚往来一番,也关心关心此人,于是愣了片刻,她语气严肃:“你也小心,待我看过她,很快就追上你们。” 剑道颇为避世,门内弟子除却天下之事,很少干涉江湖之事,与其说身涉江湖之内,倒不如说个个都是些剑痴。 这么多人出行,对剑道来说已经颇为罕见了。 “此番若能见到慕禾,我在想……便将她接回剑道,找位名医来为她调理身子,也好过在东京那种地方,世多纷扰,回去了,也让她见见阿姐从前见过的风光。” 白以浓愣了愣,半晌,道:“若她身体康健,回剑道继承邱师姐衣钵也好,只是可惜了。” “只是那林胥多年死咬着不放,怎么如今却同意你去探望?”她思索了片刻,“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你留心着些。” 话说到这里,便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邱以期也知道白以浓不善言辞,颔首应过,便转身离开。 白以浓便又恢复原先的模样,笔直地坐在长凳上,喝茶,冥想,调息,直至夜深入睡。 但似乎她同邱以期所说的那句话成了谶言,今夜,偏偏就还不太平。 夜深人静,渡口寂静无声,只有波涛声依旧。 白以浓睡得正熟,却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吵醒,常年习武,她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极为敏感,那声音刚起,便醒了过来。 船体突然摇晃起来,紧接着,船外乱声猛然四起! 她的剑常年跟她一起躺在榻上,旋即,她提起剑,一个飞身破开船舱的门,一剑刺了出去。 登时,温热的鲜血四溅,好在白以浓躲避及时,没能溅了一身,被她一剑刺死的人一身黑衣,蒙着面,看不清长相,她也意不在此,提着剑就奔了出去,抬头一看,却见长风渡内火光四起,拼杀声一片。 迎面又冲上来一群黑衣人,见了她,好似看见软柿子,对视一眼,便道:“先解决她!” 白以浓眸色凉了几分,挽了个剑花,一语不发,不待他们冲来,便欺身而上。 一时间,剑光与血液飞洒,酿成这独具一格的夜色。 待一剑看清那人腰间配饰,她面色更是一寒,一剑将那腰牌挑下,拿在手中:“龙门走狗。” * 顺衡武馆内。 忙碌擦洗了一日的萧介亭累得满头大汗,接着去将木桩子摆整齐,这才到了下工的点儿。 值守的老人见他一如往常般从武馆出来,笑呵呵开口:“小伙子,是习武好还是干活好啊?” 萧介亭无奈:“干活自有学问,我虽想习武,但寄人篱下,只能听别人安排了啊……” 只可惜这老人并不吃他卖惨这套,笑了两声,便继续道:“明日辰时,记得准时来啊。” 萧介亭曾多次怀疑此人耳背,但苦于没有证据,每次都被这老头气得够呛,见状,他认命叹息一声,束紧衣服便赶紧离开了武馆。 深夜的东京城贫民区,格外安静,家家门窗紧闭,只能听见狗吠鸟鸣,萧介亭一路顺着记忆走着,路上碰见打更的更夫,开朗地打了声招呼,便拐入曹门里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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