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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都是上书参长公主殿下的……”应江捧着厚厚的文书劄子上前,将那一叠另外放好,尽管意图明显,但如今,李准已经不想再纠结这些事了。 卧病在床,国事依旧交由李淮颂打理,而他也偶尔翻看奏折劄文,秋闱之事重要,这才刚刚放榜半日,便有大批折子雪花般呈了上来。 “都参了些什么?” “今年秋闱一甲……是个女子,且从前从未听过,又是长公主府上清客,惹来不少朝臣不满,说有违祖宗之法,怀疑殿下在其中作弄。” 一厚沓的折子无非就是这些事情,李准抬了抬眼皮,挥了挥手指:“你退下,朕自己看。” 应江面色一僵,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他离开方不久,便有另一个内侍前来,正是去请顾云篱消息的那位,叫许温之,近来被李准秘密调至御前的内侍。 “官家,这是中书压下来的折子。”他一进来,便同样递上,“左右二相忙于秋闱之事,索性被人刻意压下了。” 李准蹙着眉,接过那道折子。 “是御史中丞白崇山前日递上来的,谈及今春郑鸿楷之死,还有前几日沈阔畏罪自杀之事,已牵连出这么些事情,还险些害顾大人丧命,是而,叩请圣裁,欲重开旧案。” 幽深的眸色酝酿了不知什么情绪,李准将折子放了回去,叩了叩桌面:“重开旧案……又不知会有多少人会阻挠,且再看看吧。” 许温之了然,又拿出其余劄子,低声禀报起来。 这场事关秋闱的风暴,不可避免地刮至每一个角落,隔日下朝,政事堂之中便为此开始了对李繁漪单方面的批斗。 左右二相安插的势力没有一个能荣登一甲第一,都心中蓄着怒,这番大展拳脚的时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静看长公主腹背受敌。 “女子科举,便是有违祖宗之法,长公主在政事堂内干政惯了,手伸得过长了!” “大人此言差矣,昔日太祖明孝皇后立下女子入仕的规矩,便是祖宗之法,我此番一无违礼制,二没有插手作弊,大人因此参我,实在冤枉。” “你——” “其次,是男是女,会影响举子真正的才学?定西将军徐敬檀不也是女儿身?她故去后,西南多久没有能将了?再者,我看大人才是居心叵测,容不下贤才,是不想朝中再进可用之人?” “血口喷人!胡搅蛮缠,李繁漪,你别以为你是皇子老夫便不敢参你!” 李繁漪大呼冤枉,赶忙起身朝他作揖:“方才的话,伏玉不敢半分僭越,若有得罪,曹大人见谅。” 一番口诛笔伐,最终以这群人败势为定局,朝中虽有反对的,但亦有支持者,左右二相争斗个没完,正愁没有人能调和这两方的气焰,如今送上来个杜含,正好转移矛盾,虽便宜了长公主,但终究也是利大于弊。 但此事还没完,正中的李淮颂终于挑准时机,惋惜道:“秋闱事多,不宜再生事端,方才官家已让人送来了批复,长姐,此次秋闱不可再插手了。” 这是李繁漪意料之内的事情,她没有说话,向后一摊,算作默认。 越是临近死期,皇帝疑心病越重,巴不得谁都不信,谁都提防,哪怕那日殿中一番托孤之词,也不妨碍如今防她一手。 她冷冷笑笑,看了眼明显愉悦了几分的李淮颂,也没管堂事还未结束,起*身便拂袖离去。
第171章 那是这世间与她关系最为紧密的、血浓于水的人 后者将她的姿态收入眼中,自认为这次终于搓了她的锐气,心情甚好,便继续商议。 “那三日后的殿试……” 沉默了许久的林胥终于开口了:“官家既然清醒过来,殿试又是重中之重,殿下可曾问过官家的意思?” 秋闱主考一事,是左相势力刻意弹劾,盼着他被激怒能做出点什么再让他们挑错,但是这群人显然低估了林胥的忍耐力,直到秋闱结束,他都一副淡泊的模样,好似真的没有意见。 扯到殿试上,他像是才记起还有这么一桩事,终于发作了。 桑厝也不好多说,只道:“明日我与右相一同拟一道劄子,请示过官家再议。” 李淮颂的心情又没有那么好了。 * 坊间近来关于这位一甲娘子的事情穿得沸沸扬扬,茶余饭后,无不以此作为谈资,更有甚者,断言殿试之后,杜含必定保不住如今一甲之位,早晚让位于他人,也有人说,女宿四星光华大盛,芒冲文昌,又是女兴的架势。 后面这段话是谁传出去的,不言而喻,顾云篱听见的时候,也忍不住想给这位殿下鼓掌了,官家不允许她继续插手秋闱的事情,她便变着法地给今年这几位科考的女子造势。 “要是以后做了状元娘子还了得?”说话时,顾云篱坐在小马扎上,跟林慕禾在院中刨坑。 “就是就是,一个个都是读书人呢,怎得一点胸襟都没有。”清霜跟着吐槽,一边去旁边的池塘里舀水,打进木桶里。 这座御赐宅邸上一任主人是前户科给事中,多年没有居住,院中花草也疏于打理,甚至比不过林慕禾的观澜院。 蓝从喻闻言,不甚在意地耸肩:“随他们说去,顾娘子,你腿伤没好完全,还是不要这样蹲着,你是医者,应该也比我明白。” 顾云篱默了一瞬,老老实实找了马扎,坐上跟林慕禾一起刨土。 “蓝太医,你大清早来,恐怕不只是要说这个吧?”见林慕禾脸上沾了土,依旧没有消减热情,胡乱抹了一把,拿小铲子继续铲,顾云篱索性停下自己没什么效率的动作,一边给她擦脸上的灰尘,一边说道。 对方奇异地也沉默了片刻,眸子黯了黯,才轻轻叹了口气,随意找了个假山石坐下:“自然不是,今日是掌门托我来的。” 闻言,顾云篱动作一顿,目光投向她:“为了沈阔一事?” “正是……这人隐藏伪装得太好了,多年来,连我和掌门都未曾察觉不对,她将沈阔引荐给你,险些间接害了你,你风口浪尖之上,她不宜与你再见,再为你招来祸端。” “不怪掌门,”提及沈阔,顾云篱心中只有恨,还有让他轻易自裁便死而解脱的结局,“连我都被他温吞长辈的模样给骗了。” 林慕禾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见顾云篱兀自哂笑了一下,默默抬手抚了抚她,聊作安慰。 “掌门心中有愧,想尽力补偿你。”蓝从喻又道,“你往后要查案,她说,她定当竭力帮你,阆泽在朝野之中也有不少官员在职,算不上一点话都说不了,只要你想,帮你上书、参言几本,都应当能做到。” 闻声,顾云篱眸子亮了亮,仔细思索了一番,日后重开旧案,只靠长公主的势力为自己开言路,确实有过分结党之嫌,如若有阆泽官员在内,也不失为一番助力,混淆视听。 多事之秋,权淞能不惜自己也被牵连,还要来帮她一把,已经是顾云篱意料之外的事情了,她眨了眨眼,拍了拍手中的土,起身朝蓝从喻一揖:“掌门心意,我收下了,蓝太医,还要劳烦你回去之后,替我与掌门说声,此事……本也不怪她。” 蓝从喻也起身:“我不多留,掌门让我带了许多补品,给你带来了,顾太医,你可得好好休息啊。” 见她又要撩起衣摆送自己,蓝从喻头疼地摆手:“罢罢罢,你留步吧!就剩一条好腿,别再瘸了。” 顾云篱:“……” 后者叹气复又叹气,愁得不行:“等风头暂时过去了,掌门想再见你一面,亲自向你道歉,这些日子,她会帮你再查查沈阔生前,找寻些蛛丝马迹。” 顾云篱无奈摇摇头:“蓝太医,代我多谢掌门。” 后者急匆匆摆手,提着衣角便要离开,顾云篱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会儿快到贡院散值了,她应当是又要去接杜含去了。 扭过头,林慕禾冲她一笑,蹲下身子继续摆弄那株树苗:“你歇着吧,我和清霜一起。” “这是什么树啊?怎么就这几片大叶子?”清霜不解,把打满水的木桶放下,蹲下身问。 “枇杷树,”林慕禾解答,“趁着这会儿土里还是湿润的,移栽来刚好。” “那是不是来年秋天就能吃枇杷了?”清霜双眼一亮。 “不一定,”顾云篱认真思索,“如若今年侍弄得好,或许有可能。” 移栽枇杷树,也是想起旧宅那棵邱以微种下的树,虽不可能从江宁运来,但新种下一棵树的感觉也不坏,林慕禾似乎很高兴,忙活一上午,挖了接近一尺的坑。 顾云篱拾起那棵树苗,细细擦了擦上面的土,再让她扶好树苗,自己一锹一锹填土。 “不知长成亭亭盖矣时又是什么时候,”浇下水,林慕禾看着那嫩绿色的枝叶,忍不住喃喃了一句,“那时我们还会在东京吗?” “之后如何,交给时间与天意便好。”顾云篱站起身,轻声回她。 抬起眼,却看见不远处的花丛一角闪出一片白色的衣角,她眨了眨眼,还未看清,清霜便已奔了出去:“师尊!你回来了!” 来人换了身衣裳,似乎已精心梳洗过了,白衣依旧,接住清霜的飞扑,第一句便是:“晨课做了吗?” “做了做了,每天都不敢落下!”她扯着白以浓的衣服拉她过来,“我姐姐的宅子,怎么样?” 扫了一圈,白以浓没有太大感受,道:“不错。” 语罢,刚刚种完树的林慕禾也缓缓起身,朝她看来,轻轻福了福身。 “前辈要做的事情办好了?”顾云篱问候了一声,问。 “嗯,你的伤如何了?”她虽然回答着顾云篱,目光却在林慕禾身上,那目光有一丝茫然,但转瞬之间,又叫人觉得她好似在看一个故人。 “好些了。”顾云篱答,“前辈似乎认识阿禾?” 白以浓摇摇头,却垂下目光问:“你是林胥的女儿?” 林慕禾一愣,点点头:“前辈认得主君?” “……不认识。”提及此人,白以浓面色并不好看,“但我认得你母亲。” 话音一落,连顾云篱都呆住了。 “那日见你便觉得如见故人,原来是故人之子。”白以浓看着她,眸光里闪出许多林慕禾看不懂的情绪。 “我……母亲?”抿抿唇,林慕禾显然没有想过,如今还能从他人口中听到自己母亲的音讯。 “此事由我来说,不太妥当,我此行的目的也不是这个。”白以浓闭了闭眼,朝身后看了眼,要来找你的,另有其人。 随着她的目光,几人朝不远处的石青拱门看去。 一个深色衣料,着装如白以浓制式的人正站在那之后,呆呆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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