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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物落地的声音扑通一声传来,林慕禾的五感方才在此归位。 她猛然抬头,却见前方,不知何时奔来一队人马。 为首的女子一身暗紫的短衫,正于马上疾驰,她手做捏月状,方才那只短镖,正自她手中飞出,而后还有一人,一身灰扑扑衣衫,胡子拉碴,头发胡乱梳着,脸上还带着一抹玩味的笑。 这是谁?又是敌是友?
第220章 “我恨娘娘入骨,娘娘岂不知?” 林慕禾脑袋发白,身后禁军虽死,也不敢松懈,且不说后面还有更多的追兵。 可那紫衣女子却险险在自己身边勒马停下,凝眸看她,开口时,竟然令林慕禾感到了几分熟悉之感。 “林二娘子,看你见明,我心甚慰。”她笑了笑,身后那人也追上来,在自己身边停下。 “你便是云篱那丫头信里的……”那人扬眉,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 “闭上嘴!”这紫衣女子喝了一声。 话音一落,林慕禾便福至心灵,忽然想到了这人是谁。 “常、常娘子?!”她面色一怔,声音之中带着丝不可思议。 “不是寒暄的时候,”常焕依一笑,拍拍她,又瞥见她手臂上的伤口,“我们只有这些人,大军未至,只能帮你拦住前面的人,你且去,不要回头,将东行营的兵力调来!” 没顾上了解常焕依口中的大军未至究竟是什么,林慕禾身下马儿便被那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一拍屁股,受惊扬起前蹄! “小妮子,快去吧!”他哈哈笑了一声,不等林慕禾回头,那马便发疯似的蹿了出去! * 官舍内,血腥味弥漫,李淮颂双目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看着已无声息的李准,机械地喃喃着:“都怨你、都是你的错……若你立我为储,就、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发生!”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血液从李准趴着的脑袋下漫出,渐渐的,将李淮颂身上的衣料染湿。 见他这个疯样,桑盼咬了咬牙,暗骂了句都是不中用的东西,便附身要从他手里把那玉玺抢来。 见状,李繁漪趁势喝道:“今日二皇子弑君弑父,几位都是见证,你们还想效忠他?” “李繁漪!你休要妖言惑众!” “你们看见这样的事情,就算他之后登基为帝,就会放过你们?你们都要被赐死!”李繁漪丝毫不理,还在大声说着。 那几个禁军已经动摇,互相看了几眼,一时间踌躇不定。 “你们若能衷心办事,今日事情一字不漏,自然有千百份好处等着你们,既已上了船,再下去,日后不还是谋反之罪!”桑盼冷笑了一声,竟就着李繁漪的逻辑,反击了回去。 这群禁军一时间两难。 “诸位,好好想想吧!”李繁漪再次大喊,“此时悔悟还不迟!” “多嘴!”被挑衅到极致的桑盼再也忍不住,抽起一旁禁军腰间的刀,哗啦一声拿在了手里。 “既然学不会闭嘴,那就让你们再也说不出话来!”她举着手中的刀,四下看去,最终,锁定在顾云篱身上,“你最该先受死!” 打磨极致的刀身泛着寒光,在场没人敢阻拦她,就见她挥刀,要砍向顾云篱。 眼皮与额角抽动飞快,顾云篱两腮被咬牙咬得泛酸,清霜的疾呼响彻在前:“不行,姐姐!!!” 手中袖剑蓄势待发,她一凝视,可身前的桑盼却忽然浑身一颤,手中刀一松,“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呃……啊啊啊啊!”她像是突发恶疾,忽然抱住自己的肚子,疼得大吼起来,面色也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宛如恶鬼罗刹。 一旁禁军还未反应过来,还在愣神,见此机会,顾云篱飞快将袖剑从掌心抽出,略过李淮颂,飞快地横在桑盼脖颈之间。 那人疼得惨叫,可目光的恨意却清晰,被顾云篱被迫抬着下巴站起,眼神阴冷得快叫人打寒战。 “还不收刀!”顾云篱怒喝,袖剑没有丝毫怜惜,锐利的锋芒很快便在桑盼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血迹蜿蜒而下,“再向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这一刹分神,清霜与顾云篱配合极好,在桑盼被挟住的瞬间,清霜手中的剑陡然被她反转,迅速反握,后腿重重向后一踢,身后拿刀挟制着李繁漪的禁军一个不查,手中的长刀应声落地,他惊觉,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便要低身去捡。 锋利的剑芒几乎是一瞬间抬起,将他逼停,寒光凛冽,剑锋似发出了一阵嗡鸣,还不待他眨眼消化眼前的情况,喉间便忽地一凉,温热的血液顺着剑锋淌下,没有多余的声音,不过眨眼的功夫,血流如注,生息乍收。 那禁军轰然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李繁漪迅速起身,提起身后的凳子便猛地朝身后那两个禁军砸了过去,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余下两个禁军抽刀,要应对时,却又瞥见被挟持的桑氏,一下子都不敢动弹了。 在地上还在发懵的李淮颂僵硬地抬起头,眼中迷茫,显然还未弄明白这陡然转变的形势。 他踉跄着起身,脸上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濡湿着些许发丝沾在脸颊边侧,呆呆地看着痛苦地面如金纸的桑盼。 她疼得快要站不住,身体强撑着,甚至已经无暇顾及顾云篱横在自己脖颈处的袖剑。 “她是你母亲,我本不想如此,但无奈几位一直在将我向绝路上逼,”顾云篱开口,眸色冷得发寒,“你若不退,我就只能杀了她了。” 桑盼冷汗流了一身,却仍旧咬牙:“你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挟持住我,你们便能翻盘?” 李繁漪笑了笑:“娘娘还是担心自己吧,处心积虑这么久,一个不慎如此,你心里不怄得慌吗?” 可见她是懂得怎么样最戳桑盼心窝子的,话一说完,桑盼的面色果不其然便阴沉了下来。 两方正僵持着,却忽听官舍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李淮颂回头,还在喘着粗气,官舍外的脚步声越靠越近,他喝了一声:“在外候着!” 室内一片混乱,地上还横陈着死不瞑目的皇帝尸体,现下情况,这里面的惨状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何事?”他尽力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线,问。 “殿、殿下!右相带大臣欲以死相逼,逼您妥协……” 事已至此,还怎么退让? 看了眼地上已经急速失温的尸体,李淮颂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扭头看向李繁漪。 “皇姐自小看我不顺眼,与父亲待我有何两样?那日政事堂那巴掌,淮颂可是记了好久……” 李繁漪扬眉:“怎得,记着想怎么报复我?” “……自然是勉励自己,早晚有一日,这巴掌我会还给你!”李淮颂回,双目赤红,“只有我登上皇位,你们才能敬我、重我,我才能将你踩在脚底。” “如今,只要我杀了李磐,连父皇最后亲指的储君都没了,这皇位不就是我的吗?” 语罢,他呵呵笑了一声,目光掠过被挟制的桑盼,一把便将身旁刀抽了出来。 “她是你的母亲,你竟不愿救她?”李繁漪冷笑一声,看了眼桑盼的背影,摇了摇头,“冷血无情的模样倒是一脉相承……” 桑盼嗓子发紧,嘴唇抖了抖,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迷茫——可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极力麻痹自己,只要李淮颂成功上位,自己便能再无后顾之忧,天下之事,不都由她享尽?因而,李淮颂不能妥协,一妥协,先前所做得一切都成无用之功了。 而她身后的顾云篱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冰凉的剑刃更向里推了一毫,锐利的疼痛伴随着腹部难以忽视的疼痛交织而上,几乎令她眼前一黑。 “娘娘是觉得他一旦登基便可高枕无忧?”说话时,声音几乎是从顾云篱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人是害自己家破人亡的元凶之一,她如何能不恨?这样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却不下杀手,不过是她想亲自为蒙冤枉死的家人亲自洗刷冤屈罢了。 “那娘娘不妨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高枕无忧的命,”她道,“我恨娘娘入骨,娘娘岂不知?” 后背紧绷,桑盼瞳孔骤缩。 “十余年前的云纵究竟因何而死,娘娘不知?” 语罢,她感受到身前这人身体一僵,紧接着,她的声音传入耳中:“你——都知道了?” 顾云篱一扬眉,心道:果然有隐情。 她脑中飞快运作了一番:“普陀寺下三百余斤禁药、自裁而死的明觉和尚……” 顿了顿,另一个线索拼凑上来,却缺少联系,可她还是说了出来激她:“大相国寺内的昭罪宫。” “娘娘还隐瞒了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桑盼忽然发疯似地重复着,“绝不可能,我明明——” 话说了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一滞:“你竟敢诓我!” 可见这三个碎片,果真是有联系,否则便不会引着桑盼做出这样的反应。 李淮颂面色复杂,看着她,眼神竟然有些诡异的平静:“你们尽管闹,官舍之外禁军围得水泄不通,我看你们能如何。” 他的话不错,眼前这局势,除了被顾云篱挟持在手边的桑氏,几乎没有优势,一个清霜又能抵抗几个禁军?终究寡不敌众。 清霜咬牙骂道:“好一个畜生,连自己亲娘都不管了!” 这骂声却并未激起李淮颂的片刻色变,他几乎是没有犹豫,扭头便带着那两个禁军走出了官舍。 而桑盼的面色愈加难看,几次喘息没能成功,紧接着,两眼一闭,竟生生疼晕了过去。 没了她一概的支撑,顾云篱一惊,她便“扑通”一声,毫无倚靠地瘫倒在地。 清霜面色复杂,看着地上阖着眼的女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汲汲营营一生,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众叛亲离,甚至亲子都不愿为她妥协,这便是所谓的“最是无情帝王家”吗? 顾云篱与她感受一般,恨意翻涌过后,又有一股怆然袭来。 “清霜,”李繁漪吸了口气,“把她绑起来。” “殿下是要去救李磐?”顾云篱收了袖剑,问。 “谈不上救不救,只是若不表示一番,不知要叫旁人怎么说我。” 那边,清霜三下五除二将昏迷过去的桑盼绑了起来,和顾云篱一道架着,同李繁漪走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禁军没有明确的命令,看着被绑得死紧的桑盼,一时间也不知究竟该不该上前。 “李淮颂,你要干什么!”还未抉择好,就听不远处马场上被围住的群臣中发出一阵怒喝声。 顾云篱极目望去,李淮颂正缓步走上御台,手中禁军弯刀泛着寒光,直直走向刚刚苏醒,还在呕吐不止的李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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