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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我已做人母,怎会不变?殿下,你又在想什么?以我做交换条件,不就是想折磨我吗?莫非……”她一哂,眼里透出几丝讥讽,“你想破镜重圆,回到从前?” 这话刺破了李商誉心中某处难以启齿之地,他面色变换,手紧紧攥着,脸上的表情更加阴骘:“依兰,你是想气我……” “我早已不是先前人,殿下也不是少年郎了,不必再说这些话,徒增恶心了。”桑盼闭了闭眼,又道。 一股怒气从心底窜出,烧得李商誉理智快要耗尽,啪嚓一声,他手中捏着的杯盏碎裂,血溅了一手。 话还未出口,忽听门外疾步跑来一人,他以为还是通报前线战况的,怒斥了一声,那人却不走,径直在门外报起:“大王!襄阳急报!” “西南水军大败!余部逃窜,不知下落!” 怒气骤然一止,李商誉拧眉,猝然转身,顾不上桑盼,一脚踹开房门,怒问:“七日前传报还有万余人,如今这算什么?!” “大、大王,是、是……” “是剑道!” “七日前,西山弟子下山援助襄阳水军,弟子千余众,又有闽州水师出兵援助,个个精锐,襄阳水师士气大振,一夜之间,便倾覆了本营,余部周旋许久,却仍不敌……” “他们向来避世,怎会突然下山!”一拳捶在门框上,李商誉的面部近乎扭曲。 “这……” “不必说了。”突得,他一停,“依柳先生所言,明日只留一千精兵守城,其余人,给我向前压!” 他不信,在人数的压制之下,一个西京还不能攻破了。 然而,事情也并非向他预料众的所发展。 在人数的压制下,朝廷军队节节败退,在洛水旁胶着,一条防线时进时退,打起了拉锯战,显然,李商誉没有耐心再与朝廷周旋了,吐蕃人的到来,压倒了洛水最后的防线。 如李商誉所想的攻城之景并未出现,原本拧成一股的吐蕃军却突然擅自退离,沿西而去,几乎是落荒而逃,原本士气正盛的叛军见此,一时愣在原地,全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硝石烟气弥漫,战鼓声不绝,城下的杀号声却突然一顿。就连城墙上指战的李繁漪都有些懵,情况突然,不等她搞清楚状况,一只苍鹰如撕裂黄昏的玄铁箭镞,自北地遥远的天际破云而来! 它双翼卷起罡风,瞬息间已掠过厮杀战场,带着一股北地寒霜般的凛冽杀意,直扑李繁漪所在的城楼!城上将士无不侧目。 下意识地,李繁漪抬起肘臂,那苍鹰一个精准的俯冲盘旋,稳稳落在臂膀之上,羽翼收拢,犹带风雷之势。 李繁漪目光一凝,迅速解下牢牢缚于鹰腿上的细小信筒。展开密信,力透纸背的寥寥数行,却仿佛挟裹着北地风雪与刀锋的寒意: “长孙怜联北地刀术,已破吐蕃王帐于拒马川。焚天烈焰,尽殄豺狼!” 一则消息如天降神兵,第一时间,李繁漪反应过来,忍住此刻的热泪盈眶,振臂高呼,将这个消息极尽全力向奋战的将士传播去。 反应过来的守将们也心神振奋,喜形于色,来往之间奔走相告。 难怪这群吐蕃人临门一脚时逃走,原来是老家受敌,被迫不得不撤回。 北地与边境蛮族打得交道多,对其迂回的战术更为了解,比起经验相对欠缺的朝廷守备军与地方守军,朔州军可谓所向披靡,吐蕃人恐朔州军多年,数十年活在其阴影之下,此次愿意随李商誉出兵,不过是因为鞑靼虎视眈眈,分散了朔州军注意才敢上前,但任他们如何想,都没料到这群人竟会折回南下来援助永西路。 只闻其名,便可让一群人吓得屁滚尿流慌不择路。 看着溃退逃散的吐蕃军队,叛军之内霎时愣在原地,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这愣神的一阵,李繁漪大喝一声,紧闭的城门轰然大开,气势大涨的守备军一涌而出,向着城下慌乱的叛军压去。 战势斗转,叛军溃散而逃,一路向西而行。 大胜一场,朝中精神振奋,一概紧张的城中气氛也好了不少。 只是战争仍在继续,清霜与李繁漪还不见归来,顾云篱也不在大内当值,朝廷下令,太医署一半太医全部出城设摊,治疗从前线退下的伤兵,林慕禾身体也好了许多,没有蛊虫在体内汲取养分压制,她的身体宛如一株春日见阳的树木,拼命汲取着养分,奋力生长,伤口愈合很快,待到前线捷报传来时,她手臂已经结痂,好得差不多了。 在府内闷得快要发霉的林慕禾还是选择出府,回到栖风堂内操持生意。 许久不见她的香娘子们见她来了,热切地上前关切,东问一句西问一句,见她消瘦了不少,气色却比先前好了许多,整个人如沐重生。 “娘子像是话本里去渡了个劫似的,虽然瘦了些,气色和精神头却比往常好了不少呢!”薛娘子撑在柜台前,笑吟吟地捏了捏林慕禾这些天新长出来的肉,满意说着,“这样好!从前便觉得你哪里总亏着一口气,这一回回来,没了那种感觉了!” 果真吗?林慕禾抿唇,捧了一面镜子看,不知是不是她话的缘故,多看了几眼,竟然觉得她说得还不错,确有此感。 随枝捧着算盘挤了过来:“今天娘子就来看看,我们顾大人不舍得让娘子操劳,今天这算盘你先别摸了。” 林慕禾不好意思地笑笑,抠着脸颊,岔开话题:“前线战场正酣,咱们的支援也送去了吧?” “一千两纹银,咱们这两个月都白干了,”随枝摇摇头,“不过支持一番长公主殿下,应该的嘛。” 笑了笑,又与她们说了几句话,林慕禾便回到屏风后,摆弄起了进来新做的东西。 深秋十分,再过些日子就要立冬,夏日里好用畅销的香膏就未必会再受欢迎了,一到冬日,东京里的贵人出行,为了保暖都会揣着一只小手炉,这手炉内能做得文章便大了许多。 由炭火熏烤出来的味道并不太好闻,若是放些香呢? 她想着,将顾云篱给她的小手炉细细拆开,里面的小碳块已经快要熄火,将平日用的线香磨成粉撒进去,经由碳块一烤,香味激发,竟也与平日里燃烧的线香没什么两样了。 正低头摆弄时,一个跑堂的娘子探进来半个脑袋,轻声道:“娘子,外面来了个人,说是认得您。” 林慕禾一愣,有些疑惑,跟着她走出屏风。 “喏,在那里。”香娘子指了指,顺着她所指去看,却是个意外的身影。 不似先前在相府内的锦衣华服,宋如楠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素色厚褙子,正在面前香娘子眉飞色舞的给她介绍着香品。 心中有些疑惑,她还是踱步走了过去。注意到她来,宋如楠摆手,将手里的香收下:“就这个吧。” “太太怎么想着来我这里了?”走到她身边,另一边的随枝也看见了宋如楠,投来一个问询的目光,林慕禾摇摇头,示意她安心。 “今夜离城,去看了娴儿,又想起你还在城内,”她吸了口气,四下打量着栖风堂内的装潢,眼底浮现了几丝惊艳,“我一早听闻你在外做了生意,这还是头一回来看。” 林慕禾没有应声,她兀自说着,扫视一圈,笑了笑:“果然不错,早就有人给我推荐你这里的香,许多贵人娘子都在用,如今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 “太太要走了?”从柜子上取下两只香盒,林慕禾垂眸,轻声问,将两只香盒子递了过去,“这两只都是卖得好的。” “回扬州去。”宋如楠接过,认认真真放在鼻下嗅了嗅,“果然不错。” “娴儿罪孽深重,自断业果,在庵中青灯古佛过残生,我也没什么牵挂了。”她说着,搁下银钱,沉沉的目光看向林慕禾。 …… 夜幕降临时,本应关闭的城门却为一件事大开—— 前线奔驰了百里,马换了两匹的斥候气喘吁吁地持着长公主令敲开了紧闭的城门,轰然一声,一声喜极的声音在主街之上传来: “虢州夺回来了!虢州夺回来了!” “叛军大败!逃亡至巴州!” “此战大捷!此战大捷!” 宵禁了数十日的东京城内不多时,便点起了盏盏灯火,消息自城门前伊始,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全城。 有人断言,照这个架势,不必等入冬,入冬前,这场战事恐怕便有个结果了。 而北地朔州军一路挥师向东,使得吐蕃军节节溃退百余里,终被逐回永西路边缘。永西路内自发集结的民军奋勇而出,与官军共筑防线,坚不可摧。 不过几日,长孙怜生擒吐蕃一部的小王子,吐蕃王庭震恐,无奈只得屈膝求和,以换取残兵败将撤回高原的机会。 李淮仪点督战的楚禁与领军的长孙怜为议和使,在前线与吐蕃人定好和谈条款,上呈朝廷。 作为议和条件之一的俘虏吐蕃王子被勒令为质,择日送回东京。 纵观朝廷,能用得上的兵力尽可能都用了上去,仅剩下右相麾下龙门尚且有盈余,这个任务自然便交给了林胥处置,护送被生擒俘虏的吐蕃王子嘉波入朝为质。 满城的气氛一改先前,不再低沉,打了胜仗的喜悦让城中的人与有荣焉,瓦子里甚至有人敲起了军鼓,庆祝前线大胜。 吐蕃畏惧而援断,直接让李商誉顿失强助。更致命的是,西巫人为军中赖以逞凶的蛊虫开始大规模反噬。士兵时而陷入癫狂互相撕咬,时而七窍流血僵毙于途,部分敌我地嗜杀,凄厉哀嚎日夜不绝。 军心大恸,以往威风凛凛的姿态不复存在,更有甚者弃军而逃,且逃亡者众,更有人摇摆不定,做起了墙头草,想要在守军追来时倒戈。 此刻,西南叛军的大势已然已去,后有朔州军与李繁漪率领的朝廷军追寇,一丝喘息之机不给,铁了心要将他们斩草除根,李商誉无法,只得率少数亲信与尚有战力的士兵,仓皇弃营,沿崎岖山道向南溃退,意图遁回西南老巢。 然而,他的这盘算终究不能实现了。一万禹州亲军入西南支援,终于在这时起了作用,逃至巴州的第二日,一则于李商誉的噩耗传来。 在西南各州府活动的抗敌义军,敏锐捕捉到这千载良机。他们果断放弃零星袭扰,迅速集结主力,以雷霆之势猛攻李商誉留守部队把持的成都府外围关隘。成都府守备等候时机多时,休养生息近一月,操练也未作丝毫停歇,在第一时间得知巴州被叛军作为退路的刹那,便知晓,他们等候多时的时机终于雨来。 西南义军由徐敬檀义女为帅,破开恭州,一路挥师北上,与成都府回合,兵锋直指李商誉溃退路线上的险要之地——剑门或米仓道,意图抢先扼守咽喉,断其归路,关门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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