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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刚走进去,便看清霜半个身子探出后窗外,正鬼鬼祟祟不知作甚,听见响动,她身子一激灵,立刻缩了回来。 一阵鸟雀振翅声扑簌簌在耳边飞过,顾云篱挑眉,问她:“青天白日的,你这是作甚?” 看清来人,清霜松了口气,又赶紧竖起食指做噤声状:“嘘——有事情!” 顾云篱立刻上前。 就见清霜动作小心翼翼,攥作拳的手指缓缓展开,露出手心一卷半指宽的卷起来的小字条。 “飞鸽传信?”顾云篱问,思索片刻,抬手捏起了那张小字条。 “是,也不知这鸽子怎么找着的路,我一来这头,就听它‘梆梆’撞墙!” 不再多言,顾云篱手指灵活,迅速展开那卷字条。 一列有些凌乱却自有门道的字展现出来:“七日内归,择地相见,鹧鸪声为号。” 落款是六日之前,纸的末端,有一个略显潦草的“常”字。 看毕,顾云篱立刻摸出火折子将小纸条燃尽。 她看着火舌吞噬纸张,声音沉缓:“就在近日了。” 清霜点了点头,转身将攥在手里的白鸽放飞了出去。 扑簌簌的白羽振翅声,它冲出窗框,擦过树梢,遁入一望无际的深空之中。 正回房的林慕禾若有所感地仰起头,似乎听到了什么,只向着那处仔细听了良久,又毫无收获,便收回了目光。 片刻后,她走远了,可原本安静的树下,却忽听一阵破空之声,一支箭矢骤然穿过树影,“噗嗤”一声,将那空中的白鸽射了个对穿。 扑簌簌一声,白鸽瞬息间毙命,垂直落在了地上。
第48章 “我信任顾神医,她不会害我。” 有人走出树影,踩过树行子下一片松软的土地,攀着箭袖的手指稍稍使了使力,将那白鸽翻了过来。 一片黑色的衣角垂落而下,来人蹲了下来,遮挡住白鸽身上有些显眼刺目的血迹,他的声音也冷冷地自上传来:“是从哪飞出来的?” “回禀大人,这畜生行的隐蔽,不知何时来得,只是方才……”那人的话有些滞涩。 柴涯抬眸睨了他一眼,问:“直说。” 那人这才敢说完:“属下看过了,是从二娘子院子内飞来的。” 柴涯并不意外,也缓缓支起身拍了拍沾在身上的灰尘:“二娘子院中,如今还有那医女和小丫头是吧?” “正是……大人,要抓来问问吗?” “问?自然是要问的,”柴涯接过属下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只是今日二娘子精力疲惫,想来又会拿这个搪塞咱们,索性……待明日吧。” 他黑沉的眸子直直盯着不远处从有些破败的檐角,好半晌,才缓缓收回目光。 夜凉如水,这一晚甚是宁静,脱去一整日疲于应对的疲累感,林慕禾睡得很沉。 偌大的林家旧宅静极了,只有偶尔能传来值夜的仆从的些微声响,甚至就连鸟雀声都几不可闻。 顾云篱却挑烛长明,听着这满室的寂静,只觉得心惊——就像是山雨欲来之前的那一晚,无比寂静。 * 翌日,林宅之内又恢复了白日细碎的喧嚷。 刚过五更天,晨曦微露,耳力向来敏感的林慕禾便被一阵吵嚷声吵醒了。从前她的院子里可不会这么热闹,这群仆役总嫌弃她这里晦气,平日里恨不得绕着走,如今这一大早,却传来一阵阵又是扫地又是泼水的声音,愣是将她从梦中给拽了出来。 小叶也被吵得醒来,匆忙穿戴好,这才赶到院外去瞧。 只见凭御轩不大的院子里,不知何时挤满了大大小小十来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有打扫的活计,又是擦地,又是擦柱子,甚至还有给院子荒废的树行子重新掘土的小厮。这么一群人闹哄哄地占着地方,随便每人咳嗽一声都能吵上天了。 她清醒了一大半,站在廊檐下的木板阶梯前,望着眼前旁若无人只管制造噪音的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另一边,听见响动同样被吵得睡不着的清霜与顾云篱也出来看看是什么情况了。 对上视线,清霜愣了愣,随即看到小叶有些怯懦的表情,便朝她投去鼓励的一眼。 小叶接收到这一点鼓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刚过五更天,娘子还在熟睡,你们这是作甚!”只是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几个字刚出来,声音还有些颤抖,不免叫人听出些色厉内荏来。 一众小厮女使闻声,皆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又面面相觑,紧接着,像是没听见她这句话似的,继续动起来。 “哎哟小叶姑娘,”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响起,几人循声去看,果然见凭御轩外走进一个身形丰腴,样貌有些刻薄的中年妇人——正是那季嬷嬷,“你长久以来跟着二娘子,不知我们这旧宅里粗使下人寻常的作息。” 小叶又气又急,可看了季嬷嬷来,那长久以来屈居人下的恐吓般的阴影还是如影随形,嘴唇翕动了半晌,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地质问:“季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季嬷嬷嘴角抽了抽,“二娘子不是觉着先前旧宅的下人们怠慢了吗?如今二娘子回来,我们自然不敢怠慢,这不一大早就赶着来为二娘子洒扫了吗?” 这理由冠冕堂皇,说得好似她们有多尊敬林慕禾似的。 小叶脸上气得青一阵白一阵:“先前那么多日子不去洒扫,怎就挑着娘子忙碌归来正需好好休息的时候来,你们分明就是……!” “哎哎哎,”季嬷嬷挑眉,那对三角眼也拉长了几分,愈发显得刻薄,“小叶姑娘这话真让人寒心,我们自然是怕二娘子回来,见了我们洒扫过后的院子不合心意,这才赶着二娘子回来这天洒扫!” 小叶还想开口,又被她呛声:“天地良心!老奴一心为了二娘子!怎得落在你口中就成了这副模样,实在是冤枉啊!” 论胡搅蛮缠,在场几人却都不是这妇人的对手,顾云篱闻言也只愈发恶心,正欲上前,又发觉自己身份并不适合在这里说三道四,反倒又会让林慕禾被这群人嚼了舌根,于是,她步子刚起,便又蓦地缩了回去。 小叶气得嘴唇发颤,眼泪有生理性地涌了上来,张着嘴抖了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那季嬷嬷见她弱势,正要继续不饶人,却听小叶身后的屋内,传来一阵拨开珠帘的碎珠声。 “有劳季嬷嬷了,”声音有些低哑,似乎是刚醒来不久,但却足以让季嬷嬷安静下来,“这院子没什么可收拾的,我与小叶一起便可,犯不着嬷嬷大清早叫来这么多人劳累。” 季嬷嬷眼睛一眯,就开口:“二娘子哪里话……” “嬷嬷何必为我这一亩三分地操劳?原先如何就如何吧,我自然知道嬷嬷的苦衷,”随着话音逐渐清晰,林慕禾一袭软黄色的席地薄衫,头发披散着,半支在门口,“所以就散了吧,大姐姐近日归家请期,少些吵嚷总归是好的。” 显然,搬出来林家的大娘子自然比空口白话地在这里和她胡搅蛮缠好使多了,那季嬷嬷也没料到,咬了咬牙。 她还想说什么,却见凭御轩外匆匆跑来一个小厮,在她耳边耳语了片刻。少顷,她的面色就变了。 “也罢,二娘子不领情,我们也不必在这里白献殷勤了,”她扭过身,敷衍地朝林慕禾一行礼,又招呼这一院子的下人,“都愣着干什么,走了!”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到头来,这院子没打扫干净,反倒比之前还要乱几分。 起来的匆忙,林慕禾处理完这事儿,只觉得一阵头晕,身子趔趄了一下,扶着门框才堪堪站稳。 顾云篱立刻便走来。 “快继续休息吧。”看着她良久,顾云篱最终只说。 “也罢,”脸色有些发白,林慕禾道,“再睡也睡不着了……又叫顾神医看笑话了。在这宅子里,只要我在一日,这些麻烦就不会少一分。” “……你一日不强硬起来,这群人便永远有恃无恐。”她语罢,又觉得这话说了等于白说,“现下,养好身子最重要,往后才有力气去对付他们。” 林慕禾勾了勾唇,点点头:“我知道了,小叶,带我去梳洗吧。”便转身入内。 顾云篱抬头一望,太阳还没出来,今日天气阴沉沉的,似是又要下一场大雨。 这般阴沉的天气,加上今早出了这样的事情,亦将人的心情也拉低了几分,她轻叹了一声,也索性去洗漱了。 见终于没人了,清霜打了个恹恹的哈欠也欲向内走去:“姐姐,要不睡个回……” 可忽然,声音骤停。 顾云篱没听见她的话尾,转过头,正对上了柴涯的那毫不避讳的审视目光。 他虽卸了刀甲,可阴沉沉往那一站,还是忍不住让人觉着发怵。 “顾娘子,”他向内瞥了一眼,没有迈进,“二娘子可醒了?” 顾云篱眯了眯眼,脑内的困倦走失了一大半,片刻,她不答反问:“日头未出,柴官人便来这里,可是有何要事?”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柴涯笑笑:“本无意打扰几位休息,只想等睡醒了再询问,没想今日娘子们起得都这般早。” 顾云篱也没心思听他闲扯,蹙着眉正要继续问,柴涯却先开口了。 “昨日从二娘子院子里飞出一只白鸽,”他道,“像是传信所用,顾娘子昨日收到了什么东西?我等奉了长公子之名看护,不敢错漏分毫。” 他说得笃定,还不让顾云篱开口辩解,便一口咬定了那是她所放出来的鸽子,似乎是根本不想给她们解释的机会。 顾云篱眼波流转,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昨日放出去的白鸽果然被院中的耳目射杀了。 她笑:“柴大人防守森严,一只白鸽入府,想必早已知晓是什么东西了,何必在这里试探我?也不巧,昨日我并未见过什么白鸽,更不知这东西为何从二娘子院中飞出来。” 柴涯的神色陡然一沉,面若冰霜:“顾娘子可要想好了再说。” 顾云篱却不以为然:“柴官人,你说话之前,应当拿出些证据来,无凭无据,为何说这白鸽就是我放走的?” 清霜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你多大的人了,怎还凭空污蔑我们女儿家!” 看着柴涯面上不过瞬间神色的变换,顾云篱便确定了——此人并未能够察觉白鸽飞入,仅是在飞走时碰巧让他逮到了。 如此险恶用意想要套话,可见他与林宣礼对自己的怀疑仍然未被打消,不过还好,还好常焕依培训的鸽子有些本事,没让他一开始便逮住。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此后更要万事小心加小心,不可再大意了。 柴涯额角抽了抽:“我却从未听闻二娘子院中有养过什么白鸽,这畜生来历不明,不知给什么人带了什么信,我等也是怕危及到几位娘子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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