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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人替你们作证,就跟我回府,向我们老夫人交代吧!”他说着,又装模作样怜惜地给那傻子擦了擦鼻血,“这可是我们老夫人的心头肉,摔坏了十个你们都赔不起!” 他的架势,没个结果不想罢休,顾云篱抿唇,也大抵看出来他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多半是这傻子让他看着,他却疏忽大意弄伤了,这才想法子嫁祸给她们,好逃过主人家责备。 “好啊,”她开口,“那便让你们主人家定夺这是非。”闹市之中,又是一群人,顾云篱也是怕再生事,索性应下来。 那小厮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爽快,一下子便有些色厉内荏。 “我还正愁你们不来呢!”语罢扶起那傻子便走。 后者还不知发生了什么,鼻血还在流,一边走,一边还要回头去看顾云篱,再痴傻地憨笑。 原以为要走许久,却没想到,跨过这条小巷便是这家人的后院小门,顾云篱见那群人乌泱泱抬着傻子走了进去,正欲和清霜趁机离开,却无意仰头,瞥见了挂在小门外的一盏家灯。 纸糊的灯纸上,赫然写着“闻宅”二字。 竟然这么巧。顾云篱讶然挑眉,低声唤住了已经预备抬手给人一手刀的清霜。 动作险险停下,清霜一愣,回头顺着顾云篱所指一瞧,一时间恍然。 “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前面的小厮态度恶劣地喊了一声。 两人交换了一番眼色,提起衣角,便跟着他迈入宅中。 衣带轻飘飘地拂过门槛,顾云篱面色如常地扶上门边,却不知为何,一息间,似有什么东西轻轻穿过了胸口,惹得她心脏一跳。 一瞬间,手指轻轻一颤,像是针扎了一下似的,扎得她一愣,立在了门边。 若有所感地回过头,身后却空无一物,只有一脸懵的清霜仰着头,见她不动,便问:“姐姐,怎么了?” 顿了顿,顾云篱抬起手掌看了一眼,却只看见了掌心的纹路:“没什么。” 天边离得很远,此刻却金光大盛,照射进她眼中。顾云篱眯了眯眼,看见红日低垂,几只鸟雀向日头飞去。 衣裙不加留恋地擦过门槛,她抬步,迈进宅中。 身后的漆木门被合上,吱呀声起,伴随而去的,还有一阵马蹄声与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吱呀辘轳声。 车衡之上,銮铃毫无章法地在青铜的内壁之间碰撞,发出一阵阵凌乱的铃声,撞进人本就混乱又无序的内心,好似厄运前来时最后的那阵警铃。 手中的绢帕已被手指绞过不知多少回,已皱成一团,听见这车声,小叶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赶车的人翻身下车,快速摆出角凳:“我、我用二娘子的耳珰抵、抵押这驾马车,明日、日午时就要归还回去、去!” 林慕禾摸了摸现下空无一物的耳垂,那耳珰是为数不多她值钱的首饰,还是前些日子林慕娴托人送来的那对。 “趁着夜色,尽快、尽快离开才是。”他说话间,小叶将林慕禾扶进了马车内。 “多谢你。”林慕禾双手攥紧,扒着马车门框低声道谢。 “不、不、贱奴怎、怎敢……”她话一出口,朱青连忙低下头来。 小叶也撑着车辕欲上车,她动作不敢放慢,急急爬了上来,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喝声:“站住!小叶,马上天黑,你要带二娘子去哪儿!” 猛地一回头,小叶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来人竟是季嬷嬷,她气急败坏,站在西小门口,怒道。 这架势自然是要离开,千防万防,却还是让人发现了。 一瞬间,小叶急中生智,道:“娘子旧疾复发,需回江宁医治,容不得耽搁!” “万般紧急,怎能一声不报,你给我下来!给我去跟大娘子禀报!”不容小叶多解释,季嬷嬷便要上前拉她。 可她还是晚了一步,只见朱青一抖缰绳,不敢再多逗留,喝了一声“驾”便驱使着马车离开。 小巷内,马车横冲直撞,疾驰而过,车内摇晃,林慕禾扶着车壁才堪堪维持平衡,她泛起一阵干呕的感觉,好在午时没吃什么东西,也只是干呕了几声,吐不出什么东西。 即使自己手已经抖成了不像样,小叶还是紧紧握着林慕禾的手,像是安抚她,更像是安抚自己般一声一声道:“娘子、娘子,没事了、没事了。” “放心、心!我认得、认得回江宁的路!”车外,朱青的声音传来,堪堪扼制住了小叶眼眶即将涌出的眼泪。 “不怕、不怕。”努力憋住泪水,小叶近乎魔怔似的喃喃,“娘子,我会保护你的。”
第63章 林慕禾现如今又如何了? 车帘被风吹起,马车疾驰着,车外,夕阳的余晖洒入,照在小叶的面庞之上。 金黄色的暖意,像是一丝凄凉的安抚。 见那马车已走开数丈开外,此时去追根本追不回来,季嬷嬷又被带倒在地,无可奈何,气得身子发颤,怒骂了几声,这才赶紧爬起来,就要转身进去禀报。 急匆匆从西小门入内,她步履飞快,脚下生风,一路上不顾着撞了谁,横冲直撞,穿过后院,径直就要朝东苑去。 眼前有一道拱门,她正要低头过去,嘴里还急地问候着小叶早已去世的爹娘,根本没注意对面来了人。 只听“咚”得一声,她脑门一痛,耳边“嗡”得一声,立刻便失去重心,就要朝后栽倒。 “小心!”前方的人反应迅速,一把拉住她的手,瞬间,将她拉回原位。 “哪个不长眼……!”骂人的话还未出口,她看清来人,一下子滞住。 “是你!是你!你你你……”季嬷嬷眼瞪得宛如铜铃,指着一脸懵的顾云篱,嘴里正酝酿着什么怨她将二娘子带坏诸如此类的话,眼看就要吐出。 “顾、顾神医!”身后,一道急切又激动的声音一把将她到嘴边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那押着顾云篱与清霜的小厮还未理清现下的状况,就见不远处,近来贵客身边的贴身侍女急匆匆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着:“顾神医!竟是你!你……” 说着,竟然带了哭腔。 来人正是幼月,她此刻早没了往日端庄模样,发髻都有些歪斜,脸上涕泪横流:“求你、求你去看看我家娘子!” 顾云篱蹙起眉,不着痕迹地避开她欲攀上自己手腕的手,沉声问:“怎么了?” 季嬷嬷在一旁,反应比幼月还大:“大娘子怎么了?!幼月姑娘!你倒是说啊!”遇上林慕娴的事情,季嬷嬷慌得竟然连林慕禾出逃的事情都丢在了脑后,一个劲地质问着幼月。 幼月流着泪摇头:“娘子、娘子方才用茶、咳了血,现下,已晕了过去!” “顾神医,求你救救我家娘子!” 不等后面的小厮开口说话,幼月不由分说地拉上顾云篱的胳膊,扯着她便要向东苑去。 心里“咚”的一声,顾云篱抿唇,看着她哭得凄惨的面庞,终是没忍心:“带我去吧。” 语罢,眼前却忽然一暗。 她身形一顿,才向上望了一眼天幕。 不过几句交谈之间,夕阳便已彻底沉入山后,远方,大片大片的乌云正黑沉沉地俯压而来,天地几乎就在这一瞬归于一色。 掀开华贵的珠帘,顾云篱入内,发觉室内的气氛格外紧张,进进出出的几个女使,手中捧着水盆,个个面色慌乱。 只见林慕娴一袭白锦中衣,面色苍白,在榻上倚靠在沈姨娘肩头,唇角还挂着还未擦净的血迹。 见她来了,也只是艰难地颔首。 “顾神医,你快瞧瞧吧!方才用完午膳,一睡醒就这副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沈姨娘焦急说道,扬手示意人搬来凳子。 顾云篱看了一眼她乌青的嘴唇,撩起衣袖便坐下,搭上林慕娴伸出的手腕。 片刻,她面色涌上一丝凝重,收回了手。 “顾娘子,怎么样!” “将她放开来。”没有回答幼月,顾云篱沉声吩咐,自腰间取出一直随身携带的银针,烤过烛火。 “到底怎么样了顾神医!”身旁的人焦急问话,却见顾云篱只皱着眉,取了一支长银针便扎进她颈后哑门。 林慕娴蹙起眉,不适地嘤咛一声。 “姐姐。”身后,清霜早已熟练地洗净银针,递了上去,顺带瞥了一眼林慕娴,眼里浮起了些许忧虑。 “扶你家娘子趴下。”拈过银针,顾云篱起身吩咐。 林慕娴虚弱地看了她一眼,说不出话,只招手让沈姨娘照做。 她下针果决,不留情面,加上嗓子撕裂般的疼痛,她疼得流了一脸的泪。 片刻后,她忽地喉间一痒,忍不住咳嗽出声,这一咳,竟“哇”得一声呕出一团黑血,霎时间将她身上的锦缎中衣染黑。 “姐儿!”沈姨娘惊呼一声,连忙拿起帕子给她擦拭。 黑血触目惊心,沈姨娘一边擦着,一边喃喃着“这可怎么办”。 顾云篱放下银针,看她擦得差不多,方才道:“小夫人,借一步说话。” 林慕娴颤了颤眼睫,却没有抬头去看。 思虑片刻,沈姨娘便跟着顾云篱走出寝屋外。 放下纱帘,她便忍不住询问:“顾娘子,到底怎么回事……” 仔细审视了她的神情,不似作假,顾云篱问:“今日,大娘子午膳用过什么东西了?或是午膳后,还用了什么?” 沈姨娘立刻便道:“午膳是一道吃得,饭后各院都送了一盏燕窝莲子羹……”话说一半,她猛地滞住,眸光陡然凌厉起来。 “你是说——” “小夫人莫急,”她轻声安抚,“如今还需配制解药,才能完全解毒。” 目光微垂,沈姨娘还在耳边焦急絮语,顾云篱却猛然觉得心弦一紧:林慕娴已经中毒,那一同用过午膳,又用过羹,林慕禾现如今又如何了? 她如此想着,屋内的清霜也收拾好东西走了出来。 搪塞了一句将沈姨娘推进屋内,清霜便悄悄附在她耳边道:“姐姐,我如今更担忧林姐姐那边,会不会也……”她没敢往下继续说,怯怯看了一眼顾云篱,眼中尽是忧虑。 “我也正想这件事。”顾云篱答,低眸思索片刻,“我走不开,只能你去瞧一眼了。” “我知道!”清霜早有此意,“我先去打听打听林姐姐在哪。” “小心些,尽量避开人去。” 语罢,清霜便扭身离开,连一声回应都未来得及留下。 她离开一阵,屋外便传来一阵喧嚷声,闹哄哄地过来了。 “大娘子怎么了!”片刻,一个中年男子便来了。 “冯管事,你可算来了!太太呢?” 冯管事急地“哎呀”了一声,“快去找人寻太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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