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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圆呆呆坐着,没有回应。 季竹拿来医箱,又细细替她查看,小圆到处是伤,见好的不见好的,摔的磕的碰的。又冷不丁看见她背上还未好齐全的伤,严肃问道,【你怎么浑身是伤?有人欺负你么?】 小圆总呆呆的不说话,季竹也不勉强,这丫头瘦弱不堪,年纪轻轻一点神采也没有,许是比旁人吃了更多的苦,便关切道,【你就在城里住着,有事也不要怕,只管找那风家的家主说,她肯定不叫你挨欺负,知道了么?】 小圆猛一抬头,她听错了么?风家家主? 季竹见小圆抬头,继续说,【风姐姐是个好人,谁欺负你了,你就去找她,她也有个你这么大的妹妹。】 小圆又低头沉默了。 她一直住在那没人靠近的院子,原以为相安无事,不料那竟是风家的院子,她和姐姐近在咫尺!她心跳都吓漏了一拍,她做出这等丑事,姐姐私心饶她一命,她们本不该再见面了。姐姐厌恶她,憎恨她,她能做的,就是不叫姐姐看见,不叫她因此烦扰。她和姐姐在五年前默契的定下了精神契约,此生再不相见,她得信守这样的诺言。 小圆原以为姐姐是赶来江阳城处理瘟疫,不料姐姐一直是江阳城的风家家主。小圆又是那样呆呆的,不会说话。季竹替她涂了药,见她是个不会说话的,又贴心端来饭菜和药,跟她说,【你不吃饭不喝药,病怎么好?】小圆脑袋一片轰鸣,原来她离姐姐这么近了,她不能再近了,季竹还在耳边不停的说,【病好了,才能出去,对不对?】 小圆转念一想,她得出去。她得把病养好,然后离姐姐远远的,便端起了饭。季竹见状笑了笑,又说,【这就对了,吃了饭,再把药喝了。】 季竹回了指挥处,翻了翻小圆登记的册子,又随口跟风笑知讲起,【那小孩干巴巴的,浑身是伤,也不会说话,真不知道这家人怎么养的。】 风笑知莫名被骂了一道,没有吱声。 季竹又说,【等她好了,你给她收到你们院儿里去,总比在外头流浪强。】 风笑知听了,懒懒的敷衍一句,【好。】 小圆在季竹的看管和照顾下,按时吃饭睡觉喝药,大好了不少,除了每日观察姐姐动向,别的一点也没干。这日她出帐篷,刚走一步,风笑知突然走了出来,竟迎面撞个正着,小圆自然吓得魂不附体,急忙转身,不料撞在季竹的软甲上,磕得够呛。索性姐姐没有看见她,径直走了。
第38章 小圆脸上磕出血痕,季竹替她上药,又埋怨道,【你这样冒冒失失的,怪不得总是这样伤那样伤,要小心一点。】 季竹是当真十分关心她,她给小圆的脸上涂药,离她很近,小圆看出她眼里真切的情意,便又看向别处,也不说话。 小圆想,她并不知道自己做过的事,她对自己这般好,自己也不能欺骗她。于是并不肯接受她的好意。在季竹眼里,她就像养不熟捂不热的小猫,总是呆呆的,什么也不要。 从那以后,风笑知将指挥处搬去离这里最远的石像边,也不再往这里走动。 过了两个月,虻热控制住了。百姓得到好的照料,身体也大好,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三三两两出了祭坛。家里的鸡鸭鹅和老黄狗老黄牛也都健康壮硕,因此江阳城恢复如初,百姓仍安居乐业。 周家的车队就是在这个当口回来的,又在街上横行霸道,搞得鸡飞狗跳。那周菌平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一回家,就叫来江阳城一儒生,那儒生生得白净,读过书,叫王瑞,本就瞧不起周菌这等鼠辈,只是他横行不法暴戾恣睢,自己一市井百姓,不得不做小伏低。周菌原先以为风笑知不过是搬来江阳城的有钱大户,去拜访过一次,只觉得她是绝美的有礼数有家教的女子。自己还有大业未完成,并未放在心上。 不料这次虻热,他惊觉风家竟有雇佣军二千。风笑知能调动兵马呼风唤雨,此事周菌十分忌惮。但他毕竟是个草包,转念一想,那风家主貌美有见识,底下兵马再怎么听命于她,她也是一介女流,迟早要嫁人,若自己娶了她,自己便是一家之主。周菌想着想着,自己都发笑。 这时王瑞在一旁说,【天子,这二千兵马可能只是明面上的,风家主既能从别处调兵,可见实力不凡,势力甚广。】 【那不是更好?】 王瑞“啊?”了一声,又低声下气询问道,【小人不懂。】 周菌说,【管她二千五千,那不全是我的?】 王瑞,【……】 周菌道,【我是顶天立地才貌双全的血性男儿,况且我堂堂盐商之子,配她绰绰有余。等我娶了她,她的不就是我的?】 王瑞,【……】 小圆是在一个傍晚离开祭坛的。她已由军医确诊无碍,当即交了牌,离开祭坛。她往江阳城的反向走了二里地,那时已是晚夏,树影斑驳,风更凉,蝉鸣蛙声还是很大。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江阳城,正要一头扎进树林里。林中走来一个胖胖的大婶,小圆细看,竟是一直在胡同口卖面的沈大娘。沈大娘为人热情,总亲切的叫她“二丫头”,小圆从不回应也没关系。 沈大娘见是小圆,热情的停下来同她打招呼,【是二丫头啊!我说怎么一个月不见你,你刚好么?】 四下无人,小圆便停下来。这五年来,沈大娘是为数不多对她释放好意的人,小圆对她笑了笑,沈大娘又说,【看来风家把你养胖了不少哩,你可要多吃点,这样多好看呐?】 小圆傻傻的冲她笑,沈大娘拿着货急着进城,知道她不会说话,寒暄两句就和她道别。小圆和她挥了挥手,也转身走了。 沈大娘走了两步,发现小圆不和她一道,而是径直朝漆黑的树林走去,急忙又停下来叫住她,【二丫头,那儿没有月光,别朝那儿去呀。】 小圆走在树林里,伸手看了看,属实一片漆黑,不见五指。 她又朝前走了。 她不需要月光。
第39章 风笑知从祭坛回家时,停下来给萧萧买糕点,路上一位不认识的老人家走到一旁,似有似无的盯着她看,看得风笑知都有些奇怪了,她才说,【是风家主吧?我看着像,这个果子拿去吃,我们院里结的,很甜的。】 风笑知正要感谢,那卖糕点的师傅听说她是风家家主,硬是不要钱,还非得每样来一份。这样的感觉风笑知很熟悉,她作为风月岛的守护者,曾辜负过这样的人。不过她很乐意接受别人的好意,便道谢回去了。 她知道小圆已经离开,也不会再回来了。便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就从今天,重新开始。 她扯出一个笑,在离家还有两条街的路上,撞见了布叔,他行事匆匆,像是一路找过来的,见面直接开口,【花老夫人来了!】 风笑知一惊,边和布叔往回赶边问怎么回事。风月城出事后,她心思杂乱,和忍冬四处游历,去陌生的地方,见陌生的人,就是不想记起曾经的事。为避免花太婆担心,她只去了一封信,说自己和小圆都好。安居江阳城已有半年,如今物是人非,她自然也没有告诉太婆居所,只打算等一切好了再去看望,顺便找个借口将小圆的事敷衍过去。 风笑知只告诉太婆定居下来,并未告诉她在江阳城,花太婆怎么一下子找了来? 布叔跟在她身后,走得气喘吁吁的,【说是一路打听来的!从收到你的信那天就出门了,前一阵子在八仙城听说咱们这里闹虻热,直接就赶过来了。】布叔又说,【老太太在门口见了风家的牌子,哭天抹地,说是五年了叫她好找。她就在门口等您和少主,说等不到哪儿也不去。】 风笑知叹一口气,想起太婆,心中难免酸涩,又十分想念,便加快脚步。风家门口,太婆果然佝偻着背,哪也不肯去,就往街上看着,身边带一半大的小孩儿,见风笑知小跑来,忙颤颤巍巍迎了过来,还没到跟前的就哭上了,【笑笑!我的好孩子!你也不去看太婆!叫太婆茶饭不思,睡也睡不着了!五年了,你就来两封信,你若跟太婆不好了,也不能这样对太婆!你和小圆是太婆的宝,是太婆心尖上的,太婆就是要死了,也得留一口气来看你们,你们叫太婆好找,太婆岁数大了,就盼着再见你们!你懂太婆的心么?】花老太婆痛哭流涕,风笑知听了也默默流下泪来,太婆最是疼她爱她的,可她也只能这样瞒着太婆。 花太婆紧紧抓着风笑知的手,说了哭,哭了说,说完又骂,【你真真不懂事极了!出了这样的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你和太婆生分什么,等太婆见了你娘亲,要和她好好说说。】 风笑知挽住太婆的手,撒娇道,【那太婆要很多年以后才能告我的状了。】 花老太婆见她也跟着哭了,心中知道她一定吃了不少苦,也不再苛责她,又见她仍和自己亲昵,便拍拍她的手,先问道,【小圆呢,我也要在这里等着她。看她怎么敢这么久不去看我的。】 风笑知事先没想好说辞,又见太婆决心不死,就是天涯海角天上地下,也得见到她的宝贝小圆,于是一愣,没能说出话来。布叔见花老太婆已露出狐疑之色,忙顺着她的话先哄着,【这么大的太阳,她是不进家门的。花老夫人,先进去坐吧。】 已见了大姐,花太婆并没有想那么多,只当姐妹已经走出那场灾难,找了个地方重新开始。于是眉开眼笑,就要进屋,边走边拉来身边的小孩,像风笑知介绍,【这是春夏家的小老二——叫姑姑。】 那小女孩七八岁,脸圆圆的,十分漂亮可爱,抱着一不离身的布袋玩偶,见了风笑知,甜甜喊了句,【姑姑好。】 风笑知自然喜欢她的,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辫子,问道,【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玉书,有七岁了。】
第40章 花老太婆坐不住,进了风家就要张罗姐妹俩最爱吃的。风笑知也劝不住,花太婆八十五岁的高龄,身子骨没有五年前硬朗,眼睛也混浊了不少,走起路来还要人扶了。 风笑知在房里如坐针毡,弹丸之地,叫她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头晕,坐下了。布叔这才抓准时机开口道,【到了老太太这个岁数,凡事都得依着她。少主就在那院里,总不能不叫她祖孙俩见面,等老太太回去了,你们要怎么着再怎么着。】 布叔并不知小圆做了什么,只知她一定犯了滔天的大错,并与那二万余的百姓有关。他也不敢细想,事到如今,除了把少主接回来演戏,没有别的法子了。 风笑知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办法,但她总觉得很疲惫,不想再去思考这些事,也不想再做这样的决定。更何况她知道小圆已经离开了,于她们这都是最好的选择,一旦她们见面,那二万人的重量就会压得彼此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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