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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卿喝了口水,润了润喉。 这件事她确实忘了。 想了想,语气平淡道:“我会让助理准备。” 她送的礼物,无论价值几何,母亲通常只是让管家收进库房。 谢思虞心下了然,没再追问她和沈母之间那份疏離。 又坐了几分钟,她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卿卿还要回去加班吗?” 陆言卿放下筷子,餐盒里还剩三分之一。 她看了眼腕表,点点头:“商户名单今晚必须敲定,估计要到很晚。” 随即又问,“你开车来的?” 谢思虞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张濕巾递给陆言卿,温柔解释:“嗯,开车来的。卿卿别担心,我自己回去就好。” 几分钟后,陆言卿将谢思虞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门上映出陆言卿略显疲惫的身影。 她垂下眼睑,正准备按旁边上楼的电梯。 叮—— 刚关上的电梯门突然又开了。 谢思虞从里面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懊恼和急切。 不由分说地将一包东西塞进陆言卿的手心。 是包橙子味的水果硬糖。 “差点忘了这个。” 她语速稍快,眼神清亮,“卿卿要是工作压力大,或者觉得累了,吃颗糖,心情会好一点。” 陆言卿还未说话,谢思虞已转身再次步入电梯,门迅速合拢。 电梯间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陆言卿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握紧了掌心里那包带着谢思虞指尖微温的硬糖。 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半晌,一股暖流伴随着橙子清甜的想象气息,悄然涌上心头。 她低头看着那包小小的糖果,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勾起了一抹温柔的浅笑。 这样不动声色。 又无处不在的温柔,像春风化雨,悄然浸润着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她还能在这份温柔的潮汐里,坚守多久? - 盛夏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烈日灼人,下一秒已是黑云压城。 天空像被打翻的墨缸,浓重的乌云沉沉地碾过城市的天际线。 下午五点。 離下班还有半小时。 鑫铭电器六楼市场部,谢思虞从工位上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汇成浑浊的急流冲刷而下。 她眉心不自觉地蹙紧。 手机上,陆言卿下午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 【想吃糖炒栗子吗?】 【我在西郊商场这边,稍后帮你买点回家?】 这个点,她还在西郊吗? 那条通往市区的沿江路……想到这里,谢思虞的心无端地悬了起来。 旁边同事文文正低头看着自己崭新的凉鞋抱怨:“最烦这种暴雨天气了,说来就来,一点准备都不给。” 打印机旁的男同事也叹气:“看来晚饭只能点外卖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狂风卷着暴雨,抽打得窗外高大的香樟树疯狂摇曳。 谢思虞并不怕下雨天,她开车上下班,顶多是路滑开慢些。 可今天看着窗外的暴雨,一股莫名的烦躁悄然缠上了心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夏天的暴雨,来得猛,去得也干脆。 一个小时后,雨势渐渐收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谢思虞保存好文档关机,站起身发现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实习生小杨。 她刚想询问小姑娘是否需要搭车,只见她也站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小杨盯着手机屏幕,忽然小声嘀咕:“天啊,希望人没事吧……陆氏集团?” 她像是想起什么,迟疑地看向谢思虞,“谢主管,陆氏的副总陆言卿……是您妻子吗?” 谢思虞正低头拨弄着钥匙扣上的毛绒公仔,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了?” 小杨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有点发白,把手机屏幕转向谢思虞:“微博上刚爆出来的,说陆氏副总的车……坠、坠入榕江了,陆言卿……好像就在车里?” 啪嗒—— 钥匙扣掉落在冰冷的电梯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谢思虞夺过小杨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不足十秒的视频:江边一片混亂,嘈杂的人声,警笛的嗡鸣混在一起。 屏幕顶端,一行加粗的黑字标题狠狠扎进她的眼睛里。 【陆氏副总陆言卿连人带车坠落榕江,生死不明。】 这一刻,谢思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凝固在血管里。 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了。 她慌亂地翻找包里的手机,解锁,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思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大楼,又是怎么浑浑噩噩赶到江边的。 江岸灯火通明,刺目的探照灯将漆黑的江面切割得支离破碎。 警灯闪烁,消防车和救护车围在岸边,穿着救生衣的打捞队员在泥泞中来回穿梭。 陆氏的保镖们面色凝重地维持着秩序。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叹息和窃窃私语。 “唉,车掉进去都两个多小时了,人是死是活啊……” “车刚捞上来,但里面是空的,警察说是掉下去没多久人就从里面出来了?” “可这么大的雨,江水那么急……这会儿怕不是早冲到下游去了……” 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空气又濕又冷。 这些话像冰锥,一根根凿进谢思虞的耳朵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冻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暴雨前那句“糖炒栗子”的温柔询问,此刻成了最残忍的回忆。 不会的…… 不可能…… 也许是弄错了…… 谢思虞用力深呼吸,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她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踉跄地冲向警戒线内—— 然后,她看到了。 那辆被起重机吊臂悬在半空,污泥裹挟,车窗碎裂的黑色奔驰。 车牌号在探照灯下清晰得刺眼。 正是今早陆言卿开着离开公寓的车! 刹那间,支撑着她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 周围的警笛声、人声、江水的翻涌声——瞬间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江水将她彻底淹没、吞噬。 眼泪汹涌而出,滑过冰冷的脸颊。 她挣扎着从泥泞中站起来,顾不上裙摆沾染的污浊,像个濒死的人扑向最近的女警,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她——” 女警被她突然的动作和眼中的绝望惊住:“你……你是车里人的家属?” “我是她的妻子……” 谢思虞目光空洞地投向江面,恨不得亲自下去找人。 “妻子?” 女警愣了一下,下意识翻看手中的记录,“可是资料上并未写明他结婚了啊?你是不是……” 女警话音未落,一个熟悉得让谢思虞心脏骤停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从警车后方传来。 “谢思虞?你怎么在这儿?” 谢思虞瞬间绷紧了腰背,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 警车后方,陆言卿正站在那里。 她身上穿着稍显凌乱的衬衫,发丝也有些潮濕,但人却完完整整,安然无恙。 她似乎刚和身边的保镖交代完什么,此刻正蹙眉看着自己,眼中是清晰可见的惊愕和关切。 “卿卿……?” 谢思虞的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欣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绝望和恐惧。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像一枚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用尽全身力气扑进陆言卿怀里,双臂死死环抱住她的腰,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下巴磕在陆言卿温热的肩窝,汹涌的泪水片刻间打濕了她的衣领。 谢思虞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破碎哽咽的声音里藏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卿卿,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陆言卿眼底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反应过来。 她没有推开怀里颤抖的人,而是抬起手,一下下轻轻地顺着谢思虞的后背,轻声安抚:“别怕,我没事。” “掉进江里的是司机,不是我。” 天彻底黑了。 刚下过暴雨,江边的风裹着湿冷的潮气。 谢思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从陆言卿怀里退开。 她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去哪了?手机为什么关机?” 陆言卿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颊,眼眸里闪过心疼。 放柔了声音解释:“中途下车给你买糖炒栗子,结果暴雨突至,我被困在店里。至于……车坠江的具体原因还在查。” “知道司机出事,我立刻打车赶过来。手机……” 她顿了顿,带着歉意,“人太多太乱,不知道被谁撞了下,掉江里了。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了。” 谢思虞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恐惧都吐出去。 她又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了抱陆言卿,把脸埋在她肩窝,低声喃喃:“人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什么都好……” 陆言卿抬手,温柔地将她颊边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目光下移,看到谢思虞裙摆湿了大半,沾着泥污,眉头微蹙:“现在能开车吗?……算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警察的高喊:“找到了!人在下游两百米找到了,正送去医院——” 旁边的保镖明显松了口气:“陆总?” 陆言卿到嘴边的话顿住,余光瞥见谢思虞依旧通红的眼眶和惊魂未定的神情,话锋一转:“派人去医院守着,司机脱离危险立刻通知我。” 保镖领命离开。 陆言卿脱下自己的风衣,不由分说地披在谢思虞单薄的肩上,裹紧:“我们回家。你的车停哪了?” 谢思虞指向人群后方。 很快,两人坐进宾利车内。 熟悉的橙花香淡淡弥漫,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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