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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话,只是推着车,脚步放缓了一些。 在生鲜区,她仔细挑了一条鲜活的多宝鱼,又选了几块纹理漂亮的排骨。 转到蔬菜区,拿起一捆翠绿的荷兰豆,又挑了几个饱滿的胡萝卜,温月晗就安静地跟在她身边,偶尔会伸手帮忙接过她选好的蔬菜放进购物车。 指尖不经意擦过购物车的金属边缘,或是在拿起同一根莴笋时,两人的手短暂靠近……沈砚清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她拿起一颗圆润的西红柿,温月晗就在旁边轻声说:“这个颜色真好看。” 走到冷鲜柜前,她弯腰挑选排骨,温月晗很自然地帮她扶着微微滑动的购物车。 经过零食区,她看了两眼温月晗刚刚说过的坚果零食同品牌货架,温月晗捕捉到她的目光,轻轻笑了:“下次再买?” 购物袋不算轻,沈砚清提着走在前面。 回到公寓,她径直走进厨房,把袋子里的食材一一拿出来,动作利落。 温月晗也跟着进来,小小的空间顿时顯得有些拥挤。 “我帮你洗菜。” 温月晗声音轻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已经主动从袋子里拿出了那捆豆角。 沈砚清那句“不用”卡在喉咙里,看她已经开始择豆角,只好咽了回去。 她拿出土豆准备削皮,刚放水槽边,就被温月晗伸手接了过去:“给我吧,我来洗。” 第二个土豆递过去时,温月晗的手恰好覆了上来。 指尖微凉,皮肤细腻柔软,那几乎算不上接触的触碰,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沈砚清的手背,让她整个人猛地一僵。 心跳骤然失序,在安静的厨房里几乎能听到鼓点般的声音。 她慌忙收回手,低头去处理排骨。 等到排骨需要下油锅炸制时,油烟升腾,沈砚清才终于找到“正当理由”。 她转过身,对身后那道安静帮忙的身影说:“下面油烟大,你不能待这儿了,出去吧。无聊就看看书或者电视。” 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温月晗抬眼看了看锅里滋滋作响的热油,又看看沈砚清紧绷的侧脸,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没再坚持:“好。” 大约四十分钟后。 椒盐排骨金黄诱人,清蒸多宝鱼肉质细嫩,豆角炒肉香气扑鼻,清炒荷兰豆脆生生的绿。 几道家常菜摆上小小的餐桌,竟也显得格外丰盛温馨。 温月晗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满桌菜肴,眼睛亮晶晶的,毫不吝啬地赞叹:“好香啊,砚清,真厉害!” 她的夸奖真诚而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沈砚清盛了两碗紫菜蛋花汤,把一碗放到温月晗面前:“不是说饿了吗?快吃吧。” 她记得温月晗口味清淡,桌上的菜都刻意少放了辣椒。 温月晗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起来。 她吃得不算快,但很认真,夹起一块排骨细细品味,又小心地夹起鲜嫩的鱼肉,再配上清爽的荷兰豆…… 虽然没有再说话,但她专注而满足的神情,以及不断伸向不同菜盘的筷子,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很喜欢,很喜欢沈砚清做的菜。 这份无声的认同,比任何言语都让沈砚清的心口微微发暖。 等到两人吃的差不多,沈砚清没有立刻起身收拾,目光落在餐桌对面温月晗的脸上。 困扰了她几天的问题,在舌尖滚了又滚,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温月晗用纸巾擦拭嘴角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扇动了几下,沉默了片刻。 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声音很轻,像重锤落在沈砚清心上:“二叔希望我成婚。他们……正在给我物色联姻对象。” 联姻。 这两个字像尖锐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沈砚清的心脏。 一瞬间,她只觉得肺部的空气被抽空,窒息感汹涌而至。 放在膝盖上的手,在温月晗看不见的地方,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沈砚清。” 温月晗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眸子里,此刻却带着一丝苦涩和挥之不去的倦意,“回N市……我就会结婚。” 父亲离世,母亲改嫁,偌大的温家,她看似是大小姐,实则早已成了透明人。 二叔二婶这些年的“维护”,不过是因为她身上还有未曾榨取的“价值”。 六年了。 她真的累了。 “所以?” 沈砚清用尽全力,才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和翻涌的苦楚。 嘴角努力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尖锐的声音响起,“温大小姐屈尊住在我家这些天,是想到什么解决这‘终身大事’的办法了吗?” 原来……她不离开,不是因为那晚的意外让她心绪难平,不是因为对她沈砚清有丝毫留恋。 到头来,竟是她……自作多情了。 看到沈砚清眼底的受伤,温月晗眉头微蹙,也没有再打哑谜,直视她的眼睛,轻声问:“我不想回去。” “沈砚清。” “我们结婚吧。”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第102章 沈砚清VS温月晗2 那晚在…… “结婚?” 沈硯清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下意识掐了一下手背上的软肉,清晰的刺痛感传来。 她猛地抬眼,撞进溫月晗那雙總是漾着溫柔, 此刻却写滿认真与严肃的眸子里。 不是玩笑。 她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像一束猝然炸开的烟火, 瞬间点燃了沈硯清沉寂多年的心湖。 巨大的驚喜包裹着她, 血液在四肢百骸奔流冲撞,让她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三年了,那份被她深埋心底, 以为早已无望的情感, 在这一刻似乎看到了最荒谬也最诱人的出口。 然而,这狂喜的火焰只燃烧了一瞬。 下一秒, 一盆冰冷的水,从头浇到脚。 理智如同挣脱枷鎖的野兽,咆哮着撕碎了那短暂的美梦。 溫月晗是谁? 她是N市溫家的大小姐,即将和门当户对的家族小姐联姻。 她此刻的提议,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那晚“意外”带来的责任感? 还是因为被家族逼到绝境后,抓住眼前这根看似最方便的“稻草”——一个恰好喜欢过她,且有过肌肤之亲的自己? 沈硯清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緊, 揉搓。 呼吸变得艰涩。 她抬眸看向餐桌对面的温月晗, 对方眼底那份认真像細小的针, 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 她不能。 她不能乘人之危。 她更不能……接受一份可能仅仅源于责任, 愧疚或走投无路的“施舍”。 苦涩的味道从喉咙深处蔓延上来,沈硯清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 强迫自己扯动嘴角,试图做出一个表情, 却只牵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不要。”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这两个字,沉重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也砸在她自己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垂下眼帘, 避开温月晗瞬间变得错愕和探究的目光,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更尖锐的疼痛来维持清醒。 “生活已经很苦了。” 沈砚清有些艰难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要娶的妻子……”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温月晗,那里面翻涌着複杂,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不仅要我自己喜欢。” 她缓慢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方……也要喜欢我才行。” 不是责任,不是愧疚,不是走投无路的选择。 是纯粹的心意,是雙向的奔赴。 那是她对婚姻仅存的底线。 沈砚清说完话,不敢去看温月晗的眼睛,怕那里面哪怕一丝的受伤或失落,都会瞬间瓦解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拒绝心上人的“求婚”,字字句句都像亲手拿着钝刀子剜自己的心。 她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想要收拾碗筷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瓷碗边缘,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沈砚清浑身一僵,愕然抬眸。 她甚至没察觉到温月晗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 温月晗的目光牢牢鎖住她,那雙眼眸里倒映着沈砚清仓惶的身影。 “沈砚清,你凭什么说……我不喜欢你呢?” 这句话像一道驚雷,轰然在沈砚清脑中响起。 她瞳孔骤缩,呼吸停滞,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温月晗。 温月晗手上微微用力,将沈砚清指尖的碗拿走。 又端起其他碗碟,转身走向厨房,仿佛只是做着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好像没有看到沈砚清脸上的错愕和茫然。 水槽里传来碗碟輕碰的脆响。 温月晗的声音,隔着几步的距离,继续传来:“时隔三年再见到你,我就知道,你……还喜欢我。” 沈砚清的喉咙发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当初婉拒你,有很多……无法宣之于口的理由。” 温月晗神情依然温柔,嗓音又低又沉,“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我父亲的死因。所幸,那些人……被我亲手送进了监狱。” 她輕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却是难以想象的步步惊心与漫长煎熬。 “二叔二婶,也因此‘怕’我。” 温月晗嘴角牵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一个他们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竟能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把当年的真相掀了个底朝天。这份心性,在他们看来,大概‘恐怖如斯’吧?所以,把我嫁出去,是最好的一箭双雕——既能把我这个‘隐患’从温家剥离,又能拉拢一个强劲的家族。何乐而不为?” 她挑眉看向沈砚清,那双清澈温柔的眸子里,翻涌着複杂的情愫。 有无奈,有倦怠,也有决然。 温月晗走出厨房,重新站在沈砚清面前,距离近得沈砚清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铃兰花馨香。 “那晚在酒店……” 温月晗注视着沈砚清的眼睛,声音放得更輕,“是我先动的手。” 此时此刻,沈砚清的大脑彻底宕机了,那晚混乱的记忆如碎片一般,她一直以为是酒精作祟下的失控,是她自己的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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