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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人扶到床上拉好被子后,准备去接杯水。 刚转身,衣角忽然被拉住。 回头,见宁寂撑着眼皮看她。 她握住宁寂的手,半蹲下去,问:“怎么了?” “以后就只有我了。” 宁寂眼中没什么神,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那双眼瞧着像是蒙了一层阴影。 谢铭没有了。 谢亭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她嗯了声,语气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仍像是对待家里的病号,温和而轻柔。 “我去接杯水。” 说完,等宁寂点了头,她才站起来出去。 身后的宁寂盯着她的背影,不知对她的答案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若说满意,但那冷漠的态度不免让人心惊,是否将自己换成谢铭,得到的也是相同的答案。 若说不满意,那也未免太过矛盾。 宁寂合上眼,思绪终抵不过困倦和疲惫的拉扯,沉沉进入深眠。 另一头,谢亭接完水回来,瞧见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睡衣领口不高,于是脖颈下厚厚的绷带露出,轻而易举将双眼灼痛。 心中闷疼,却又庆幸。 还好,出事的不是宁寂。 手机一震,她轻手轻脚在宁寂旁边躺下,才拿出来看。 现在登录的微信是她新建的那个,没几个好友。 宁寂、刘可霁、曾愿、家里佣人的群聊、谢铭。 就这五个聊天窗口,一只手数得过来。 谢铭:[视频]×7。 谢铭:[录音]×4。 谢铭:[以后自己一个人小心点。] 视频有封面,无一例外,都是宁寂,也都是偷拍的视角。 手指僵硬了几秒,缓慢把这11个文件保存,她迟疑了一会儿,不知道要不要回复。 也许之后她的世界里就不会有谢铭了。 虽然她觉得对自己来说没什么区别,但心中的情绪很复杂,说不上来。 谢铭:[再见。] 情绪被这句话一刺,她发了一个[好,保重。] 缓冲的小圆圈转了一圈,恰好这一瞬的信号没那么好。 等那一圈转完,红色的感叹号冒了出来。 手指又陷入僵硬,良久,她呼出一口浊气。 天意如此。 那算了。 她摸到耳机,深吸了一口气,才点开那几段视频。 很奇怪,有一种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的感觉,看之前她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却隐隐有种“终究如此”的预感。 即便她连那“如此”如的是哪门子的此都不知道。 看完后才大概明白,也终于恍然大悟。 其实早有征兆。 第二天早上,宁寂罕见起晚了,九点多才醒。 谢亭主动说:“我帮你换药吧?” 宁寂无声看她。 之前都是她自己换的,没让谢亭看见过。 谢亭眼中有情,也有心疼。 宁寂忽地弯弯嘴角,笑了。 “也可以,反正最大的风险已经没有了。” 谢亭没懂“外部风险”和“自己替她换药”之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 不过能让她动手,她心里舒服了不少。 掀开衣物是惨白的绷带,揭开绷带,冷白的肌肤横陈着刺眼的红。 宁寂靠在床头,她搬了椅子坐在床边。 因为紧张,她凑得很近。 宁寂垂头,看着她近在眼前的发顶,笑容脱离冷静区,毫无自觉地就上了脸。 腹前的那只手越抖,她的愉悦就越掀越高。 谢亭何止手抖,心也抖。 她这具身体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平时磕磕碰碰都疼得不得了。 如今只是看着宁寂身上被割开、被虐待的肌肤,身上连同心里都隐隐作痛。 心里酸得仿佛吃了一大口柠檬,又莫名气愤。 她咬着牙不吭声,空气中是沉默,沉默中又有纷乱的情绪。 或是谢亭心中怜惜、气愤、哀伤一同凝成的复杂,又或是宁寂身上盈满的愉悦。 当空中微不可见的尘埃落地时,那饱胀的情绪才缓慢退潮。 “别哭。”宁寂说。 她说着,手已经抬起来了。 谢亭立即摇头,把她的手按回去了,垂下的莹润双眼还是抬了起来,与宁寂相望。 她语气略冲:“不要,你是傻吗?不知道疼?” 没大没小发脾气了,但那双眼却是湿的。 宁寂哑然,未发一言,从善如流,把想要抱人的手放了回去。 从头到脚,藏在衣服里的地方,没几片是完好的。 谢亭不知道她干嘛去了,也不想问。 默默笨手笨脚帮她处理完,冷着脸去接了水递给宁寂。 她有时候情绪上来了会很激动,忽略理智,显得不太正常,但像这样明着冷脸几乎是没有的。 尤其面对宁寂,从没这样过。 宁寂心中反倒更舒服,对她笑得惬意。 谢亭盯她半天,更气了,转身就要出去。 她准备开门时,身后的宁寂问:“志愿填好了吗?” 压下把手,她说:“填好了。” “嗯,那就行。”宁寂语气轻松,跟谢亭眼尾的莹润不同,她仍是惬意的,仿佛真正疼的那个人不是她。 “这次处理了最深的雷,以后就轻松很多了。”她又解释了一句。 “嗯,那就行。”轮到谢亭说。 学人。宁寂轻笑,弯着眼睛看她背影,“我以前处理不了的雷、谢铭新埋的火线,都处理好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谢亭嗯了声,已经走到了门外,她回身关门时看向宁寂,脸依旧是冷的。 “不要乱动。”话也冷。 宁寂仍是笑,悠哉游哉应:“好。” 语气听起来就不像是上了心的,谢亭瞪她一眼。 宁寂哪儿会被吓到,反倒更开心。 眼不见为净,她合上门,去找洗漱的东西拿回卧室。 宁寂倒是没拒绝她的服务,看她脸色好了点儿,又多说了两句前几天的事。 谢亭有一搭没一搭应。 她对这些从来没表现出过在意,宁寂也只是高兴,加上以后的确没风险了,所以才多解释了几句。 尘埃之下不可见的地方,气氛缓和许多。 “之前酒会上,林陆的助理和你父母的司机见了面,其实助理是被谢铭收买的,林陆讲的是真的。” “谢铭当时答应我解决刘镜梁缠着我的那些杂事,明面上是处理了,实际上和刘镜梁合作了。” “李霖和刘建林死后两年,集团是他接手的。撑不下去我就来了,他总想着再扳倒我。” “那段时间他恰好找到了某些证据,和A国几家公司合作。我当年留下过一个算不上把柄的漏洞,那几家人知道,只是之前拿我没办法。” “隔了这么多年还是遭报应了。天时地利人和,多谢铭一个不多,他们干脆都一起来了。” 说得不算详细,没有具体信息,外人听了也是云里雾里。 相反,有心者几乎可以一瞬间领略到其下令人胆颤的真相。 谢铭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凭什么拥有入场券? 宁寂的“父母”李霖和刘建林又当真是被外人害了吗? 如果当真,宁寂为什么长大了还愿意留在刘家?她的生母被李霖害了,生父刘建林更是未尽什么责任。 谢亭听宁寂讲过,她染上黑,就是因为成年时,刘建林扔给她了一手“炭”。那时想的就是让她自生自灭算了。 而且据她所知,宁寂并不重权势,她只是已经入局了,不好退场,所以始终留在其中,以平衡来维持运转。 不求势,只以制衡维持平稳。 既然如此,宁寂为什么又会在早年间惹上那么大的麻烦,至今难埋上。 又恰恰在这时,在谢铭弄出这档子事的时候,旧人要将暗雷引爆? 答案几乎可以脱口而出。 宁寂和谢铭是一路人。 谢亭听到后面几句,手一错,毛巾就盖到宁寂眼睛上了。 宁寂只当不知道她是故意的,顺着给她台阶,打趣:“手还抖呢。” 她也只当宁寂没看出来,“不可以吗?” 冷冰冰,又带着莫名的气性。 宁寂笑了声,大度道:“当然可以。”语气里尽是纵容。 即便没有毛巾遮盖,她也能想出来:谢亭现在眼里掩饰不住的情绪会是什么。
第26章 第 26 章 谢亭本以为已经不能回家了,但宁寂说可以,她们中午吃过饭就回去了。 也可见,的确是将那些杂七杂八的风险给清理了。 毕竟此前,无论是出门还是回家,司机都要绕路,为的就是不被人发现“家”的住址。 昨夜明摆着是暴露了,但今天还能回去。 宁寂之前说“一切都好起来了”,谢亭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色,敛眸思索。 她觉得宁寂什么都知道了。 无论是谢铭给自己发的那些视频、录音,还是自己犹犹豫豫的填报志愿。 甚至,也许自己笔记本上写的那些,她也早就知道了。 可能她只是在等自己最后的选择。 系统今晚十二点关闭。 她现在的第一志愿填了云府大学,第二志愿是F大,余下的随便写了几个保底的。 往年报考云大,最高的一年也是排名1098能录取。 她今年省内排名819,应该是稳上的。 F大毕竟是本省,甚至是本市,录取相对友好得多,一千五以内就没问题。 想着想着,思绪转回那些视频和录音。 她下意识微微压低眉梢。 很早很早之前,就在自己似乎被谁附身,决定认真读书时。 宁寂那次出门,让刘助理给自己多买了一本书,是关于心理健康的。 当时不解,甚至自己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理问题。 抱着游戏的心态看了一遍,才隐隐约约明白自己的确不太健康。 但也无伤大雅。 可宁寂为什么会知道呢?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从被附身后开始的。 而那时,才刚刚开始。 后来归因于宁寂的细致和体贴,这也是她动心的一大原因。 实际上是为什么呢? 谢铭传来了答案。 视频里有监控画面,主角无一例外都是自己。 二十四个小时,分门别类放在监控室中。 包括之前自己申请单独和刘可霁她们出门,也在其中。 视频里拍摄的就是那一天的。 她想告诉自己是谢铭骗人,但视频显然是偷拍的角度,前几段视频和后几段明显有差别,不是一个人拍的。 换人的时间点,恰好就是林陆替罪、谢铭跑来寻求合作,刘助理被抓走的那次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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