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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她被抓进笼子时根本没有意识,这次让她清醒着自己走进笼子,很难不抵触。 她脚步才慢了片刻,身体便传过一阵电流,登时让她瘫软在地。 前面的人族转身回来,抬脚踩上她的脑袋,也不言语,只是在地上碾压。 沐雪闷不吭声,咬紧了牙关。 相比疼痛,这种姿态更让人屈辱。 随后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和饲养员卡里拉一样的不讲道理,区别只是这个人族没有出声辱骂。 许久,在自己断断续续的呼吸声里,她发觉,其他房间里的低吼声消失了,只剩下一声声的呼吸,而那些粗重的呼吸在此刻,都不及自己的呼吸声沉重、清晰。 她隐约意识到,这个人和卡里拉的目的是不同的。 卡里拉只是泄愤,而他是想要用自己震慑其他兽人。 这更让人屈辱。 她咬紧牙关,缓慢从手掌中伸出尖锐的爪子。 在刘刻清下一脚踹过去时,她猛地抬爪,在他的小腿上留下了深深几道切口。 赶在电流到来之前,沐雪灵敏腾身而起,低吼声伴随扑咬一同而去。 不出所料,这次的电流要更强烈。 愈发沉重而残破的呼吸声中,渐凉的月色中,她的吼声越发低弱,眼神却是从始至终的坚定而狠绝。 兽人从来就不是被上天眷顾的一族。 他们空有一身力量,却不具备能正确使用这份力量的智慧,周转于各族之间,哪怕倾尽全族智慧,彻夜思索,也终是常常落得被利用的下场。 千年前圣战中被血族利用也好,如今的为奴也好,其下原因,每一只兽人都心知肚明。 哪怕他们只是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静生活,但总有人不允许。 个体力量最强大的一族,也从来都是处境最凄惨的一族。 尤其近百年来。 沐雪其实想不通。 就像她想不通为什么兽人族要群居、为什么血族放着好好的动物不养,非要去抓他们、为什么这些人又来抓自己一样,她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那么那么艰难。 明明她的捕猎技巧已经很强了。 既然想不通,她便不再多想,只管往前扑咬。 躺着不动任人戏弄、侮辱,她反正受不了。 到最后,刘刻清几乎是按着控制器不放,拖着她一瘸一拐往房间去。 沐雪动弹不得,身上的痛感也无比清晰。 但看着面前人族的姿态,她心里舒服多了。 等门被震声关上时,她哆哆嗦嗦低头舔舐手背,而后趴在地上,仰头透过那一扇铸了铁栏的窗户,去看外面的月光。 一呼一吸之间,竟然有些愉悦。 明明挨了一顿毒打,还因为冲动惹来一些本不必受的罪,竟然开心?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通了。 她打包票,在村子里她算是脾气温和的那一卦了。 如果一个族群的人都这么冲动,由着脾气来,那么总是被人利用似乎也很合理。 夜色越来越深,温度越来越低。 沸腾的血液凉下去,疼痛越发明显时,她更加深以为然。 因为她好像后悔了。 真疼啊。 睡也睡不着,她缩成一团,盯着眼前的地面发呆。 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意识昏昏沉沉时,耳畔忽然传来“笃笃笃”的声音。 她一愣,往左边看去。 “笃笃——” 像是隔壁的人在敲击墙壁。 她狐疑着一点点挪过去,掀开堆在墙角的干草堆,而后睁大眼睛。 贴近地面的墙角处,竟然被钻开了一个小洞! 与此同时,这栋三层建筑之外,刘刻清揭掉脸上的面皮,嘶嘶地抽着凉气。 疯子。他心中暗骂。 要想被人碰到,他必须把自己的世界线接到这里。 这也意味着他暂时是这个世界的生物,会在这里受伤。 思索间,远处出现一个黑影。 张开嘴呼出几口气,眼前凝出白雾,他把薄薄一层面皮放到口袋里,收敛情绪,表情变得沉稳而镇定。 不一会儿,一只衣着华贵的吸血鬼在他面前降落。 尼勒轻轻梳理衣领与头发,而后道:“有什么事?” 刘刻清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玻璃瓶,稍稍扬眉,示意他收下。 考虑到这些新人类的狡猾,尼勒盯着眼前装着绿色液体的瓶子,迟疑了一瞬才接过。 刘刻清解释道:“这种试剂的控制能力是最强的,凌驾于目前我们所拥有的所有科技之上,没有任何味道。只要接触到皮肤,就能钻到血液中。” 说着,他又从口袋中拿出另一个稍小一些的玻璃瓶,举到二人之间。 这个瓶子中的液体是透明的。月光落于其上,溅出几点粼粼的光。 “这是控制剂,同样注射到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就能控制另一个人的行为。” 这是他去几千年前找到圣庭中的魔法师后,做出来的最引以为傲的作品。 解释完,他安静看着尼勒,补充一句:“无视你们这里的所谓魔力或者能力差距,哪怕是一岁的人类小孩儿,也能控制最强大的亲王。” 属于人类的深棕色眼睛与血族公爵的纯正红色眼睛对视。 片刻后,尼勒开口:“你需要什么?” 刘刻清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 “把赫拉拖到后天晚上八点之后再来。” 在原本他和尼勒的交易里,他只是让尼勒把赫拉拖到明天。 但是现在他的腿受伤了,明天不可能好,并且他要做的事不能由别人代劳,所以只好再抛出一个饵。 “成交。” 刘刻清把控制剂递过去,尼勒接过,对他微微一笑,伸手请他回去,算是稍微行了个礼,而后才离去。 同时不同地,目送阿玛尔踩着台阶上去,赫拉收回行恭送礼的右手。 不久前,她决定来找沐雪,路上却碰到了阿玛尔。 分明此前她才刚与阿玛尔辞别,从仪式祭阵中离开。 阿玛尔却又拉着她进入祭阵,开始一轮又一轮的测试。 为什么? 眼前的楼梯拐角处,印着鎏金繁文、象征梵卓家族最高地位的漆黑衣摆在空中旋转,消失在了视线里。 赫拉转身,离开这个仅有两层的古老建筑。 沐雪血液气味的方向并没有发生变化,这场临时变故也许不是因为沐雪。 她压低眉梢,眉眼间的烦躁又显现出来,和傍晚回卡佩西亚时一模一样。 傍晚时归去,夜色浓郁时才出来寻人。 而她分明随时都能通过气味得知沐雪的方向。 并非不能第一时间去找,而只是不愿意第一时间去寻。 说到底,沐雪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食物的提供者。 她也并非必须进食。 只是那味道太香,她有点想尝尝而已。 如果不尝也没什么影响。 用无穷无尽的麻烦来换取可有可无的“进食”,值得吗? 思绪飘回几个小时前,纠结与挣扎如同沼泽般泥泞。 大概是心里下了雨,粘腻的泥浆被冲刷,留下了一滩滩清水,混合着雨后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她这次没有犹豫,展翅往某个方向飞去。 夜风一吹,甚至连那烦躁也陡然化作乌有,成了月光下勾魂夺魄的灿烂笑容。 彼时,沐雪看着从小洞里塞进来的一团粗布,犹豫了几秒,展开来看。 布料应该是对方从衣服上扯下来的,上面用血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你怎么进来的 她想了一会儿,用爪子沾沾身上的血,也写:不知道,你呢。 然后团团塞回去。 过一会儿,粗布又被塞过来。 ——从诺兰跑出来,被抓住了,你还被控制着吗 诺兰,沐雪没听过,听名字像是某个血族的领地。 主动跑出来的吗? 她稍微有些惊讶,如实写:对。 ——我有办法能弄掉控制的东西,你听吗 这次沐雪就更惊讶了,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又看,最后写了个“听”。 等了好久,也不见洞口出现东西。 要不是听见隔壁有细微的窸窣声,沐雪就真以为对面是骗人的了。 她的呼吸一点点加快,等着对方的回复。 虽然不一定要相信,但是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有个小片片在胸口里,把它扣出来就可以了,我已经弄出来了,不知道你的跟我的在不在一个地方,在的话你可以试试,人形时,左边锁骨往下横着放四个手指,那个地方的骨头边贴着一个小铁片。你要是真想做可别冲动啊,外面好多人看着呢,就算没被控制也跑不出去。对了,你如果有主人的话,说不定会来捞你,隔壁的前一个人就是下午时被主人捞走了 密密麻麻的字迹将粗布的正反面都写满,只留下一行空隙。 正当她犹豫着要写什么时候,裂帛声传来,隔壁的兽人似乎又扯下来一块儿布料在写。 沐雪倒是不担心他会失血过多晕过去,只是担心:这说得也太清楚了,像极了骗人。 她虽然不聪明,但是也不傻。 曾经同住一个村子的族人也没这么好心。 八成是不安好心。 没等她想好要写点儿什么,洞口里又塞过来一团布。 ——我要走了,这罪谁爱受谁受 她看完,立即写:去哪? 这次塞过去之后,隔壁传来咔擦咔擦的声音,似乎是干草被踩断。 “嗷~” 狼嚎声从隔壁响起,是嚎叫,而非以威慑为目的的低吼,听起来倒像是在呼唤同伴。 沐雪动脑子想了想,觉得对方可能不会再跟自己讲话了,就压低身体凑到小洞口边,太多味道混在一起,没能一时间分清哪个是哪个。 正努力嗅闻,另一头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她停下动作,虽然有墙壁挡着,但还是往声源的方向看去。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走过她的门前,最后大概停在了隔壁的位置。 “还跑吗?” 是女性的声音。 应答的是一声低弱似犬的呜咽。 “早这样多好。”女声又响起。 随即是叮呤哐啷的碰撞声,好像是隔壁的锁被打开了。 沐雪睁大眼睛,隐约猜到了这里是干什么的,以及隔壁的狼和外面的女性是什么关系。 外面的女人和狼一同往外去,继她们的脚步声后,另一个听起来年龄更小的女声从远处响起。 “诺兰大人。” “嗯,我带走了。” “当然可以,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几阵脚步声后,附近又重归于安静,只有形形色色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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