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动作轻缓地翻身面对简宁,拨开落在她鼻尖上的几缕头发。 此时尚还浅淡的日光被阻挡在窗帘外,夜灯洒出几缕暖光,将昏暗的空间映得温馨。 觉睡够了,大脑脱离过载状态。 情感就一点点涌向她。 简宁不记得了,但她记得很清楚。 她们的初遇明明在十三年前。 2012年9月11日。 云洲私立学校高中部开学。 苏雨扬那时升入高二。 她的家世在云州市算得上顶尖,但她为人却十分低调,成绩优异、各项能力都不差,唯独缺了一项——为人处世。 所以当人们提起“苏”时,大多会先想起她的弟弟——苏洋。 成绩平平、能力平平,但广交友、左右逢源,很会讨人欢心。 苏雨扬不否认,她的确不喜欢苏洋。 但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些。 原因在更深处。 ——不知为何,苏建生对待她和苏洋极为偏心。 自小便是,这种区别无处不在,自她记事后便如影随形。 母亲早逝,她没有体会到所谓的温暖,也并不向往。 至少,她觉得自己并不向往,只是厌恶,对这一切都感到厌恶。 苏洋跟她只差两岁,她知道即便自己能力强于苏洋,但公司的管理权还是会落到苏洋手中。 她也早跟苏建生谈过,自己高中毕业后会去国外念书,苏建生同意了。 再有两年,就能逃离这一切了。 她踏进校门,仰望湛蓝而广阔的天空。 其上漂浮着皎白的云,一团一团堆聚在一起。 像是周围三两成群的人。 应该说像是从前、她周围的人。 因为当她低头时,看到了一个独行的女生。 在这里极少有独行的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不会让自己看上去孤立无援。 又或许只是因为她当时在想这些,所以当眼前正巧出现一个独行的人时,她便不由替这位独行的女生加上了自己的想法。 再或者,只是因为女生很白,像是天上的云;气质很独特,像是离群的羊,白羊,身上的毛也如那白云;身上的长裙湛蓝,像是泼染了一片天空。 这位女生自然就是简宁。 入学当天不用穿校服,她穿了一袭长裙。 路过苏雨扬时,她忍不住看了一眼。 单纯因为她喜欢漂亮的东西。 对视了几秒后她觉得有点冒犯,低声又快速地说了句抱歉,而后就匆匆离开。 她声音很低,语速又快,苏雨扬其实没听清她说什么。 她只觉得那片天空蓦然出现在了眼前,以一个人的形式降临了。 过后她找了很多原因,正是如上所述。 因为简宁的外貌、着装、气质; 因为她刚刚在看天,想法还未转变过来; 因为天气燥热,心跳本就比寻常快; 因为心绪本就不平静,青春期人的身体会分泌许多激素,而这恰到时机的对视促进了激素的产生; 等等等等。 不过在当时,她的的确确愣了很久,过后一段时间频频想起简宁。 想起她颜色略深的瞳孔、想起她如天空一般的容貌气质、想起她轻灵如云中信使般的声音。 她不相信一见钟情,也不相信所谓爱情的冲动,她认为一切有迹可循。 所以她找了那么那么多的原因与理由。 她翻来了名册,找来了资料,知道那个女生叫作简宁,知道简宁的身份,家中的情况。 在简宁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几乎单方面“了解”了简宁。 那个时候她已经知道了苏建生厌恶自己的原因之一。 初中时她听到过苏建生和其他人的谈话。 对方夸:“你们家雨扬是真不错,成绩好、能力强,老苏家后继有人啊。” 她的父亲叹道:“她不行,太木讷了,也不懂跟人打交道。” “欸。”对方不认可,“小孩子都这样,过两年就大变样了,再说,这些都能培养,脑子、领悟力可不是能后天培养的。” “就怕你把东西都给她,她一个感情用事,老苏家就毁于一旦了。” 她的父亲仍是看不好她,“女人家容易感情用事,她这样的更是,闷不吭声。” 那时的她听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过后她想了很多次,自己究竟哪里感情用事了? 她想不出答案,只是觉得心中那股厌恶感更盛。 即便没有明着反抗、自证,可十几岁的她大概还是心有芥蒂。 于是当十六七岁的她察觉到这“感情”的苗头,又发觉自己的确在“失控”,在不可避免地感情用事时,她还是感觉到了恐惧。 于是越发努力地要证明这不是感情,这有原因,只要找到原因,她就不会在意了,也不会继续失控了。 找到最后,她越陷越深。 因为越了解,就越能发现,简宁的确如同那片天空一样。 独特、清澈,不由自主吸引她的视线。 她发自内心的向往,而又发自内心的恐惧。 如果她不进行那些固执的自证、追思,就不会调查,那么那时的一面之缘也许就会淡化,最终湮没于时光的河流中,成为一颗还算是独特的沙砾。 但偏偏她做了。 直到她高三毕业,离开国内。 她依旧向往而又恐惧着。 自证无用,这次她选择了远离。 事实上,十年过去,她中途会偶尔得知简宁的情况,但不像是十七八岁时那样反应剧烈。 也许是长大了,心智成熟了,不再困于苏建生片面、却又无可反抗的偏见中。 也许是时间的确能冲淡感情。 总之她以为自己放下了。 直到得知宸海出事。 她告诉自己,回国是因为现在时机正好,宸海垮台后云州市内局势正乱。 只是顺便帮简宁。 可当在白夜,再一次偶然看到简宁时,她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如同不可逃避的宿命一般,她躲避了十几年的失控感又回来了。 「你无法将一团火熄灭— 这种东西能够发火自燃 不用扇子去扇— 尽管长夜迟缓—」[1] 不过她已经长大了。 她是成年人了,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这一次她不再搜寻证据,劝说自己放弃。 她谋篇布局,告诉自己要怎么做才能两全,得到自己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1】节选自《我从未见过荒野》人生篇 十六 艾米莉·狄金森 著 蒲隆 译
第47章 对峙 昨晚简宁睡得也挺早。八点多时,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人刚动弹了两下,还没清醒,就忽然被抱住从额头亲到下巴。 “唔。”她骨头还软着,声音也绵软,“干嘛。” 不开口还好,她一开口,苏雨扬心中那团火燃得更高。 “喜欢你。” 简宁眼睛还半眯着,迷迷瞪瞪应她:“我也喜欢你。” 下一秒就说不出话了,余音淹没在了浪潮中。 一个小时后,她摁住苏雨扬的额头,抵开,没什么力气的腿也一起上阵,努力把人蹬开。 “好了够了。” “去洗澡吗?”苏雨扬撑起身子俯视她。 她仰头回望,也不吭声,就懒洋洋伸出双手。 等被人抱起来后,她低头,在盯了半天的地方啃了一口。 ——苏雨扬的肩膀。 “干嘛?”苏雨扬话中含笑。 她不回答,又啃了一口。 苏雨扬的笑音溢出唇齿。 “你好久没笑了。”简宁感叹:“终于好了。” 苏雨扬一愣。 其实她从前也不怎么笑,但这并不是其他人要关心的范畴,再者她看起来不需要这种关心。 所以,像这样光明正大地说:我关心你,关心你的身体、你的情绪、你的开心与否。 简宁竟然是第一个人。 原先愉悦的情绪如同河流,现在河水流速逐渐放缓,流成某种更温和、更内敛的情绪,像是盛满了春水的湖泊。 她穷尽心计追逐的月亮,不仅回头寻她了,还落下了温暖的光。 月光本该是凉的,她知道简宁并不热络。 但…… 千言万语道不尽这一腔情。 她只有付出更多的行动去证明。 简宁的直观感受就是:苏雨扬开始变得缠人了。 她觉得她们的感情挺好的,但事事报备倒不至于,甚至她们话还挺少的。 有时候苏雨扬忙起来、她又没有那么想对方时,能两三天不说话。 现在一天至少进行两三段对话。 好神奇。某个自小就特立独行、没什么朋友的画家如此想。 但她并不讨厌,倒不如说……很喜欢。 她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牵连更深了。 然而上天似乎总喜欢捉弄人,两个月后,12月初,简宁发觉苏雨扬又开始变得忙碌起来,甚至隐隐有些烦躁。 从前忙归忙,但只是忙碌而已。 她观察了一周,发现这种状况并没有消失或缓和,反倒愈演愈烈。 向江澈、远山分别询问后。 12月9日晚,她发了消息,去苏雨扬家里等待。 20:29 N:「我去你家了,晚上聊聊。」 22:09 Rains:「好。」 22:12 Rains:「大概十点半到家。」 越来越晚了,早上七点半出门,中午不回来,晚上九点之后才到家。 22:29,门被推开。 苏雨扬换好衣服和鞋走进来。 “怎么了?”她接了两杯水,一杯递给简宁,自己在她身边坐下,端着另一杯慢饮。 “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简宁盘腿坐在沙发上,扭头问她。 苏雨扬闻声合眼,叹了一声。 “工作上的,还是让你担心了。” 简宁挪了挪,改为正对着她。 “我能帮忙吗?” 苏雨扬顿了一瞬,放下杯子转手摸摸她的头发,“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拉下苏雨扬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目不转睛盯着她,“我很认真。” 苏雨扬无奈,“之前布局出了问题,我在尝试临时更改,会有办法的。” 她一旦不好好回答就是心虚。 “我能帮忙吗?”简宁又重复了一遍。 苏雨扬表情渐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都知道什么了?” 她见过简宁有多专注、多难应付,认准了一个目标,无论如何都无法被动摇。 就像之前她们确认关系时,基本是简宁“逼”问出来的。 “SpaceKeeper前段时间忽然宣布封笔。”简宁直言回答。 她不隐藏答案,也不隐藏自己的欲.望,所以她难以动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