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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小伤而已,哪用得着花那么多时间。”萧鸢笑笑。 俞轻风手背上有一道血痕,不过看起来已经被处理过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俞轻风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急道,“褚医师说是因为你用这种法术不太熟练,过了度,才会昏过去。以后万不可如此冒进了。” “我哪里使用的不熟练,我用的不好?”萧鸢对“不熟练”这个评价明显不同意。 “……”俞轻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回答,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伸手扯了扯萧鸢的脸颊,“萧鸢姑娘,你到底抓的是什么重点,我的重点是这个吗?” 萧鸢笑着避开她:“开玩笑的。不过我的法术真的使得很好。” 俞轻风也笑起来,拧了许久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大家都还好吧。”虽然刚才听严星阑说过了,但萧鸢还是问了一句。 “嗯。不过都伤了元气,需要好好养一段日子了。”俞轻风道,“严大哥和沈大公子还下落不明,若是真的有什么事……那严氏恐怕凶多吉少。” “严氏不是还有严小姐么?” “不,我不是指这个。”俞轻风道,“如果这里的傀儡只是为了调虎离山,为了把严氏暗卫引到这边来,再让严阡与严澋煜对抗的话,如果严澋煜真的……不敌严阡,严小姐和严氏暗卫都不在严氏,严氏一旦遇袭,除了囚魂阵,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提到正事,两个人都有些头疼。 “唐公子呢?”萧鸢打破沉默。 “他在另一个屋子。”俞轻风道,“我带你去看看。” 进去安抚了一下屋子里的人,俞轻风再次出来,带着萧鸢向另一间屋子走过去。 萧鸢跟在她旁边,偷偷看着俞轻风的动作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因为受伤而有些僵硬的。 “萧鸢姑娘——”俞轻风发现了,拖长音调叫了她一句,接着凑近她笑道,“看什么呢?” “看你有没有受伤。”萧鸢蹙眉道,“我昏睡的这段时间,褚玉烟说你们做了很多善后的事。” “你若是提这个的话……”俞轻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点不大真诚的笑意,“那你先前不要命的那些事是不是也该拿出来提提?” 萧鸢:“……” “咳……”萧鸢轻咳一声,扶住她,“膝盖上的伤记得上药,复发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轮到膝盖的伤因为不堪重负复发,高烧一天现在才有所好转的俞轻风沉默:“……” “我们扯平了。”萧鸢冲她挑眉,那表情被俞轻风品出来几分幼稚的得意。 “已经好了。”俞轻风特意活动了几下腿,“不会是褚医师对你通风报信吧……” “你每次身体不适几乎都是因为这里的伤。”萧鸢见她的走路确实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稍微放心,“每到阴雨天还会疼吧,每次都不与我说。” 俞轻风摸摸鼻子,嘀咕一句:“小伤。” 说话间,两人到了那间屋子,一进门,萧鸢就嗅到一股血腥味。 褚玉烟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正在…… 接自己的血? 萧鸢和俞轻风一愣,俞轻风开口唤了一声:“褚医师?” 褚玉烟抬头看见她们两个,点头道:“这个办法可以试试。不过……我的血能不能解蛊就不知道了。”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我应当也不是人,姑且就和叶熙算作一类吧。”褚玉烟看着自己指尖的血一滴一滴滴在碗里,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眼里没什么明显的情感,“在那些人喝的那些药里,我都加了点。不过,我的血只是能解毒,治病……有些难。那日给严小姐的药里,我就加了一些。” “您医者仁心。”俞轻风看着,“只是……需要这么多?” “差不多了。”褚玉烟把手收回去,随手拿了块布给自己包扎起来,把那个碗拿起来,“喂给他,说不定有用。” 俞轻风接过碗来给唐柘喂,萧鸢问道:“你的血竟然还可以解傀儡之毒?先前从未听你和阿姐提起过。” “呵……”褚玉烟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指尖的伤口,冷哼一声,“在我还没有遇到银凤观的时候,傀儡在广陵肆虐伤人。死了的人不说了,没死的人大多也受了伤,就是因为中了傀儡之毒。” “那时候我知道自己的血有用,就在城北开了一家自己的医馆,希望可以救些人。那只是一家无名医馆,都称不上济世阁。” 萧鸢没有听到过褚玉烟的故事,轻声询问:“可为什么,没有继续下去了?” “人心的贪婪和欲望是无穷无尽的。给了,他们会渴求更多;而给了又不能继续给下去,就会被咒骂、唾弃。可是……这种东西好像变成了人们口中的‘人之常情’,没有人觉得不妥。” “他们为了我的血不择手段,甚至想要谋财害命。把我……变成一个产血的罐子。” “是你的父母,先生和夫人救了我。所以,无论银凤观如何,我都不会走。” 俞轻风一直沉默不语,但她端着碗的手有些抖。 “行行行,跟你们说了这么多没用的,两个小孩儿懂什么呀。”褚玉烟抹了一把脸,“喂完了没?喂完你俩好好休息去吧,耗在这种地方做什么?怎么?看他长的好看啊?” 榻上的唐柘虚弱得像一张白纸,可褚玉烟似乎一向习惯这样,似乎心里越不是滋味,就越不想让别人看出来这份脆弱,说的这种漫不经心的话就越多。 可萧鸢和俞轻风心知肚明。 “褚医师也好好歇息。”俞轻风和萧鸢离开,褚玉烟坐在那里,眼眶有些红。 “我们……是不是该陪着她。”萧鸢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低声道。 “被看穿脆弱,有时候可能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被接受的事。”俞轻风道,“褚医师若是这样,那我们一直留在那里,反倒是我们显得愚钝了。” 萧鸢默不作声,想到了叶熙。 这里没有什么人,两人索性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话。 “萧鸢姑娘。”俞轻风看见地上残留的血迹和残破的房屋,低声道,“值得吗?” “我为别人感到不值得。”萧鸢微微眯眼,轻轻嗤笑一声,“褚医师、叶熙……还有我最在乎、最爱的人,我希望她们自私一点。有时候,什么苍生,什么黎民,通通不要了也就罢了。” 她听见俞轻风轻笑:“那我也希望,你可以自私一点。” 萧鸢笑笑:“可是……我们又为何要俯视这些人呢?我们比他们高一等吗?褚医师方才所说的的那些贪婪欲望,我们不见得比他们少。” “阿娘说,灵脉、修为不是人人都可以有的。既然拥有了可以操纵一部分东西的能力,就要做对得起它的事。” 俞轻风弯了眉眼:“那你定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她注意到,听到这句话,萧鸢眼睛有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回了屋子里,俞轻风靠在她身边坐下:“我小时候,阿娘也会对我说一些这样的话。可是她没读过什么书,只告诉我,要好好活下去。我那时不明白这个希冀到底有多难。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劫后余生到底是什么滋味。” “等到安定下来了,我们要去做什么呢……”萧鸢声音放的很轻,“我带你到屋顶上喝酒看星星吧,我答应过的。” “嗯……”俞轻风轻声回应,“你想去什么地方吗?我带你去,多远都好。哪怕终其一生都只能在路上度过,倒是也值得了。” “去北方吧……或许还可以去西域……”萧鸢喃喃道,“罗小姐生前只留下一块长命锁。她说,她的一生太短,想去北方看冬雪听夏蝉,我们就把那块金锁葬在那里。” “娄诗泠给了我一对木偶,希望我好好留存着……那对木偶雕的是她被世家杀死的父母,我们把它们葬在西域,也算魂归故里。” “娄诗泠……”俞轻风默念这个名字,“我们与她交手了太多次,倒也算得上一位故人了。” “我们是在缅怀那些人吗?”萧鸢低语,她想到了自己在酒肆后院为姐姐立下的衣冠冢,“到底该祭奠多少人……” “如果我们能听到亡魂的声音就好了……他们会觉得值得吗……” “至少,应当有一件事是我确信值得的了。”俞轻风道。 萧鸢没有回话,只是微微闭上眼睛。她听见俞轻风说:“别伤心。” 俞轻风吻了她。 钟情于你,我确信值得。
第90章 “做什么……”萧鸢拽着她肩上的衣服,轻声问她,“生死当前,怎么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为何没有?”俞轻风看见她眼角微微泛红,俯身亲了亲,“正因为死亡时时还会有,我不想你伤心。” “别哭。” “本就没有哭。”萧鸢起身,回吻了她一下,“走吧,不是还有人要照顾么。” “我就不同你一起了,那些人有些怕我。”萧鸢道,“我去看看唐姑娘与苏公子。让他们去歇息,我来煎药。” “你有想过,让这些人怎么办吗?” “广陵城北被烧的差不多了。即使回了广陵,他们能在哪里栖身呢?”俞轻风摸摸下巴,“没有地方愿意容纳他们。如果是广陵的那些大世家……恐怕也……不会愿意。” “呼……”萧鸢出了口气,“罢了,我先去煎药。” 煎药的屋子里有好几个罐子、坛子,都是褚玉烟从济世阁带来的,济世阁也只有这么多了。 “你看看那边,糊了可就全浪费了。”这个屋子里烟雾缭绕,苏淮清倒是似乎适合干这个活,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做起事来有条不紊。。唐楣连着被呛了好几口,一边指挥苏淮清一边去看另一边的罐子。 “这几个应当是好了,我给褚医师送去。”苏淮清放下手中的扇子,“我马上就回来。” “快去。”唐楣其实更想出去透透气,但她怕人们看到他的手上全是骨头,索性就躲在这里。 唐楣一边照顾着身前的几个罐子,一边陷入沉思。 程阁主的确曾许诺过她,如果她能杀死苏淮清,不但可以还她自由,而且……可以让她这一身骨头重新附上血肉。 “这样丰厚的条件……”唐楣微微低头。 “什么条件?” 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回过头去,看到了萧鸢。 “萧小姐?”唐楣只匆匆回了一下头,便又忙碌起来。 萧鸢倒也没有和她多聊些什么,只是走过去帮忙。 “今天的药已经煎够了吗?”萧鸢吸了两口屋子里的药味,微微蹙眉。 “结束了……”唐楣向后倒在地上。这间屋子煎药煎了太久,似乎连地板都被渗进了药味和烟雾,躺上去竟然不甚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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