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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崔清桃进来了,微微喘气:“酒,给!” “多谢。”俞轻风接过来,转头对萧鸢道,“萧鸢姑娘……我自己来就好。” “你用左手,不会有所不便么?”萧鸢想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匕首,却被俞轻风躲开了。 “萧鸢姑娘……”俞轻风迟疑了一下,微微垂眸,“太狼狈了……” “我……”萧鸢欲言又止,最终收回了手,“我就在外面,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叫我。莫要逞强,明白么?” “放心……我自有分寸。”俞轻风点头应下。 萧鸢和崔清桃都出去了。 关上门的一瞬间,萧鸢的手脱了力似的垂下来,注视着手背上一道鲜红的划痕,随便把血擦了擦,沉默地站到一旁。 过了一会儿,崔清桃突然碰了碰她,萧鸢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藏在暗处的人。 萧鸢原本已经有些疲惫的神色一凛,拿出扇子就要追过去。 “萧小姐……你不是……”崔清桃拦了她一下,有一些话没说出口。 萧鸢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这么些日子以来,许多人都默契地没有去提关于她的灵力的事情,似乎这件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但萧鸢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下的状况根本不能和从前相提并论。 “没事。”萧鸢拍了拍她,追了上去。 岚山镇里地形复杂,没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的人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绕进去,萧鸢在岚山镇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待了百八十天,抄近路拦住这个人易如反掌。 那个人转头看身后有没有人追上来,却当面迎上萧鸢的一击,萧鸢没有灵力,没有办法一下子对他造成致命伤,但这一下却是极用力的,那个面具应声碎裂,露出一张年轻却瘦削的脸。 萧鸢顾不得看那张脸长什么样,几招下来,那人不敌萧鸢,被狠狠摁在地上。 “是不是你拍塌了那个地方!是不是!”萧鸢眼睛里因为熬得时间太久而布满血丝,此时看起来更加可怖,她抬起手指着不远处俞轻风在的那间屋子,指尖泛白,“那个屋子里的人如果出了事,我现在就让你去死!” “我……我受命于人……伤了你们……诚不得已……咳咳……”他似乎被萧鸢现在的样子吓到了,缓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你!”萧鸢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是死士?” “是……” 那也就不奇怪了。 带着这个人回去,找到了崔清桃,萧鸢把他交给崔清桃,借着崔清桃手里的灯光,那个人的脸变得更加清晰,萧鸢一愣。 这张脸上虽然被崩裂的面具划出了一些血痕,但这张脸萧鸢印象深刻。 “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玄苍……” “你家中可有兄弟?” 听到这句话,他浑身一抖:“此事是我一人所为……”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的话……我说的有些过激了,人人都有难处的,我向你道歉。”萧鸢向他道了一句歉,没有看见他有些诧异的神色,而是对崔清桃道,“我不方便走开,你带他去找严家的人吧。” 崔清桃点头,带着他离开。 他的手上没有兵器,即使有逃脱的意思,崔清桃也能拦住他。 萧鸢嘱咐:“小心点。” 崔清桃应下:“我明白。” 他倒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似乎已经习惯于这样不加反抗。 看着两人离开,萧鸢叩了叩门,俞轻风应了一声:“请进。” “是我。”萧鸢进去,俞轻风已经全部处理好了,那把匕首被她擦净重新别回腰间,染了血的衣衫和白布也都被处理好了,床头摆着一个重新被封好的酒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气。 “我方才听着外面又打打杀杀的,出什么事了?”俞轻风额头上和鼻尖上都带着一些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低。 “没什么,是我们在那个宅子里遇到的蒙面人。”萧鸢拿出帕子替她擦去汗珠。 “谷雨和林老板都还好吧。沈小姐和沈二公子呢?” “谷雨和林老板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沈二公子和沈小姐同褚医师在一起,应当也不会有事。”萧鸢微微蹙眉,轻声道,“疼坏了吧。” “还好……”俞轻风轻声回应了一句,“别担心。你手上的伤呢?” “更是小伤了,血都不流了,几日过去连疤都不会留。”萧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和你的比起来,这都算不得什么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萧鸢想,从前的十四年,她满心满眼都是复仇,不懂珍惜,她觉得那些曾经包裹着她的爱唾手可得,曾经相遇的人天涯海角也可能重逢。 时过境迁,她懂得珍惜了,可是没有人再给她一个机会。她珍重的人与她阴阳相隔,她遇见的人转眼灰飞烟灭。 生活半是玩笑,有今朝没明日,人命如草芥,生死不足惜。 “所有事情都已经开始向着我从未设想过的方向前行了,就像一架失控的马车,我拉不住缰绳,只能看它上下颠簸。”俞轻风垂眸,轻声问道,“萧鸢姑娘,你怕死吗?” “为何这么问?”萧鸢抬眸。 俞轻风轻笑一下:“不为什么,突然想到罢了。” “倘若这世上再无我所留恋的,生还是死也就没那么重了。”萧鸢看她,“但你答应过我的,无论我在哪儿,你都会带我回家,我也一样。” 俞轻风微微低头,似乎是有点想哭。 “好啦。”萧鸢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好好的不谈死不死的。” “……没有。”俞轻风往她身边靠了靠。 突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有人来了?”俞轻风神色正经起来,站起身道,“我们去看看。” “你的胳膊……”萧鸢下意识地扶住她。 “放心,不碍事的。疼了我随时告诉你。”俞轻风拉着她的手晃了晃,“你再背我回来。” 萧鸢笑笑。 出了门,那辆马车停了下来,上面下来一个男子:“这里是怎么了?” “这里遭了傀儡,住着受灾的百姓。”萧鸢打量了他一番,认不出这个人是谁。 听到“傀儡”两个字,他脸色一变,返回马车上,话里带着一些怨怪:“何姨娘,您看,您怎么偏要坐马车呢。现下我们遇到了傀儡,前面还不知道安全不安全。” 马车里沉默片刻,走下一个女人,她看起来约有四十岁,穿着一身紫色的衣裙,身材微微丰腴。她头上簪着精美的发饰,左腕上戴着光润的紫色玉镯和一串玛瑙,应当是一位商贾之妇。 她对方才那个男子的责备不置可否,只是道:“既已到了这里,便没什么好说的了。该想如何离开才是。”
第99章 “这位姑娘是受伤了么?”她见男子也没有答话,微微偏头,看到了俞轻风些许不自然的姿势,开口询问。 “啊……”俞轻风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小伤,劳夫人挂心。” “应当是有了瘀血,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何姨娘轻轻搭了一下男子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就又回了马车上。 “嗯。” “有医师瞧过了吗?”她比俞轻风低一些,同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仰头。 “没有。”俞轻风摇头,“您也懂医术么?” “略知一二罢了。”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只因我家中世世代代以开医馆为生,耳濡目染而已。” “敢问夫人何名?” “何诗雁。” 姓何?萧鸢思索一下,她知道严氏过去的医师也姓何。 “何夫人还要赶路么?这里此时应当没什么大碍了,您可以放心同那位公子过去。”俞轻风浅笑道,“您若不放心,我们可以送您。” “我原本不急着赶路的。”何诗雁微微垂下眼睫,声音也放低了一些,“二位小姐莫要如此称呼我了。如今我已嫁作人妇,还请唤我莫夫人罢。” “夫人的名字取的是极美的。”俞轻风道。 “多谢。”何诗雁有些无奈地微笑一下,“再美的名字,恐怕此生也是不会有人唤了。” 萧鸢一向不太擅长与人客套,道:“夫人如果对医术略知一二,那便再好不过了。现下这里有许多百姓受了伤,只有一位褚医师在这里帮忙,如果您愿意的话,不知可否请您在这里帮衬一段时间?” “二位且等一下。”她转身离开,同马车里的人交谈了几句,两个侍女走下来,那辆马车随后便离开了。 “这两位是我的贴身侍女,平日侍奉我惯了,还请不要介意。”何诗雁走回来,“请。” 褚玉烟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她脸上已经看不出来什么明显的喜怒了,似乎是因为长时间的治病救人而有些麻木了。 “只要能醒过来就没事了。”褚玉烟缓缓起身,她感觉有些头重脚轻,沈湘的手臂的断口已经不再那么血肉模糊,但却莫名让她十分害怕。 “多谢……”沈浥和沈沂起身,向她深深行了一礼。 “谢什么谢……”褚玉烟一手扶着腰转身,一手无力地随意挥了挥,“都好好活着就是报答我了……” 出了门,褚玉烟看到不远处的人影,用力搓了两把脸,深深出了口气:“嘿!有事?” 俞轻风也高声回应道:“褚医师!有人帮忙了!” 褚玉烟这些天难得的眼睛亮了亮,快步迎上去,看到了何诗雁:“这位夫人也是医师?” “不,只是略懂些医术罢了。”何诗雁依旧这样说。 “够了够了。”褚玉烟终于舒了一口气,“实在是有劳夫人了。” 何诗雁垂眸微笑了一下,就不再说话。 见气氛有些冷了,俞轻风连忙道:“夫人一路过来,想必舟车劳顿,不如先去歇息吧。若是需要您帮忙,我去请您。” “也好。”何诗雁也并没有在这里久留,她脸上的确有几分疲惫神色,想来也是十分累了。 何诗雁转身,两个侍女跟着她走了。 目送着她安全离开,萧鸢转过头,声音微微放低:“这些天……都还好……吧……” 她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褚玉烟沉默一下:“苏淮清……没了。” 俞轻风和萧鸢对视一眼,充满不可思议。 “为何?是……因为生病么?” “不……唐楣失去神志,杀了他。”褚玉烟眉眼低垂,似乎不大愿意提这件事,“死都死了,再提也没意义了。活着一个算一个吧。” “去娄诗泠旧宅的时候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吗?怎么我看刚才崔清桃带着严家那个侍卫过去了。又出事了?” “方才那个人不是严氏的人,是我们在旧宅里遇到的一个死士。他……确实同严氏的暗卫严子卿长得非常相像。”俞轻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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