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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手套扣着文羽的手腕,没有情绪起伏的命令在耳畔响起:“挺胸。不要颓。” “我累了。”抗拒沉默一小会儿,文羽不满地嘟囔。 “去喝水,休息两分钟。”花狸子冷漠地放开文羽,将剩下的牌码开,又收好。 只是随意摆弄,却麻利干练,看得文羽眼皮一跳。 花狸子没看她。 “荷官,是赌桌上的法官。你这样的状态,绝对会露馅。” “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物。”不以为然,文羽闷闷地说。 饮下一口温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花狸子点点头:“窑子的头牌也要本事。” “握着刀子,哪管你是不是玩物。扭扭捏捏跟个学生似的,一看就不是料。那些男人见过的妖孽多的是,不在乎你露的一点半点。” 她说话真糙。 文羽咬了咬牙,血液直往脑门涌。 她曾暗中笃誓,纵使海枯石烂,她都将追随李渊和到世界覆灭。 没想到她竟然让自己在花狸子手下干这种事。 一回头,文羽却差点撞到花老板。 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文羽身后,就像要排着队用饮水机。 文羽愠怒的、带着恨意的眼神再一次毫无底气地熄灭。 “你要把他们当成乐色。”花狸子依旧毫无波澜。 她身上的枪油味好重。 文羽又是一阵寒颤。 花老板强势得不容置喙:“要把他们当做平等的乐色。就像你看我一样。” 就像……什么? 文羽下意识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她看出来了……她看出来当时她对她的轻视和厌恶了。 这很难看不出来吧。 文羽确实看不起盲点老板的流氓做派,可她已经找不到那种看垃圾的感觉了。 这个人,她从来觉得恶俗、肤浅、嗜酒好色,自己却根本无法与之较量。 栖云庄园的对弈,文羽满盘皆输。 “只有气场足够强大,他们才会觉得你值得信赖,才会认可你的赏罚。” 花狸子绕过文羽,在饮水机前接了水。 “比起妆怎样,衣服怎样,你的眼神更加重要。” “你要看不见人,不论对方是什么样尊贵人物,都是镶金的乐色;你眼里只有牌,你越不注意他——他才越会注意到你。” 文羽沉默地看着花狸子,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还没告诉我,你们的计划?” “计划?”讥讽的冷笑,“让你陪着姐姐们去赌场潇洒潇洒。” “怎么,不乐意?” “为什么是我?” “长得漂亮。”花狸子简要回答。 敲敲桌子,示意文羽休息时间到了。 花瓶废物。 和李渊和的评价如出一辙。 文羽把纸杯丢到废纸篓中,狠狠瞪了眼花狸子。 “花老板,牌这么会洗,想必没少伺候过男人。” 花狸子竟然没有生气:“我杀的人比李渊和发的论文还多。熟能生巧,手拿把掐。” 牌面抹开又收拢,她对下一步发牌动作做演示。 花狸子漫不经心:“刀口不一定在赌桌上,也不一定在床上。” “严丝合缝,没有破绽;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锋利的牌像刀片一样飞了出去。 有力,要准,要狠,要让对弈者感受到赌局的压迫,要不遗余力地提供情绪价值。 要让输的天崩地裂,要让赢的得意忘形。 李渊和原来喜欢脏的。文羽又没集中注意力。 花老板垂眼看牌,却敏锐地感受到,身后文羽并没有在认真学。 她的目光聚焦在花老板的后腰。 紧窄,布料之下能看见深深的背沟。 好结实的女人。 “专心!” 底牌被拍在桌上,花狸子头也没回,提醒中已经表现出厌倦。 “你真是为了钱……无所不为。”文羽显然没有学会,却还在想着花狸子的那番话。 花狸子忽然转身。 那双猫眼尖刀一般,仿佛能割透人的魂魄。 “你要搞清楚自己在和谁讲话。” 隐忍的厌恶和暴躁瞬间涌溢,文羽不禁退后半步。 她是很讨厌花狸子。 她行为粗鲁、言语不堪。 但从来没像这样暴露过对文羽的厌恶。 当花老板流露出那种恶心、抵触的情绪时,文羽竟然感觉心下一空。 微微颤栗着,好像是愧疚,又像是恐惧的情绪慢慢淹了过来。 都不是,是难过。 “我们是一无所有的人。我们最不值得珍视的东西就是自己。” “钱是很宝贵的。” “我们就是一帮流氓、暴徒、走狗、罪犯,别用你那高高在上的眼睛审判我们。” 文羽不自觉地发抖。 当花狸子再次转身,背对她时,文羽没能忍住泪水。 又悄悄擦掉了。 虽然没看见,花狸子还是知道她哭了,理牌的手微微一滞。 她想起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刻骨铭心的痛。 被孤女院看守打断肋骨,在地库里吊了两天两夜。 溃烂的伤口爬满蚊蝇,血从嘴角滴落,高烧中意识模糊。 死神随时都愿意前来结束她的痛苦。 痛,真的很痛。 那种持续的、布满身体的、撕裂的痛,让仇恨都没有滋长的余地。 指腹抹过牌侧,在木桌上轻敲两下,理齐了。 “哭完了?” “对……” “继续,发牌。” 第14章 为了下赌场“好好陪姐姐玩玩”,花老板给文羽魔鬼训练了将近一周时间。 肉眼可见的瘦了。 “……文羽,要不要我跟花老板说,把你送回你哥那里去?”李渊和谨慎提示。 她本来算好心,毕竟文羽在她眼里也就是个小孩。 需要家长照顾。 像小孩听到鬼故事,文羽瞬间不哭了。 李渊和竟然威胁她! “算……算了。”文羽悻悻的,躺到床上。 哥哥文过,自他从父母手里接手斯图尔特游戏公司以来,管妹妹和管宠物一样。 一日三餐、起居社交、日程安排、私人用品,含在嘴里怕化了。 ……灾难级别。 直到和李渊和签了卖身契,文羽才觉得真正得到了自由。 话说回来,如果让哥哥知道,自己在黑|帮老大手里学发牌,他会当面和花老板打一架吧。 那恐怕很难取胜。 文羽现在不太讨厌花老板了。 这个不苟言笑的女人,有种莫名的亲和力。 她要文羽学发牌,就亲自教她、示范。文羽提要求、提困难,她都会仔细考虑。 完全不像是蛮不讲理的人。 除了凶。 但凶也没什么不好的……她严肃起来冷帅冷帅的,文羽想。 其实说是把李渊和押监候审,她俩的房门根本就没有上锁。 无所事事的时候,过气大总裁会溜出去,偷看令楚星打靶子。 她扛的重型枪械,李渊和估摸着能把自己压骨折。 所以令楚星每次热情地问她要不要学,李渊和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找个理由溜之大吉。 “你怎么不出去走走?”有一次李渊和到靶场溜达,还撞到了花狸子。 被抓了包,无处可藏,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来:“我……哈哈……嗯……不喜欢出门。” “只吃不运动,老了会得高血压……去遛狗。” 李渊和被教训了一顿。 令楚星很配合地解下拴在一旁的狗绳,递到李渊和手里。 乌龙茶刚被放开,就活蹦乱跳起来,撒开四肢冲出门去。 把李渊和拖走了。 看来盲点的度假生活还算有些体力劳动。 * 这天,花老板终于把她们的计划告诉了文羽。 “要见他?”文羽喊出声,随即压低声音,“你疯啦,你知道柳敬做黑产的?……V城的警察都得听他的。” “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花狸子看着她,笑了笑。 文羽拽着花老板领口,把她拉到自己身边,附在耳边说:“他走私毒|品……当局都不敢管。” “那又怎样。”花狸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所谓,“那都只能算小头收入。” “赌场、不正当业务、器官贸易、违禁药、古玩、暗网……”花狸子扳着指头,“只有你想不到的。” 文羽脸都白了。 “被发现怎么办?” “能怎么办?”花狸子淡淡瞟她一眼,“把我扒皮去骨抽筋,扔到碱水池子里煮一天一夜,分售到世界各地的客户手里……” “但是你嘛……可能就没这么走运。” 她恶劣得摸了把文羽细皮嫩肉的脸,坏笑。 文羽向后跳开一步。 “玩儿命啊!” “是啊,命不好玩吗?”花狸子油腔滑调地伸懒腰。 文羽真想给她一巴掌,让她清醒一下。 但她并没有和文羽商量的意思。 只是来通知。 “何千把地图画好了,准备准备,马上出发。” * 这次她们没叫上李渊和一起。 花狸子怕她闲则生事,临走时嘱咐她盯好乌龙茶的一日三餐。 不能偷吃。 狗已经很胖了,减肥计划本应该安排,但令楚星似乎极度溺爱。 李渊和一脸郁郁寡欢。 “走吧。”令楚星搂过恋恋不舍的文羽,拉她下楼去车库。 “别在背后捅我刀子。”花狸子威胁地指了指李渊和。 说是威胁,其实更像给她找一点存在感。 “知道啦……知道啦,您不是让白婳看着我吗?” “不许泄露行动。” “放心,我又不是小孩。” “不要在社媒上哔哔赖赖。” “我是什么大喇叭吗?” “不许在半夜把所有人喊起来给你搭台子,开party。” 这非常重要,花老板提倡合理作息。 鉴于李渊和三番五次半夜喊侍者取零食、端茶倒水。 “……” 李渊和噎住了。 如果这件事都答应下来,那余生将会没有乐趣。 她把这些小兔子救出来,难道不是用来玩的吗? * V城在一百多公里之外,令楚星亲自驾车。 一路南下。 何千改不了坏习惯,抱着一堆设备黑进B.M.总部安防系统。 “今天他在赌场。”她说。 何千关掉全息屏,示意花老板开始行动。 女扮男装的花狸子和令楚星,分别带上两位秘书小姐,一前一后,混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 V城豪华的办公大楼。 B.M.纺织公司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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