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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羽走出烂醉如泥的小酒吧时,天色尚未破晓。 * 盲点,李渊和的禁室。 “他们的产业链就像一张网,纵横交错,覆盖文明缺失的领域。” 暗红色光点织出天罗地网,遮住交错的经纬线。 李渊和半躺在软沙发上,拨动全息影像。 “非法资金通过境外投资,以投资收益的形式流转回国,成为私人资产。我们没有时间建立一整个审计机制明证罪行。” 禁闭室关了灯,光影晕散,一时间无人接话。 李渊和的声音利索了许多。 果然,静养是有必要的,把她关起来也是有必要的。 病去如抽丝。 花狸子坐在沙发另一头沉思。 “传言说,‘极昼行动’只是当局为勉民心的作秀,不无道理。”她说。 “当局从来不是操刀者。” 李渊和附和她。 “当局是受益者。” “商会吸食民众的血,同样养活了公职。当局需要的是平衡。” “十年之前,资本私欲膨胀,当局组织‘极昼行动’,大砍一刀商会,商权委顿。” “若如今再对这些纳税大户下狠手,必定会切到大动脉。商界承受不起当局的扩张,反抗是必然的。” “千丝万缕,往哪里捅,都将血如井喷。” 她说得轻描淡写,摩挲着自己的指甲,双眼惬意眯起,仿佛在期待一场即将开幕的好戏。 “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小丑?”花狸子回头看她,“还想借警局之手,治B.M.的罪?” “不。” 不对。 李渊和不能完全笃信自己的言论,她开始承认那番话,是戴上有色眼镜的产物。 虽然她对当局的态度——和对商会一样——糟糕透顶。 她揉着太阳穴,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警司记者招待会的直播现场。 那位看着不好说话的警督。 “蒋明想走下去。” “她……当然想,”花狸子沉吟着回答,“她和我们一起去了雪域。颜挈了解她。” 一个坚定的右翼。 用政治立场来评价她,太肤浅了。应该说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很多人都觉得,她强压舆论,是为了推脱责任,扫清官路。” 李渊和叹气。 要不是自己,年轻的警督不会被逼到这个份上。 “花老板,她其实是在给你我卖面子。” 蒋明自然不会明说。盲点和幻界,最好心里有数。 警司压下法院的动乱,是给李渊和争取时间。 如果她不能把黑产办了,蒋明有的是手段要她好看。 “警司必须充当中立者,所以也必须有人做台面下的事情。既然蒋明态度明确,我将摆明立场和警司站在一起。” “我的情报网络断了大半,但手中仍然不缺真相。” 显然李渊和已经明白,自己该怎样向蒋明尽忠。 “……喔……”花狸子短暂地愣了下,“警司都抓不住柳鳖的把柄,她指望我做什么?” “她想要一把快刀。警司砍不断那些枝枝杈杈的法律逻辑,但是你可以。” 爹的。 “李总,我陪您去雪域,已经折腾得够呛了。盲点是不可能接官方的黑活的。我对政治一窍不通,也不想参与其中。盲点和警司,本来就势同水火……” “花老板……”李渊和欲言又止。 “怎么了?” “……您向来口是心非。” * 克鲁斯城变了天。 病床上的少女接受记者采访,向电视台一五一十地描述仓库运作。 就是那个S级。 她神情麻木,磕磕绊绊的用词给罪行增添了真实感。 她没有指认幕后黑手——她并不知道。 她仅仅告诉人们,有家庭庇护的人,如何变得无家可归,又如何成为商品。 采访引起愤怒和恐慌,克鲁斯城的街道被人群占领,游行的队伍举着木牌和旗帜,对抗总统府前荷枪实弹的警察。 警司派人轮班驻守,堵在街道口拦截群众,按着枪,一言不发。 他们要商会给个说法。 * 商会确实给了说法。 他又派出了新任的商会代言人,文羽。 * 金色头发的美丽女人,麻木地站在发言台上。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商会将彻查涉案单位,将民主还给这个国家。” 人民不想要空头支票。 一发子弹从她耳边擦过,女人收了惊吓,摔在地上。 警卫队一拥而上把她围起来,暴力驱散人群。 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不知哪里流传出的消息,像真菌一样滋长蔓延。 地下赌场和境外烂尾房产,虚空投资、黑色钱庄、虚报价格的跨境交易…… 资料的数据精确到小数点,虽然无从考证,但真实得触目惊心。 B.M.的秘密,被晾在太阳下晒,在自媒体时代发酵、爆裂。 到底是谁? 黑幕大曝光和法院的虚假火灾一起,飘到了柳敬耳朵里,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那个女人的脸。 李渊和。 有消息称,法院的目击者,说她没有死。 尽管他们分不清是真相还是幻象。 * 商会人心惶惶,心怀鬼胎的资本家变着法子向境外转移资产。 税务部门嗅到危险,用尽手段审查拖延,挽留资金。 如箭在弦,这场内战已经无法避免。 * 舆论风控疯狂地删除相关文帖,警觉的人群却像蚂蚁遇到了蜂蜜,在抢食时,如同传播信息素般,传播真实的谣言。 商会叫停重大基建项目,民生供应断链,失业率陡增,社会动荡,秩序再度崩溃。 他们谩骂当局失信,骂商会愚弄人民,骂频频出镜、为商会洗白的文小姐,是个不知进退、利欲熏心的婊|子。 为了雪域一群早已无家可归的人,当局本不想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高层的内部出现分歧,信心已经动摇。 蒋明在办公室接到议长电话,旁敲侧击地暗势她逢场作戏就好。 和商会妥协,千万不要认真。 * 医院出现暴动。 在法院事故中已痊愈的病人,被无期限软禁,无法和外界沟通,几乎陷入疯狂。 他们哭喊着要见一面家人,从窗口向街上吼叫,说法院那日,亲眼见到有人死了。 是一个幻象中出现的女人干的——李渊和,他们认识她。 她没有死。 全院的护士手忙脚乱地摁住这些目击者,强行套上拘束服。 * 公共病房的门被推开,深色制服和方形礼帽,总司的警察迅速在两边列队,一言不发地站定。 蒋明得知医院的暴动,第一时间亲自赶来。 暴动的病人都成了哑巴。 披着厚警服的女警最后走进来,帽檐低压,只能看见她没有血色的双唇。 鹰徽闪着寒光,她似乎自带三九严冬的冷,仿佛靠近一寸,皮肤就会发红龟裂。 房间中的气温都下降几度。 “警司调查完这件事,自然会让各位回去。” 她没有态度,尽是冷静和蛮横。 病患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愤恨的气焰被生生压下。 真是恐怖。 “但是如果再有人不服从治疗,我允许不可控的医疗事故,偶然发生。”
第52章 商会成了众矢之的。 文羽成了群众的出气筒。 人们不知道骂谁的时候,第一个总是骂她。 她从来没感觉工作压力这么大过。 * 正如李渊和所说,黑产的贸易链,是线织成的网。 这张网需要一只统筹调度的蜘蛛。这只蜘蛛就是商会。 台面下的商会。 文羽呆在蜘蛛的身边,多多少少触及到黑产网络的核心秘密。 尽管科尔顿什么都不会和她说。 但文羽是个财会,看得懂资金流转。 钱不会说谎。 * 午后,乔尼敲了两遍门,文羽的办公室里,无人响应。 按说这个点她应该还在。 * 他不由分说推门进去。 零落一地的纸张,案上高高堆起的文书中,秘书小姐睡得正香。 “……文小姐?” 她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压着一张被口水湿透的投诉信。 强压心底的尖叫,文羽保持优雅,遮着脸,抽两张纸巾擦了擦嘴。 “……嗯,什么事?” “……哦……泽勒太太让我们今晚抽空上门拜访一下……” 秘书乔尼装作没有留意到文羽的狼狈。 “泽勒太太?!”文羽瞬间清醒,那是科尔顿的夫人,“为……为什么?” 美人的脸色青红皂白的像在调调料盘。 乔尼不由得联想起有关文羽沸沸扬扬的绯闻,却只能盯着桌上水晶天鹅的摆设。 这种时候想到这种事,显然是不礼貌的。 “……呃……不太清楚,只说有事吩咐。” 文羽一下子睡意全无。 一直到下班,她都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上流社会,情妇是个高危行业。 * 文羽搭乔尼的车,一起到科尔顿宅邸。 管家将二人引进会客厅。 没过多久,身着红丝绒睡袍、散挽着发髻的太太就出现在门口。 二人起身迎接。 “坐吧。”太太面无表情地示意。 文羽局促坐下,目光落在膝上的小皮包上,摩挲着它。 小三面对正妻独有的心虚。 但泽勒太太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客套嘘寒问暖之后,她将一份纸质清单递给乔尼,满满列了十几件珠宝首饰和收藏品。 文羽悄悄瞥了眼,琳琅满目的,还贴心地附上实物图,像怕他们不认识。 “明日晚八点,依旧在阿莉雅水晶城露天花园,战地儿童基金会将会将组织一场慈善拍会。”泽勒太太吩咐,“你二人将以我的私人名义,将清单上的商品尽数拍下。” 原来是为了这事。 秘书代主子去拍卖会摆阔,那也是常有的事。 文羽放下心。 “由于拍款将同比捐赠,用于保障战区儿童的生活,我希望我的竞拍金额在九亿以上。” “只许多,不许少。” 泽勒太太平静地念出一个天文数字。 文羽瞳孔地震。 第一次见捐款还有KPI的。 乔尼却见怪不怪,干脆利落地接下了夫人的要求。 文羽只能在一旁诺诺连声。 * “水晶城的拍卖会?” 何千劈里啪啦敲着全息终端,一边和文羽打电话,一边给李渊和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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