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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谦然见过沈沂水许多样子,工作时认真严肃的,做饭时无措可爱的,娱乐时潇洒肆意的…… 但她第一次看见,像刺猬一样蜷缩在沙发里,紧紧揪着胸口衣服,大口喘气的……脆弱的沈沂水。 原本走向房间的脚步就此顿住了。 谢谦然迟疑着,直到沈沂水抽出烟条,准备点火。 她大步上前,拿起被搁置在沙发角落的虾条:“抽烟不健康,吃这个吧。” 沈沂水的眼神在看见她时,便由迷蒙逐渐转向清醒。 她也静静地同沈沂水对视,直到沈沂水放下了香烟与火机,笑道:“你以为这些零食很健康吗?” 虽然那笑容很完美,与平常的沈沂水式微笑毫无差别,但谢谦然还是看出笑容中的牵强。 “总比抽烟好。”她在沈沂水身边坐了下来,“有人说吸烟所能带来的精神舒缓作用,其实并不应该归功于尼古丁,而是抽烟时所进行的深呼吸动作。” 沈沂水笑了笑,很配合地做了几个深呼吸的动作:“好像有点道理。” 谢谦然适时地将虾条递过去:“想和我说一说怎么了吗?” 沈沂水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接过虾条:“我以为你不会问。” “为什么?” “因为你最近也遇到事情了吧?你看起来并不想被问。” “……”谢谦然沉默片刻,道,“如果我觉得……我会告诉你。” 沈沂水朝她笑了笑,也道:“那么我也会在该告诉你的时候告诉你。” 谢谦然无奈地笑了笑。 沈沂水把虾条递给她,谢谦然取了一根,忽然道:“是因为恋爱吗?” 沈沂水动作一顿,有些好笑地看向她:“什么?” 谢谦然垂下头,手指攥着沙发垫:“不是吗?看起来你很喜欢……她。” 沈沂水轻咳了几声,道:“啊……是,没想到你还真的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啊……” 谢谦然抿了抿唇,继续道:“因为今天在律所,大家问你的时候,你什么也没有回答。你真的很喜欢她吧?” 沈沂水别开视线:“小孩子就不要问这么多了,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读书。” “……”谢谦然沉默许久,点头道,“我知道,我只是想说,希望你幸福。” 希望她懂得珍惜你。 沈沂水不知怎么,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好好好,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话要叮嘱我吗?” 谢谦然也扯了扯嘴角:“她对你不好的话,可以和我说。” 沈沂水愣了愣,看了谢谦然一会儿,才又微笑起来:“好啦,会和你说的。放心吧,我真心把你当妹妹,不会见外的。” 第20章 我不需要什么弟弟。 “妹妹。”谢谦然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听到沈沂水说这样的话,她会直接心痛到表现反常,让沈沂水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意。 但她没有—— 她只是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扯了扯嘴角,语气轻快道:“那我也能叫你姐姐吗?” 沈沂水瞥了她一眼:“还是别了吧,迄今为止这么叫我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沈沂水把身侧的零食抱起来,挑了一个巧克力给谢谦然。 “看你最近心情不好,给你买了零食。吃点吧?” 她说着,自己也挑了一块,拆了包装即刻开吃:“还挺甜的,是不是?” 谢谦然尝过:“嗯,甜。” 但她回到房间,巧克力的余味却在她口中苦涩了一整晚。 高中生活对于谢谦然来说就是三年如一日的循环,她非常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所以其实并不在乎学校里除成绩以外的一切。 但第二天她去到学校时,却发现自己并不像以前那样专注、一往无前了。 老师讲授知识的声音像蒙上一层雾,她看着题目的视线也总是时不时就变得模糊。 她读完一句题干,继续去读下一句时,却恍然间发觉自己已经把上一句给忘了。 “心不在焉!” 很难得,老何说的话里有一句是百分百正确的。 他站在谢谦然桌前,拿化学课本把桌面敲得“砰砰”作响。 教室里的同学都默默低着头,不敢出声。 谢谦然却反应了许久,才察觉,自己是在老何的课上开小差被抓包了。 然而这时老何已经彻底被激怒了,他指向教室门口:“不想上课就给我滚出去!” 谢谦然于是便在教室外罚站,这次是她的问题,她不好再落老何的面子。 不巧的是,她在教室外靠墙站了一会儿后,走廊另一头有几个领导走了过来。 谢谦然在走廊上太突兀,自然成为他们视察的目标。 老何见有领导来视察,便暂停上课,出来解释为什么体罚学生。 他把谢谦然上次甩包就走的事、这次上课开小差的事都说了出来。 甚至还把自己开课后小灶的事说成是为了班里的同学,而谢谦然却因为私人恩怨不肯领情。 谢谦然觉得奇怪,另一个当事人就在这里,他怎么敢当面污蔑,扭曲事实?是觉得她状态不好,不会顶撞吗? 看老何的表情,大概真是这么回事儿。他忘乎所以地向校领导诉艰辛的样子,似乎已经全然忘记旁边还有谢谦然这么个人了。 谢谦然:“……” 她没说话,等老何说完了,校领导开始对着谢谦然要“说两句”的时候,才开口道:“今天开小差确实是我的问题。” 校领导点了点头,做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老何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小人得志后的欣喜。 谢谦然话锋一转,却道:“但课后补课的事,是何老师不让我参与。原因是我没有上过他的补习班,却比上过他补习班的学生分数更高。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询问班上的同学。” 老何脸上渐渐冒出冷汗,他大概没想到谢谦然会当面硬刚,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狡辩道:“我不允许你参与,是因为你学习态度不好!和补习班有什么关系,你们这些学生,就是喜欢主观臆测。” 谢谦然不语。 校领导当场没有说什么,只是口头说教了两句诸如“再怎么样,上课学到的知识是自己的”此类,就让谢谦然回班了。 不久后老何也回来了,脸色不怎么好看,老老实实地上完了后半节课。 下课后,彭俊逸被教导主任叫走了。 刘柳桌边聚集了一堆女生,在讨论老何会不会受处罚的事。 “我觉得得罚吧,给学生穿小鞋,一点师德都没有!” “就是说啊,咱们谢谦然可是省状元苗子,被他搞心态搞蔫儿了怎么办?” “不管罚不罚,这个课后补习班咱们应该不用上了吧?” 一众人讨论了半天,忽然发现话题中心的那个人只是在座位上发呆。 不久,人都散去了。 刘柳小心翼翼地凑到谢谦然眼前,挥了挥手:“嗨?” 谢谦然骤然回神:“……怎么了?” 刘柳奇怪道:“谢谦然,我该问你怎么了才对。这几天你都怪怪的,之前老何找你的茬,你一点都不反抗。今天他都颠倒黑白,这么过分了,你还一脸平静……” 她说着,摇了摇头:“不对,一脸平静还不确切。你这明明是一脸死相啊!你连做题都做不下去了!” 她扯了扯谢谦然始终翻开在同一页的教辅:“你这是怎么啦?” 谢谦然这才意识到,上午已经过去一半了,而这四分之一天,她什么也没有做。 她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混沌却占据整个大脑的杂念排出。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世界安静了。 “我没事了。”于是她又把视线投回教辅之上。 她以为她没事了。 但这天中午午休时,当教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那些声音又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不熟,不用套近乎……” “我有对象了……” “真心把你当妹妹……” 随之浮现的还有沈沂水的脸。 冷漠的,松快的,微笑的……但不管是什么神情,她的眼睛都是那么平淡。 谢谦然知道自己看向她时,眼神一定不是那样的。 这天晚上她回家时,没有再看到沈沂水的前女友。 但她收到了沈沂水的信息,说这几天在外有事,让她把门锁好。 她看着信息,失落之余,竟然也有几分庆幸。 她害怕在今天,再次看到沈沂水平淡如水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那些话并没有因为夜晚与白昼的更迭而消失。 第二天,第三天,谢谦然仍旧不在状态。 她的失态已经到了班主任都能一眼察觉的地步。 时隔两天,她再次被叫到走廊问话:“你最近状态很差啊,是因为老何吗?” 谢谦然摇头。 “那是家里的事?” “……也不是。” “唉……那你调整得过来吗?” 谢谦然脸色苍白,但仍果断点头:“给我一点时间。” 班主任严肃道:“前天发生的事情,校领导把我叫去聊了。你是自主招生第一名进来的好苗子,学校不想看到你折在高一。如果未来几天你还是这样,我们就要叫家长了。” “不要!”谢谦然几乎是即刻便答道。 班主任惊讶地看了她一会儿,说:“如果你不希望自己在学校的表现被家里人知道,就打起精神来。” “……我知道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沈家,沈沂水也正受着类似的折磨。 从她两天前回到沈家起,沈父便致力于让她与谢欣独处。 大概在她年纪还小,性格比较暴躁的时候,谢欣已经在她身上吃过不少苦头。 这次倒只是沈父一厢情愿,谢欣并没有硬要和她套近乎,而只是坐在侧对面的沙发角落,手捧着肚子,沉默着。 一连两天都是如此,沈沂水倒乐得自在。 可惜第三天,从沈沂水在餐桌上提出要回家时,谢欣的眼神便不对劲了,狼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沈沂水。 沈沂水一阵恶寒,吃过饭便躲想回房间,却又被沈父发话留住了。 人在沈家,沈沂水不是很敢和沈父对着干。 毕竟这么一个能在婚内出轨、原配死后大闹灵堂、一言不合便大吼大叫摔东西的男人,不能指望他对原配的女儿有什么关怀。 不动手就已经算好了——毕竟以前也不是没动过。 可惜现在家里住了一个小孩儿,而且还是个自己已经很可怜了,还要关心自己的懂事小孩儿。要是受伤被发现就不好了。 否则沈沂水倒真敢和沈父刚一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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