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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谦然这次没有再拿什么欠不欠的来反驳,但沉默半晌,还是小声道:“算了沈……律,虽然现在名义上我是你的实习生,但董律肯定也还会再找我干活,如果我没办法按时到,也会很难做。” 沈沂水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她不是一个受不了被拒绝的人,成年人的世界里顺风顺水才是稀缺,被拒绝其实是常态。 但被谢谦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她的头脸却忍不住地发烫。世界像隔在一层膜布之外,谢谦然拒绝的声音将她兜头蒙在膜布里。 她终于没忍住,狠狠撕开了膜布,一字一句道:“那就继续住我家,总之不许住这里。” 这句话撂下来,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谢谦然被这句话砸懵了似的,半晌呆呆问了句:“你住哪?” 沈沂水回过神来也有些懵圈,愣愣答道:“公司旁边,开车十分钟就到。” “哦。”谢谦然讷讷道,“那挺近的。” 沈沂水也硬撑着,两手环胸,问:“所以呢?住不住?” 谢谦然沉默片刻,坚定点头道:“住。” - 于是敲定,谢谦然当即便开始收拾行李。 沈沂水问她要不要帮忙,谢谦然自然拒绝。 一是因为她的东西就那么多,一个人收拾绰绰有余,她不想劳累沈沂水。 再一便是,她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地在出神。 她又要和沈沂水住在一起了? 沈沂水穿着西装套装从她身旁走过,柑橘味的气息也似有若无飘过——这是她们这段时间来最近的距离。 沈沂水走到门边,淡淡道:“那我在客厅等你。” 谢谦然也道:“嗯。” 沈沂水关上门,平静离开了。 谢谦然在原地站了片刻,看起来也很平静。 但找出行李箱,打开密码锁时,拉链从锁扣中跳出传来啪嗒的一声响—— 就从那一道响声开始,她也听见了自己心脏的鼓点。 实话说,在沈沂水离开之后,谢谦然的心情经历了许多的起伏。 在那些起伏里,最让她感到痛苦的情绪,其实是无力。 她痛恨自己在面对沈沂水的离去时,什么也做不了。 她告白,她纠缠,她对沈沂水死缠烂打,又有什么用呢? 只要是沈沂水决定了的事情,她完全没有左右的余地。 所以她其实没有想要来找沈沂水。虽然在她们分别的这些年里,她从未停止过想念。但她没想过要找沈沂水。她知道找到了又如何,找到了也没有用。 她只是在填报志愿时,无法将视线从“法学”那个选项上移开。 她只是看到新闻里播报了沈沂水所在律所处理的案子,镜头从沈沂水身上扫过,而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只是在知道沈沂水的所在之后,没有一天不想着这间律所的名字。 她只是恰好撞见这间律所在招聘实习生,而她的履历恰好合适。 然后她到了沈沂水所在的律所,她见到了沈沂水。 之后的一切便就像是一场梦。 她无法自控地想要靠近沈沂水,曾经分别的那段时间所做的一切心理建设都如云烟消散。 阻止她靠近沈沂水的唯一因素,是沈沂水的冷淡。 她害怕自己再纠缠,会再一次逼走沈沂水。 但今天是沈沂水主动抛出的橄榄枝,沈沂水要她住进自己的家里。 这是什么意思? 她将衣服叠好,“啪”地丢进行李箱里。 桌屉里有她的日记本,她拿起来,翻开,看到无数呓语般的自我痛苦记录。 她没有看的意思,只是把日记本在手心拍了拍,也丢进行李箱。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的门并不隔音,她可能会哼歌。 她没有带走床上用品,因为沈沂水说带一个箱子走就好,其他东西随用随买。 谢谦然说的什么她不想欠沈沂水的,都是假话。实话是她只是怕被沈沂水厌烦。 如果可以,她想要与沈沂水有亏欠关系,越多越好,永远还不完,能够永远纠缠,最好。 她合上行李箱,走出房门。 沈沂水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听见声音朝她看来:“好了?” “嗯。”谢谦然抿了抿唇,其实是在憋笑,“沈律,我和合租的室友说一声,很快,你在车上等我吧。” 沈沂水点头先离开。 谢谦然走到室友房门前,听见里面传来些微对话声。 “……名牌包包,可贵了,绝对是富婆。” “不会真的是包养关系吧?她看起来不像愿意被包养的人啊。” “可是那个姐姐也很漂亮啊,就算是包养也不亏诶。” 谢谦然敲了敲门,谈话声霎时间消散。 不久门被打开,一个室友陪着笑开了门:“嗨,有事吗?” 谢谦然点头,平静道:“隔壁房间我不住了,你们随意处理。我女朋友来接我,我去住她那儿。” 第47章 沈沂水认出此人是林鹤的伴侣,叶子香。 谢谦然于是又住到了沈沂水的家里。 搬到沈沂水家的当天晚上一切都好,只是气氛有些尴尬。 沈沂水家的确住在离公司很近的地方,租金估计很贵,因为比起沈沂水在省城时居住的地方,她在北京的居所小了许多。 空间相差最大的地方便在于卧室。 省城的房子,共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北京这里,却只有一室、开放式厨房并小客厅、一卫。 沈沂水在沙发处操作几下,将其展开为一张沙发床。 “你晚上先睡这里。” 谢谦然自然没有异议,能住在沈沂水家对她而言已经是惊喜。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都带着一种仿若在梦中的感受度过。 在这种感受之中,晚上她洗澡时,便忘了拿衣服。 她喊了沈沂水几声,却没有被听见,衣服在她的行李箱里还没有取出来,她只好裹着浴巾试探地出了浴室。 客厅没有人,窗帘紧闭着,她微微放下心来,走到行李箱边。 预备蹲下身去找衣服时,忽然身后传来响动。 她心中暗道不妙,想要找个地方藏身,却已经来不及。 沈沂水手中举着手机,似乎正在与什么人视频,头上戴着耳机,并没发现她。 谢谦然一时不知该躲该留,僵在原地。 沈沂水似乎准备去厨房喝水,半道终于看见她,看着她身上仅有的一层浴巾也僵在原地。 片刻后,沈沂水逃也似的回了房间,半道似乎还在对什么人解释着什么:“哪里有人?你们看错了。” 谢谦然原本还有些猜疑沈沂水在同什么人视频,听到“你们”,便放下心来。 是在和一群人说话,那么百分之九十是因为工作事宜。 她刚才在卫生间时、刚进门时都观察过。 拖鞋只有两双,一双夏季、一双冬季,洗漱用品只有单件,杯子在外的只一只。 沈沂水一个人住。 而且妆台上的化妆品,保质期最短的已经过期,最长的也临近期限。 沈沂水大概也许久没有去过酒吧之类的社交娱乐场所。 她换好了衣服,在沙发床上安静等待。 果然不久沈沂水从房间中出来,神情有些微妙,耳根红着,道:“你以后把衣服穿好再出来,我有时候会在家里开视频会议。” 谢谦然乖觉道:“抱歉沈律,我下次不会了。” 沈沂水没有回答,“啪”地关上门回了房间,一整晚都没有再出来过。 像这样的小尴尬,对谢谦然而言其实反而有益,她很乐于见到自己与沈沂水之间出现一些微妙的气氛,以防止沈沂水再继续把她当作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必避讳的小孩。 但次日发生的事,却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这天早晨,董律一到办公室,便把一路走来遇到的桌子敲得震天响。 谢谦然听到办公室里其他人偷偷议论,说这是提醒他们,有大案子要到了。 果然不久之后,便有一个实习生从外边引进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得体的西装套装,脚蹬黑皮靴,手上一双黑色皮手套,在个个装扮整饬的律所中也十分突出。 谢谦然初见女人便觉*有些眼熟,待女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驻,与她对视片刻后,她终于将女人认了出来—— 这是四年前沈沂水到北京出差时,承接的案子事主的母亲。 谢谦然记得很清楚,是因为当时那位事主引发了她的嫉妒,导致了她与沈沂水之间的矛盾。 沈沂水当时对那位事主的照顾也让她很介意。 虽然在沈沂水告诉她那位事主的母亲身份并不一般后,她去查了一些信息,大致也理解了沈沂水与此人为善的动机。 但总归她还是介意,于是就记到了今天。 林鹤,她记得这是女人的名字。 林鹤走过她的工位时,停了片刻,视线在她身上扫过,随后又落在她旁边的沈沂水身上,停驻更久。 然后她对身旁的实习生说:“你要带我去见谁?” 实习生道:“我们律所最资深的律师,董律。” 林鹤听罢,一面摘皮手套,一面问道:“男律师?” 实习生愣了愣,点头:“对,是我们律所最有经验的律师。” 林鹤已将手套摘下,挂在谢谦然工位的隔断板上,摇头道:“他接不了这个案子,不用了。” 谢谦然听到这句话,凭借着脑中对董律的理解,总结出董律可能给出的对这句话的回答:“我接不了,还有谁接的了?” 林鹤仿佛听到她脑中想象的回话似的,抬腿走到谢谦然身旁、沈沂水的工位处,伸手,道:“沈律师,好久不见。” 大客户被截胡的事情让董律非常生气,他生气的表现十分直白也粗暴:便是在办公室对着沈沂水破口大骂。 “你凭什么接这个案子!我到北京多少年?你到北京多少年?你凭什么接这个案子?”他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你凭什么?那可是林家!” 沈沂水并不与他争论,只是简单概述道:“事主选择了我,请你把案件资料给我。” 董律仍旧愤恨,不讲理道:“你说她选择了你,我又不在场,她都没走到我的办公室,都没和我谈话,她选择了你?她是不知道我的本事!除非她当面告诉我原因,否则我不服,你想要案件资料?你约事主出来,我们面谈,我审核过后,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够格。这可是个大客户!” 沈沂水有些无语,说话也有些不客气:“董律,你知道对方是大客户,就该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闲工夫和你扯淡。案件资料你愿意给就给我,我省点事。你不愿意给,我也有办法自己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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