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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感觉到嘴里有些咸味。缓缓拉开些距离,才发现杨晞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下。 杨晞抬起手背擦着泪,一边道:“我就不该让你回到军营的。” 即使她已做到了随军出征,也做不到不让洛蔚宁上战场,每日在惨烈的厮杀中度过,一不小心便会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每次与洛蔚宁分别,除了做正事,其他时候她几乎都活在提心吊胆中。特别是桃州战役她协助军医救治伤兵,使她更直观地明白了:在一场战争里,且不论死在战场的有多少人,就负伤归来的就有许多断手断脚,或是治了几天依然回天乏术的。她无法想象洛蔚宁也像他们一样。 这种日子她厌恶,更害怕。 洛蔚宁抬手,指腹抹在杨晞眼角,心绞作一团地疼。她何尝不知战场的凶险,何尝不能理解杨晞的忧虑?但一想到梦境中杨晞的宿命她更害怕,只有通过领兵打仗、拥有权力才可能改变。 哪怕有一丝改变的希望,洛蔚宁拼了性命也愿意一试。 “巺子,对不起。” “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洛蔚宁微微一笑,“你忘了至清真人说过我是你的福祉吗?我是有福的人,怎么会有事?你就别再担心,好好等我回来。”指尖顺着泪水,从杨晞的眼睛划落到唇上,动作缓缓的、轻轻的,眸光变得深情款款,“等回到汴京,我们就成亲。” “嗯。”杨晞的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洛蔚宁内疚又心疼,吻在她眼角,一路而下吻却了她的泪水。泪水的咸味夹杂着杨晞口中淡淡的茶香,仿佛是一泓佳酿,瞬息间将彼此醉倒。 她边吻着边拦腰抱起杨晞,大步往榻上走去。 她的手托着杨晞的后脑,把人轻轻放在榻上,一边继续着那个意犹未尽的吻,一边解开了杨晞的衿带,从衣摆下沿着细腻的线条探索而去。 杨晞的身体有种被电击过的感觉,忍不住轻声道:“阿宁……” 所有的悲伤都被这种情不自禁的喜悦所取代;所有的落寞都被这种温柔的触碰所填满。 暗香站在门外,手刚抬起一半准备叩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杨晞的喊声,脸色显得一言难尽。 她还是头一次听到她的堂主、她的太医局杨教授发出这种声音,听得她脸颊发烫,骨头都麻了。 心想,“这洛将军真够能耐的!” 她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李超广找洛蔚宁,她欲来通报,但这种好事她怎么好意思忽然打断? 李超广站在院子门口,看到暗香迈着碎步出来,面色怪怪的,脸蛋还有些绯红,感到了疑惑。 “通报洛将军了吗?” 暗香心虚,“没,你先回去等等吧!” 李超广顿时就急了,“你怎么都不给我通报一声,这事可急了,必须要告诉将军。” “你还是等等吧,她和杨医官道别呢!” “那我先跟将军说一声。”说完,暗香还来不及劝阻,李超广就朝着院子里高喊,“洛将军……” “洛将军……” 迷糊中,杨晞听到有人喊话,皱着眉头哼了一声。接着又传来一声呼喊,她缓缓睁开眼,发现洛蔚宁还如痴如醉地吻在自己身上,手里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阿宁。” 洛蔚宁的唇回到杨晞的唇畔,哑声道,“别理他。” 说完又吻下了对方的唇上。 “洛将军……” 连续不断的喊声像一盆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杨晞身体里那团火。她捧起洛蔚宁的脸,分开了彼此的嘴唇,道:“阿广找你,你快回去吧!” 洛蔚宁不以为意道:“别管他,今晚我留在这陪你。” “明日就出征了,这时候不能出差池。” 杨晞再三劝她离开,洛蔚宁知道今晚是留不下来了,泄气地退出来,在衣摆擦了擦,然后替杨晞拉起滑到腰间的衣衫,匆匆道别后就出去了。 “什么事在这大呼小叫了?” 洛蔚宁出来的时候,面上乌云密布,狠厉的眼神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没吃饱的小狼狗。 那是李超广从没见过的样子,他的宁哥一向温和宽厚,即使他犯错也只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然后该骂的骂,该罚的罚,哪会像现在这样凶神恶煞。 他就喊了几句,能犯多大的罪? “洛……将军,何永他来请命出征了。”李超广吓得结结巴巴的。 洛蔚宁一边随李超广离开院子,一边凶道:“他不是受伤了吗,你劝回就是了,还用得着来找我?” “可不答应他就要亲自向秦王请命了。” “你不会说服他嘛?” 暗香看着洛蔚宁痛骂的同时还踢了一脚李超广,忍不住掩着唇嘿嘿笑了,心里尽是对李超广的幸灾乐祸。 ……… 第二日,朝阳还没浮出脸,在一片金黄色的霞光下,洛蔚宁领着五千人离开了桃州城。 杨晞和她道别后,登上了城楼上,看着军队最前面那道银色身影越来越远,化作一点,最终完全看不见。不知是因为与洛蔚宁离别还是将近深秋时节,一阵风吹过后,她感到格外的寒凉,不由得搂了搂双臂。 忽然,她觉得肩膀有点沉,回头一看,发现一件军队将官的红披风落在肩头,手拿披风的人正是秦扬。 “天气有点冷,表妹何不下去呢?”秦扬的话音平静中带着温柔。 杨晞的神色冷了下来,轻轻将披风脱下放回秦扬手中,“我不冷,表兄有心了。” 秦扬的心瞬间凝固成冰,难得展现的讨好人的温柔也变成了妒忌和愤怒。出征以来,他多少次找过杨晞,欲关心她行军途中有没有身体不适。但杨晞会见他的次数寥寥无几,每次都像现在一样冷冰冰的。 反观她对洛蔚宁,出征时送别,归来时迎接,在军队将士眼中,俨然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她对洛蔚宁的各种好传到了他耳中,叫他如何不气愤? “你为何就这么不待见我?”秦扬明知答案,仍忍不住问。 “我与你,关系不及此。”说着,杨晞看了一眼秦扬手中的披风,意思是她和秦扬的关系,并没亲密到能披上他的披风,这样做是于礼不合,遭人非议的。 “那你与洛蔚宁呢,又能是什么关系?” 杨晞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犹豫了一会,道:“实话告诉你吧,等平定叛乱回汴京后,我就与阿宁成亲。” 秦扬苦笑中又夹杂着嘲笑,“哼,成亲?”他指着远处,“你以为她能活着回来?” “你什么意思?” “在桃州战役前,洛蔚宁尚且能用来冲锋陷阱。但如今桃州已在朝廷掌握之中,平定匪军是迟早的事,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杨晞听后震惊不已,难道是自己错估了秦王的心思? “你们到底要对她做什么?” 秦扬悠悠地道:“这朝廷,容不下她的人太多了。” “无耻!” 杨晞痛骂一声,双手紧紧握着城垛边缘,看着前军离开的方向,焦急又懊悔,自觉得错估了秦王的心思而害了洛蔚宁。
第111章 檀州被困 ◎他们的副帅被俘虏了◎ 杨晞急匆匆地从城楼下来,回去一打探才知道昨夜一名战伤没痊愈的前军郎将请命出征了,那人叫何永,正是秦扬在天武军的部下,组建靖乱军的时候被安排到前军担任先锋郎将。 她赶紧写了一封信提醒洛蔚宁想办法支开何永。 向从天在靖乱军中安排了不少兵将,即便洛蔚宁出征了,她还是能给她送上信的。但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停下脚步,心中闪过刹那的猜忌,捏着信封思索了起来。 洛蔚宁之所以受命前锋将军,正是向从天把她推上来的,向从天安排进来的人能信得过吗?可纵使他们父女俩因为洛蔚宁闹得有多不快,在对付高党上仍然是一条心的。 向从天无法阻止她随军出征,只好准许她调遣安插进来的兵将。既然如此,那送一封信总该是可以的。况且她信任的枕流漱石都不在身边,暗香身份不便,能帮她的就只有向从天的人了。 …… 洛蔚宁与秦扬先后一天领兵出发,拟定好分别从檀州城南北两面进攻。从北面进攻占据地形优势,且秦扬兵力众多,所以进攻主力在北门。南门易守难攻,洛蔚宁军队的目的是分散青军兵力,让秦扬尽早攻陷北门。 攻城持续了三天三夜,士兵们先用炮轰城墙和城门,然后冒着敌人的箭雨筑大桥过护城河,在城墙上架云梯扔钩子,士兵们如蚂蚁攀爬一般欲登上城楼,但无一例外被青军击退,许多士兵还从半空中摔落,发出哀嚎一片。 洛蔚宁命人在南门两百丈外筑起了瞭望台,瞭望台筑得比城楼还要高出些许,她登上去,隐约能瞧见城内的情况。城墙上虽然站着一片黑压压的士兵,但是一天下来也鲜少看见轮流替补上来的。在可视的城内街道上,走动的士兵也甚少。 身边的李超靖道:“看来桃州一战,那女匪确实折损了很多兵力,城内越来越空虚,估计守不了几日了。” 洛蔚宁听说柳澈手下三万多士兵,援助桃州折损的不过一万五千,城内的守军很可能比城外的靖乱军还多。以柳澈的聪明才智,若粮草充足,守上一头半月不成问题。 入夜的时候,天色变得晦暗,他们再次登上瞭望台就看到一支青军匆匆穿过城内街道往北面去了,浩浩荡荡的有上千人。 洛蔚宁和李家兄弟、余军师都惊疑了。 “他们在往北门调动兵力,那边一定有情况。”洛蔚宁猜测道。 余军师道:“是呀,看来秦将军进攻势头猛烈,或许很快就能进城了。将军,咱们继续加派兵力攻城,别让匪军有调军的能力。” “好!” 洛蔚宁把留在营寨的一千多员几乎全数调来攻城,只留下上百人守营。士兵分作三批,轮流作战。双方又激战了三日,北门依然没传来好消息,有好几次他们的士兵登上了城楼,几乎要攻陷,最后却仍是被杀退回去,洛蔚宁和士兵们都快要筋疲力尽了。 及至傍晚,洛蔚宁和李家兄弟从战场上下来,刚回到营帐就有中军的士兵来传消息,说是秦扬已领大军攻入北门,命他们在南门严防死守,勿让一个匪军逃出城去。 洛蔚宁喜出望外,连日作战的疲惫一扫而空,立即召集了所有士兵,把消息告诉他们。霎时间,士兵们全身像灌满了血液,激动而斗志昂然。 军中将士饱吃一顿后,洛蔚宁很快又披上甲衣,骑着白马冲在前头,带领士兵们继续攻城。 一想到不久后从北门攻进来的靖乱军会从南门杀出,和他们城里城外夹击青军,士兵们杀得更加卖力,势头极其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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