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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洛蔚宁惊叫一声,急忙挽弓搭箭,预料着海东青即将起飞,她把箭稍微往上抬,毫不犹豫地射将出去,准确无误地贯穿了鹰翅膀。 海东青受伤吃痛,松开鹰爪,小白兔摔落地上,惊慌地跑出了射弓场。 海东青也跌落回地面,扑腾着受伤的大翅膀。 看到爱鹰被伤,秦扬吓得睁大了眼睛,惊叫一声:“海东青!” 他很快跑到十几丈外,抱起受伤的爱鹰,凶狠的眼神瞪向洛蔚宁,“你可知它是万鹰之神海东青,你竟敢射它!” 看着秦扬手里雪白的大鹰变得血淋淋的,洛蔚宁内疚地垂下脸,执弓的手仿佛脱力,垂在腿侧。 她自小喜欢兔子、狸奴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当巨大的海东青擒住小白兔,下意识便想解救。她也知道这只鹰是营长的海东青,可想解救兔子,除了射它,别无他法。 只是,射弓场为什么会突然跑出兔子?
第24章 重逢 ◎原来巺子就是杨教授◎ 午后,烈日似火般炙烤在校场上,空荡荡的校场只有一个瘦削的身影,笔挺地立着,其他士兵都歇息去了。因为射弓考核途中射伤了营长的海东青,洛蔚宁被秦扬勒令解下软甲衣和笠子,在烈日下罚站。 一个时辰过去了,一身单薄的红色短褐几乎完全被汗水浸湿,呈黑红色。 头发束起,发髻贯着一根木簪,汗水沿着额角流淌到脸上,从下巴滑落到修长的脖颈。 经过近一个月在太阳底下的训练,洛蔚宁原本白皙的脸蛋和脖颈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麦色,比起从前文弱的样子,看起来更为刚健有力。 被晒得很难受,她依然腰板挺直。喉咙干涸难耐,她咽了一口气,舔了舔干燥的口唇,心想,再站一个时辰,她不被晒晕也得渴晕了。 远处校场门口跑进两个熟悉的身影,是李家兄弟。 李超广匆匆跑到她面前,赶紧旋开水囊木塞,把水囊递给她,“让宁哥久等了,快喝点水吧!” 洛蔚宁有所顾虑地环视两边,担心被人发现连累了李家兄弟,“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李超靖着急道:“哎呀,现在太阳特猛,大伙都回营房了,没别人看见的。宁哥赶紧喝吧,保命要紧!” 洛蔚宁实在渴得不行,终究是接过水囊,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了大半,总算缓过来了。 抬起袖子擦了擦嘴,道:“谢谢你们呀!” 李超广笑说:“宁哥客气什么,你教我们武功,我们可不能忘恩负义,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兄弟都得护着你!” 洛蔚宁眼神感激,回以淡笑。转移了话题,关心道:“对了,营长的海东青伤势如何?” 李超广说:“多亏了宁哥箭法如神,刚好射中翅膀,活下来了!” 洛蔚宁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超广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即使活下来也丢了半条命,靠军医那点医术,得治上一头半个月。听说秦营长为驯化那海东青费了不少心思,视作宝贝,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还要军法处置宁哥!” 李超靖却说:“我看未必,这海东青只是营长的玩物,又不是军中之物,为什么要军法处置?我听说,此事已经传到步帅那里,很快步帅就要回军营了!” 步帅即秦扬父亲秦渡,侍卫步军司都指挥使,称步帅。 “步帅一向公正,等他来了,秦营长也不敢拿你如何。”李超靖又道。 都虞候也没想过追究洛蔚宁射鹰的责任,可秦扬是步帅之子,他不好插手,才任由秦扬处罚洛蔚宁。可后来怕事情闹大,便令人把此事转告步帅。 洛蔚宁喝过水后,又将李家兄弟打发了回去。 约莫站了半个时辰,胡都头就来带她去军署了。 洛蔚宁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胡都头走进将军军署,只见主位坐了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形硬朗,棱角分明的脸有些许慈祥,也有些严肃。不难猜出,这位是步帅秦渡。 而秦扬和一个盘发的华贵妇人坐在旁边,都虞侯郑铭坐在另一边,默不作声。 洛蔚宁拱手道:“属下洛蔚宁,见过步帅。” 秦渡未开口,秦扬就气愤地说:“爹、娘,就是此人射伤孩儿的海东青!” 这只海东青是两年前边关的禁军将领献给秦渡的,刚好秦扬十八岁生辰,秦渡便送给他作礼物。除了本身是十万只鹰才能出一的神鹰海东青,更是秦扬花了许多时间和精力驯化的猛禽。洛蔚宁斗胆射伤,秦扬又怎会轻易饶过她? 杨敏抚着秦扬的肩膀,好声安慰,“扬儿莫要激动,此事你爹会处理。” 秦渡没理会秦扬,上下打量洛蔚宁。 想起郑铭给他汇报的新兵射弓考核结果,就差射在海东青翅膀上的一箭,洛蔚宁就与第一名打成平手。不过是民间招募进来的,训练一个月就有如此成绩,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不枉向王爷为了保他,引荐他入军。 “新兵考核射弓,明明以箭靶子为准,你却因为一只兔子改去射鹰,你可知这是违反规矩的?” 洛蔚宁说:“当时兔子命悬一线,属下情急之下犯下大错,甘愿接受步帅的惩罚!” “好一个兔子命悬一线!”秦扬愤愤不平,神色嚣张,“我的海东青是万鹰之神,千金难求,不比那满山都是的破兔子珍贵?你竟然为了一只贱物射伤我的海东青!” 秦渡听了儿子这番话,大为不满,严厉呵斥:“扬儿!” 秦扬气呼呼的,不敢再说话。 这番话同样令洛蔚宁很不舒服,她忍不住反驳:“海东青虽然珍贵,可在属下眼里,兔子同样是生命,我不能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一条弱小的性命被强悍的鹰吃掉。” 秦渡颔了颔首,脸上划过一丝满意的颜色,再看向自己的儿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虽说禽兽的生存之道乃弱肉强食。可我们是人,如果把这一套视为圭臬,对弱小没有怜悯之心,那和禽兽又有何异?王侯将相,比起底层芸芸众生,不显得珍贵稀罕?可就能因此放任他们欺负弱小?” 洛蔚宁思虑浅薄,她救兔子的行为正是出于怜惜弱小,可却想不出这番大道理。 看秦渡的眼神,多了几分钦佩。 秦扬心有不甘,不认可秦渡的话,却只能在母亲杨敏的眼神示意下,向父亲低头,“爹教训得是,是孩儿肤浅了。” 秦渡又对洛蔚宁说:“海东青只是我儿私人的玩物,他带入校场引出祸乱也有错,此事本帅对你们俩就不作追究了。” 秦扬霎时激动,“爹……” 没想到父亲非但不追究洛蔚宁射鹰,还认为他有错,。 杨敏赶紧拉着他,“扬儿,听你爹的。” 秦渡继续道:“况且海东青为万鹰之神,飞得迅速,你能射中也算射艺了得,就以成绩抵了你违反考核规矩的惩罚吧!” 也就是说,洛蔚宁不必再受罚,此事就这么了结! 洛蔚宁脸上展开笑容,赶紧拱手道:“属下多谢步帅!” “爹分明在偏袒这个新兵,谁给我的海东青一个交代?”秦扬不服道。 秦渡语气带着不悦,“行了,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杨敏安慰他,“你放心吧,明日你表妹带太医局的学生来军营义诊,到时候让她给你的海东青瞧瞧。” “表妹要来军营?”秦扬惊讶的表情含着喜悦,一时忘了愤怒。 “是的,你表妹医术高明,难道你还怕海东青好不了?” “太好了!我也好几个月没见过她了。” 洛蔚宁看着秦扬有一个宠爱他的漂亮的娘亲,露出艳羡的目光,有爹娘疼爱真幸福,不像她,一出生就被亲生父母抛弃了。 接下来都是步帅的家事,她不好继续逗留,便告退了。 待她走后,秦渡对郑铭道:“郑铭,你去查一查,射弓场的兔子是怎么来的。” …… 夜晚,二十人的大营房内,齁声起伏。 洛蔚宁平躺在最靠外边的床位,单薄的被子盖到肚子,耳朵塞着布条。她睁着眼睛,一直为今日射鹰之事耿耿于怀,难以入眠。 她对射鹰救兔的行为从不后悔,也得到步帅的肯定,可得罪秦营长也不是好事。神卫军是步军,校场上连匹马都鲜少,更别说别的与训练无关的活物了。为什么偏偏在她比试的时候跑出兔子,到底是太倒霉,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忽然,睡在身边的李超靖转了个身,一条腿搭在洛蔚宁的腿上。 借着从窗牖透进来的月光,洛蔚宁看到他嘴巴微张,津液从嘴角直流下来,她既嫌弃又无奈,踢开他的脚,然后摘下耳朵的布条,掀开被子出门去了。 军营里有规定,半夜不得到处走动,说的是不能在营房、校场之间到处穿梭,可一个人睡不着,在营房外走走,吹吹风还是允许的。 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中衣,站在营房外的长廊上,看着夜空挂着一轮圆月,像是发光的大玉盘。 才想起今日四月十五了,距离上元夜过去几个月了。 立在州桥对面的少女,被灯笼光衬得明艳动人的笑容,又再一次浮现出她的脑海。 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翘起弧度,眼里盈满思念。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她重逢? 如今她被困军中,也出不去,唯有等新兵训练期过去,休沐的时候,再去找林姥姥打听打听。 第二日考核的是刀法,新兵们两两对打,分出五十个胜出者,再继续两两对打,直到比试出前十名。 洛蔚宁自小学的只有枪术、射弓、剑术几类,刀术是入军后才开始训练的,比起其余几项,略有逊色。但凭借武功底子,也挤在了第十名。 整个考核两个时辰就结束了,刚好到午时。新兵们准备去吃饭,胡都头却跑来说:“大家都先别走,太医局的杨教授带学生来义诊了,就在营房外,有伤有病的快去看看!” 霎时间,新兵们都躁动起来,脸上洋溢着喜悦,堪比过年。不消一会,校场上的人都跑光了,剩下洛蔚宁和李家兄弟。 李家兄弟也跃跃欲试,“咱们也快去吧!” 他们跑出几步,回头却发现洛蔚宁楞在原地,遂疑惑地停下来。 洛蔚宁看着所有人一窝蜂似的涌出校场,纳闷地摸着脑袋,“去看大夫而已,他们跑那么快,也不像有病呀?” 李超靖像看怪人一样看她,“我发现宁哥你对军营的事可一点都不了解。他们哪是去看病,当然是去看杨教授和太医局的女学生!” “杨教授……”洛蔚宁思索起来,这名字有点熟悉,“她是不是开了一家医馆?” “对呀,为善堂!” 洛蔚宁眼睛一亮。 入军前带奶奶去为善堂看病就听闻此人大名,年纪轻轻的女子,却已经是桃李满园的太医局教授、宫廷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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