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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球在右军中踢传,秦扬紧张急促地喘着气,看了一眼场快要燃尽的大香,握了握拳,不甘的感觉汹涌上来,恨得眼睛发红。 没想到自己真的输了,当真要用到那龌龊手段。 洛蔚宁也望了眼香炉,最后一点灰烬即将掉落,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秦扬那边即使再进一球,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她抬头看向看台,先是对上赵淑瑞喜悦的目光,给她第一个胜利的祝贺。又看向杨晞,对方眼中含着浅浅的欣慰,她咧嘴一笑,心道,总算没让她失望! 就在她遐想之际,她身后左侧的副队长杜龙与秦扬交换目光后,死死盯着她,弓着马步,紧张地摩拳擦掌,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球传到秦扬脚尖上,颠球的时候,他掂量着毬门左边柱,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旋即把球高高踢起。 秦扬四岁习武,不仅武功了得,力量也不小,就在球落下之际,他酝酿了所有力量汇聚于右脚尖,猛劲踢出,球与脚尖相碰,如闪电迅雷一般直往毬门左边柱上飞冲,刚好撞中边柱与横梁交接处,“砰”一声巨响,边柱受到巨大的冲击,摇摇欲坠,撑在左军那边的两根支架突然啪的一声,断了,整座毬门瞬间往左军那边斜斜倒去。 洛蔚宁立即警觉,惊呼一声:“快跑!” 身后的队员纷纷跑离蹴鞠场,而身为球头的洛蔚宁最靠近毬门,往后跑怕来不及,只能往旁侧跑去。 杜龙见状,却大喊一声:“宁哥小心!” 接着扑倒了洛蔚宁,滚了一圈,让其横倒在地上。并假装保护她,死死将她上半身按住。 看台上所有人都紧张得站了起来。杨晞和赵淑瑞几乎同时惊叫:“阿宁……” 临近正月的冬日,天空蒙着阴霾,晦暗不明。寒风划过,校场上的黑旗猎猎作响,饶是如此寒冷,蹴鞠场边上的士兵此刻都浑然不在意,几乎屏住气息,看着两丈高的毬门如山崩一般倒塌下来。 看着毬门边柱就要砸中自己的小腿,洛蔚宁惊恐得瞳孔大开。想挣扎,上身却被杜龙死死“护着”,动弹不得。千钧一发之际,她用尽全力把他推开,迅速往中间一滚。 她抱着头,蜷缩着身子做好挨砸的准备,却只听见耳边一声震裂的巨响和杜龙的惨叫,并没有感到一丝痛楚,半眯双眼,周围尘土滚滚,模糊了视线,她隐约看到了砸在地上的边柱。 坐起来,余惊未消地环顾四面,发现自己刚好在毬门两边柱中间,横梁以下的空框里。 而杜龙躺在地上,一条腿正正压在边柱下。 “宁哥!” “杜龙!” 队员们赶紧跑入场中,一些向洛蔚宁跑去,另外一些抬起边柱,把杜龙扶起。 李超广和李超靖扶起洛蔚宁。 “宁哥,你没事吧?”李家兄弟紧张地打量洛蔚宁,看她有没有受伤。 洛蔚宁拍拍身上的尘土,松了口气,但还是心有余惊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毬门,说:“我没事。” 看台上的杨晞刚打算下去,却见赵淑瑞先了一步,便收回脚步,担忧地看着洛蔚宁,见她没受伤,悬在心头的大石便搁下了。 “阿宁,你可还好?”赵淑瑞到了洛蔚宁面前,紧张打量起她。 洛蔚宁轻松笑了笑,“让公主担心了,属下没事。” “哎呦呀……” 哀嚎声从身后传来,洛蔚宁赶紧看去,杜龙左右手搭着一个伙伴的肩膀,只有左脚撑地,右腿弯曲拖在地上,痛得面容扭曲,眼泪直流,浑身瑟瑟发抖。 本来杜龙是因救自己受伤的,洛蔚宁却觉得哪里怪怪的,感激不起来。毬门就两丈高,一丈宽,只要是个腿脚没事的人都能逃得过。平日对她诸多怨言的杜龙却突然护住她,真是莫名其妙。但又怕这样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将这份怀疑压了下去。 赵淑瑞见杜龙伤势重,道:“此人勇敢无畏,关键时刻护着上级,自己却身受重伤。快带下去让军医好生治疗!” “多谢公主!”杜龙哭着说。 毬门肢体散架,落在地上。赵淑瑞看着残骸,忽然红颜大怒,往后一甩衣袖,道:“毬门是谁搭的,为何能让一只球给撞倒了?” 公主一袭端庄大气的红装,浑身散发着天家气场,让人望而生畏。 霎时间,秦扬和其队员都惶恐地跪下。 “请公主息怒,毬门……是卑职搭的。” 赵淑瑞俯视秦扬,横眉冷对,“这是怎么回事?” 秦扬本就因杜龙办事不长,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落空,而满腹不甘。如今还逃不过公主的质问,俯头盯着地面,目光愤懑,却又不得不掷地有声地道:“都怪卑职为了节俭用料,把从旧毬门拆下来的支架用在新毬门上,孰料支架已腐朽!” 支架是他徒手折过的,谎言也早准备好,百密不疏。 果然,赵淑瑞听见后神色稍霁,但仍责骂道:“搭建的时候也不查验清楚,如此粗心!” 见洛蔚宁没受重伤,她便作罢了。 洛蔚宁觉得两掌传来火辣辣的痛,摊开一看,掌腹皮肉泛起,渗出血迹,但没成血水流下来。是被杜龙按倒的时候,腹擦在地上,擦损的。 赵淑瑞捕捉到她看手掌的小动作,拿起她的掌,眉头一蹙,朝向看台上的杨晞,道:“巺子,阿宁受伤了!” 杨晞闻言,心里陡然紧张,毫不迟疑地走下看台。
第42章 豺狼真面目 ◎她日后,当真要嫁给这样的人?◎ 神卫军疗伤房,杨晞正在为洛蔚宁包扎。 洛蔚宁手掌上的血迹已经抹洗过,敷上了金疮药,看着杨晞裹上一圈白纱,不情愿地道:“就不能不包着吗,挺不方便的?” 杨晞头也没抬,淡笑道:“你那擦伤不算浅,如今天气冷,包两天无妨,就给你包一圈。” “好,我都听巺子的!” 一句花言巧语,说得信誓旦旦,杨晞听后,脸颊忽地发热,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哎呦呀……” 杜龙惨绝人寰的喊声从隔壁疗伤房传来,两人不约而同的一惊。 “疼死我了!” 洛蔚宁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愁道:“也不知杜龙的腿能不能好?” 杨晞继续为她包扎另一只手,“毬门边柱毕竟不是铁做的,想来骨头没砸碎,不过也得瘸上一头半月。” “一头半月……”洛蔚宁思索着,喃喃自语。 要是被砸中的是自己,一头半月,岂不耽误了在大朝上的比赛? 伤口已包扎好,杨晞见她一动不动的,目无焦点地沉思着,抬手在她面前划了划,“在想什么?” 洛蔚宁清秀的眉毛蹙了蹙,“我在想杜龙,总觉得怪怪的。” “为何?” 提及此事,洛蔚宁心中就矛盾不已,不想以最坏的眼光看待保护她的人,但一股疑惑总憋在心上也难受。巺子是她在军营里最信任的人,要不就跟她一个人说? 衡量过后,她便将怀疑杜龙在毬门倒塌之际,故意按倒她,害她逃跑不成的猜测说了出来。以为杨晞会置之一笑,说她想多了。 没想到,对方听后,非但不认为她是小人之心,还一副惊讶、愤怒的样子。思忖片刻,道:“连你也觉得怪怪的,那这个杜龙的动机怕真不简单。可她为何要害你?” 接着洛蔚宁又告诉杨晞,杜龙因为枪术比武输给她,还被收编为下属颇为不甘,但一向表现得不明显,她便没放心上。杜龙武功高强,蹴鞠也厉害,仅次于她,是蹴鞠队副队长。 “莫非他想将你取而代之?”杨晞猜测道。 洛蔚宁想了想,顿时恍然大悟。蹴鞠队除了队员还有候补,若队长受伤,自是副队长顶替。若杜龙当真是故意推倒她,必然是为了顶替自己带队上大朝比赛。 “此人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在公主和步帅面前耍手段,看来得让公主下令审审他。” 军署大堂,秦扬面色凛然地跪在堂内,面对着坐于主位的赵淑瑞。 这时候,郑铭领着两个下属,捧着四根断开的毬门支架走进来,看了看赵淑瑞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秦渡和杨敏,拱手道:“公主、步帅,卑职已整理了毬门支架,请二位过目。” 随后,两名捧着支架的士兵分别走到赵淑瑞和秦渡面前。 赵淑瑞拿起一根,先是整体看了一圈。支架手臂粗,是杉木所造,手感轻巧,承受不住毬门的重量也在理。目光落在断口处,凹凸不平,不像是人为锯断的。 秦扬的目光在公主和秦渡之间来回游走,内心起伏不定,眼神心虚又紧张。同时又埋怨起自己的父亲,本来在蹴鞠场他向公主解释后便过去了,偏偏秦渡下令严查此事。 好在他行事谨慎,担心露出破绽,都是掂量着力量徒手折的支架。 一会,见公主和秦渡搁下支架断骸,士兵退下,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赵淑瑞沉吟道:“看起来不像有人故意为之。” 秦渡站起来,朝她拱手道:“公主,虽然毬门支架非人为折断,可毕竟因犬子疏忽而致,还请降罪!” 秦扬没想到自己亲爹竟然主动请求责罚自己,先是意外,其后心急又愤怒。杨敏爱子心切,娴静的脸上露出忐忑的神色。可转念一想,这是公主亲临指导的蹴鞠赛,竟出了这样的事,总得给她个交代。 就在她思考公主会如何处置儿子的时候,赵淑瑞慢条斯理,不温不火地说:“毬门倒塌,还砸伤了人,酿成大祸,我本该是要罚的。可毕竟秦营长乃步帅您的儿子,就交给您处置吧!” 在场之人都出身高门,素来与天家打交道,自然都能听出赵淑瑞的弦外之音。 杨敏纵然再担忧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看丈夫给儿子何等惩罚,才能让公主满意了。 秦渡生气地瞥了一眼秦扬,朝门外大喝:“来人,把秦扬带下去,重打二十军棍,其余参与搭建毬门的,各打十五!” 重打二十军棍虽然不轻,甚至得卧床十几天,可比起事情败露,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秦扬当即叩首认罪、谢恩。 处理完秦扬,赵淑瑞便和璇玑直奔疗伤房看望洛蔚宁,把毬门倒塌的调查、处理结果告知洛蔚宁和杨晞。听见杨晞将杜龙的可疑之处说出来,她愤怒地命璇玑传话给秦渡,重点审问杜龙。 神卫军的蹴鞠队已选定,赵淑瑞和杨晞本应今日离营,但由于临时出了意外,便继续留下,直到毬门倒塌之事查个水落石出。 晚上公主令洛蔚宁陪她到校场散步,杨晞闲着无事,又听闻秦扬被打了二十军棍,自己身为他表妹,却不闻不问,如何也说不过去?何况为母亲复仇之事需要秦家协助,将来得和秦扬结为夫妻,若对他太过冷漠,姑母又会如何看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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