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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走上台阶,王父抓起门上的铜环,缓缓叩响大门。 院内只有沈青宛一人,她静静地坐着发呆。 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抿唇。 闻声,她抬眼看向门外,噪杂的人声透过院墙传了进来。 沈青宛起身,缓步走向大门。 门一开,门前几人便伸着头往里探。 沈青宛心中斥责几人无礼,面无表情问道:“你们找谁?” 话音刚落,孙媒婆便挥了挥手中的巾帕,笑道:“哎呦,你就是池也姑娘吧,长得可真标致。” “与王家公子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闻言,沈青宛瞬间明了来人的身份。 见一对中年男女手中的红色纸包,心中一沉,板起脸道:“我家池姐姐不在,请回吧。” 沈青宛心中醋意大发,言语间悄悄藏着自己的小心思,说完她便要关上大门。 方才刚一看见沈青宛,王升便目露淫光,此刻更是直勾勾地盯着沈青宛,伸手抵住缓缓移动的大门,假模假样道:“无妨,我们进去等她便是。” “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别脏了我家的院子。” 池也绕到后门,安置好小灰驴后,便匆匆赶到前门。 她本打算回到家中便向沈青宛表明心意,此刻被坏了好事,没有心思同他们周旋,出口的话十分不客气。 沈青宛放下抓着门框的手,紧紧挽住池也的手臂,十指相扣,默默宣示主权。 此话一出,王家和大房几人纷纷黑了脸。 孙媒婆却恍然未觉,脸上仍是那副灿烂的笑容,道:“想必这位就是池也姑娘吧。” “姑娘莫要误会,我们此行不是来闹事的,是有喜事!” “喜事?”池也冷哼一声,“哪来的喜事?” 她分明只看到几只烦人的苍蝇。 “哎呦,姑娘莫要害羞,我可听说姑娘早与王家公子定了亲。”孙媒婆面上一片亲热,“王家公子仪表堂堂,姑娘身姿绰约、秀外慧中,堪称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这媒婆怎么能睁着眼说出这种鬼话? 池也嗤笑一声,眉头轻挑,反问那媒婆:“王家难道没告诉你,我和王升早就退了亲?” 孙媒婆是王家人特意从其他村子请来的,因此并不知晓两家的恩怨情仇。 闻声,孙媒婆面色一僵,不解地看向王家父子。 这怎么和他们说得不一样? 池也勾起嘴角,也看向王家人,讽刺道:“我这房子刚盖好,你们就闻着味儿找来了,比我家狗的鼻子都灵。” 人群顿时哄笑出声,池也的话证明他们方才心中所想并不假,一时都在低声怒骂王家人不要脸。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王翠兰嗔道,面上极力挤出笑容,显得有些扭曲,“不过是些玩笑话,你怎的还当真了?” 王家从前也算富庶,王父从小也是被骄纵着长大,从未受过这种气,语气强硬道:“婚书仍在,聘礼未退,自然算不得退婚。” “年轻人起了口角乃是常事,解释清楚便是。” 孙媒婆仍在极力撮合二人,王家承诺她,只要事成必有重谢,夸赞道:“王公子天资过人,年纪轻轻便是举人。待他日高中,有了官身,荣华富贵自是享之不尽。姑娘莫要为了一时之气,错过良人。” 一番话让王家人找回些许底气,面露不屑,一副池也占了大便宜的模样。 池也不理会媒婆的话,朝她丢了个白眼,心中却有些在意王父口中的婚书,于是便开口问道:“什么婚书?” 王父一脸傲然,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卷红纸。 正是王升前往醉仙楼带的那张。 他小心展开红纸,捏在手中,道:“你自己看看罢,上面清清楚楚写了你和升儿的生辰八字。” 沈青宛如当头棒喝,猛地用力抓紧池也的胳膊,面色微变。 池也扭头,抬手轻轻拍了拍沈青宛的手,以作安抚。 随后她定睛去看那婚书,眉心一跳。 确是“池也”的生辰八字,难怪他们有恃无恐,竟是来逼婚的。 下一瞬,池也手臂一挥,转眼间红纸已到了她手中。 池也动作不停,将婚书撕得粉碎,狠狠摔在王父脸上,笑道:“我可没见过什么婚书。” “你!” 王家几人一惊,片刻后,面上浮现几分慌乱之色。 他们来永宁村退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这一纸婚书便是他们的依仗。 婚书没了,即便闹得官府,因着先前退婚一事,他们也讨不到便宜。 王父一再被一女子当众落了面子,心中忍无可忍,瞬间黑了脸。 他眯了眯眼,目光透出几分冷意,喘息间,手臂已然扬起。 孙媒婆见池也如此不羁,心中大骇。 王家怎就看上如此刁蛮的女子? 不过,为了促成这一桩婚事,她伸手拦下了王父,随即调整神情,面带微笑。 然而,不等她说话,池也便调转矛头对上她。 “荣华富贵,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告诉你,我就是相信猪能上树,也不信他王升能高中” 停顿片刻,池也忽然道:“你为这种人做媒,就不怕砸了你的招牌?” 见媒婆面露迟疑,池也上下打量她一番,玩味道:“王升这个畜生,趁着我爹去世,欺负我家中无人,骗光我家的钱财,转头便来退了婚,你确定要为这种人做媒吗?” 沈青宛稳住心神,冷哼一声,接着反驳道:“纵使王升他能高中,荣华富贵亦是空谈,我且同你算上一算。” 见孙媒婆沉默,沈青宛接着道:“举子高中之后,须先入翰林院,不过是个□□品的小官。一年到头,俸禄不过几十两。京城物贵,大半银子少不得用去租房,再加上吃穿用度,一年俸禄是否够用尚未可知。” 与众人一样,池也对沈青宛的突然发声也感到有些惊讶。 但与众人不同的是,池也心中多了几分快意。 沈青宛口齿伶俐,侃侃而谈,而她所做的这一切意在维护自己。 池也站在她身旁,与有荣焉,不住地点头。 心中动容,池也只觉得这一刻的沈青宛在发光。 “况且,”沈青宛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凌厉,“京城权贵如云,普通人甚至比不得权贵家的一条狗,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更有甚者便是株连九族。” 眼前的这些人连临江城都鲜少踏足,更遑论遥远的京城,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前皆以为当官的都是人上人,却不知其中有这些弯弯绕绕。 心里甚至暗暗庆幸,起码不用担心自己的脑袋会随时落地。 池也与沈青宛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随后池也做恍然大悟状,瞪着孙媒婆,佯怒道:“你这媒婆为何要害我?我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为何要跑去千里之外给人当狗?” 原本世人趋之若鹜的高官厚禄,却在池也、沈青宛的一唱一和下,变得像是避之不及的瘟神。 孙媒婆被二人的唇枪舌剑打得措手不及,嘴唇嗫嚅,半响没有发出声音。 王家几人、池家大房皆脸色铁青。 眼前这二人一唱一和,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一时竟无力反驳。 闻言,王升面上装得伤心欲绝,喃喃道:“你前几日分明说过,只要我娶了你,你便原谅我先前犯下的错,为何你今日突然变了卦……” 王升掩住内心的厌恶,说出这样一番话,无非是想坐实村里的谣言。 片刻后,他慌慌张张地捂住嘴,四下环顾,着急道:“我不是故意说这些的。” 池也气笑,是她看走了眼。 没想到王升不仅是个畜生,竟还是个绿茶! “你确定这些话是我说的,不是什么烟娘、云娘,”池也语气稍钝,像猫捉老鼠那般,玩够了才肯给出致命一击,“或者丽娘……” 池也缓缓吐出丽娘的名字,王升果然面色大变,忙道:“我不认识什么丽娘!你休得胡言!” “这丽娘又是什么人?” 众人交头接耳,无一人认识丽娘。 “丽娘啊……” “丽娘是临江城中云烟楼的姑娘。”池也眉头一挑,继续道,“我听说,王举人愿意花一千两为丽娘赎身!” “举人”二字,在这一刻讽刺无比。 话一出口,人声鼎沸。 王家父母一脸震惊得看向王升,见自家儿子眼神躲闪,顿时明了。 王父怒气上涌,胸膛起起伏伏,险些晕过去,扬手便想给王升一巴掌。 但是,相比教训王升,此刻维护王家的名声更为重要。 王父眼神如刀,语气咄咄逼人,指着池也骂道:“你这乡野村妇,无端撕了婚书便罢,竟还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把云烟楼的小厮请来一问便知。若是你们信不过云烟楼的人,请他的同窗前来也可。看看他每日到底是在书院读圣贤书,还是在青楼厮混。”池也讥笑道。 稍缓一口气,池也目光一凛,故作惊讶道:“你们如此着急成婚,莫不是王升染了花柳病?” 说着池也便拉住沈青宛向后退了几步,抬手挥开面前的空气,看向王升的目光犹如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池也的话一句接一句,众人一听,来不及多想,纷纷变了脸色。 顾不得讨论其他,连连后退,学着池也的模样,捂住口鼻,抬手在面前挥了挥。 “你这媒婆好生恶毒,竟将我家池姐姐往火坑里推!”沈青宛立马反应过来,配合池也,先发制人,“你如此行事,日后谁还敢找你做媒!” “你,我……” “唉!” 孙媒婆心头一跳,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她的名声也要毁于一旦。 本以为捡了个肥差,却不想差点搭上自己。 孙媒婆赶忙从怀中掏出几吊钱,狠狠砸在王家人身上,怒道:“呸!你们王家人没一个好东西,自己作恶也就罢了,无端连累我做什么!” 说罢,她便扭着腰,也不管王家人,独自一人先行离开。 王升见状,只觉无地自容,似有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都怪池也这个蠢女人! 若不是她,自己怎会落得这般地步! 王升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猛地扬手便朝着池也脸上打去。 池也一直防备着王家人,她的动作更快,轻而易举抓住王升的胳膊,随后便抬脚,用力踹在王升肚子上。 王升早已被酒色掏空身子,竟直接飞下台阶。 围观的人不仅没人去扶,反而又往后推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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