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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暗：“……” 这些问题苏暗没有提前准备，熬夜让她的智商也短暂掉线，几秒之后她才道：“我父母都在这边，我更倾向于留在宜城。”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领导说：“明州那边可是你自己能拿主意的，直接升职为运营部部长。” 苏暗仍旧温柔地摇头。 领导见她坚定，眉心微蹙，拿笔在纸上勾画了半天，然后道：“我叫你也只是问个意向，具体的调令还要看上边的安排。” “苏暗，你告诉我，是坚决不去明州吗？”领导又问。 苏暗在这一瞬想起了黎青禾，有些许动摇，却又很快冷静下来，“目前是不想的。” 她跟黎青禾现在的状态虽然不佳，但她无法想象跟黎青禾同待在一座城市的感受。 况且，她不喜欢明州。 从那时起就不行，明州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季节，似是都在提醒她那些被遗弃的时光，那些辛苦难过的日子。 她厌恶明州的四季。 领导挥手让她出去，只说调任还有两个月才能尘埃落定，毕竟在那边选定合作工厂，重新修建办公楼也需要时间。 苏暗回工位的路上就接收到了同事们的好奇眼神，但她旁骛无人地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 苏暗跟奚草约了一家火锅店，为了弥补那天奚草拎着东西去跟她吃火锅却扑空的事。 苏暗先到，她落座后点了菜，没多久奚草过来。 天气阴沉，苏暗来的时候还没落雨，奚草来时雨势渐大，把她的头发都淋湿了，整个人显得灰扑扑的，跟条流浪小狗一样。 奚草今天开庭，穿着黑色西装，法徽还在西装外套上别着。 一落座她就把外套脱了叠放进桌下的衣篓里，生怕沾上火锅味。 “什么时候回来的？”奚草随意闲聊。 苏暗给她倒了杯饮料推过去，“昨晚。” “啧。”奚草呷着笑看她：“为爱奔赴千里，你真挺行啊小蒜。” 苏暗斜睨她一眼，“挺好的一件事，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那么别扭。” “你还没习惯。”奚草说：“等你习惯就好了。” 苏暗哦了声，让她点菜。 因为苏暗不挑食，所以每次出来吃饭都会把菜单递给奚草，她总是随性地吃，看上去是真的好脾气。 正因如此，奚草才跟她当了这么久的好友。 奚草也没客气，她飞速挑了几道自己想吃的菜，那天晚上的单人火锅让她发誓，从此再也不在家里吃火锅了。 那天买了那么多菜，奚草吃了两天。 她的厨艺很一般，房子的公共厨房里放满了舍友的东西，奚草没地方把她买的菜放进去，只好放在房间里，不到两天，菜已经烂了。 只好全都扔掉。 浪费食物可耻，但奚草确实吃不完。 她一边笑着跟苏暗说那天晚上的事儿，看上去云淡风轻的，开玩笑似地吐槽苏暗不早点说要去明州，害她买了那么多东西结果浪费，今天肯定要狠狠的吃，宰苏暗一顿狠的。 苏暗莞尔：“敞开肚子吃。” 奚草抬眼睨她：“什么情况？铁公鸡开始拔毛了？” 苏暗：“……” 看到奚草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开玩笑，苏暗放心不少。 吃到一半，奚草问起了她跟黎青禾的事儿，苏暗挑挑拣拣地说了些，算是报喜不报忧了。 奚草中途要了两瓶酒，要跟苏暗一起喝，苏暗坐地铁来的，也没拒绝。 酒过三巡，奚草托着下巴问：“你不准备回明州吗？苏暗。” 苏暗闻言摇头，又顿住，轻叹了口气道：“我们公司最近在选外调明州的人。” “这是个好机会啊。”奚草拍了下桌子，“这样你跟女朋友就能结束异地恋了。” 苏暗看向奚草，那目光似是在说——你跟舒叶倒是同居七年，又怎样呢？ 不知怎么，奚草读懂了她的目光，撇了撇嘴道：“小蒜，你骂的真脏。” 苏暗懵：“啊？” 奚草一口酒灌下去，“感情方面我是过来人，听姐一句劝吧，为爱情放弃前途不值当。” 苏暗认可点头：“你终于想通了。” “但现在，你女朋友就站在你前途里啊。”奚草不解地说：“她在明州，而你，我的朋友，有一个可以升职的机会回明州，有什么好犹豫的？” 苏暗：“……” 奚草又碎碎念道：“当初我留在宜城并不完全是因为舒叶。我在宜城念的大学，最好的朋友，也就是你，同样留在宜城，所以我并不是你说的恋爱脑。” 苏暗：“……” 最好是这样。 奚草酒量一般，喝多了以后就开始碎碎念，红着脸，红着眼，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苏暗平静地听她吐着苦水，在她掉眼泪时抽一张纸递过去，就像这么多年来她跟舒叶闹分手后，哭得天昏地暗时做的那样。 她至今不懂感情有什么魅力，能把一个人变得不像自己。 苏暗从未见过奚草这么乐观开朗的人，但谈恋爱时的奚草，像个敏感多疑的神经病，泪腺极其发达。 如今苏暗只体会到了恋爱来回拉扯的曼妙感受，以及忐忑与紧张。 尤其她和黎青禾的相处模式没有能借鉴的模板，奚草和舒叶好了七年，苏暗则是跟黎青禾分开了七年。 十点多，苏暗扶着喝醉的奚草从火锅店出来，细密雨丝落在两人身上。 苏暗抬手打了辆车，想着把奚草送回家，看着在车上蜷缩在角落里不停抽噎的人，终究心软几分，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奚草跟着她回家后先是清醒几秒，说自己可以回家。 “太晚了。”苏暗说：“就在我家将就一晚吧。” “这可是你说的嗷。”奚草指着她：“你诚心邀请，那我就勉强住一晚。” 等进了她家，坐在她熟悉的沙发上，奚草鼻子动了动，“你家换了味道。” 苏暗挑了下眉：“这都闻得出来？” “肯定。”奚草说：“Dior的粉毒。” 苏暗轻轻嗯了声：“我没买到，用的是YSL那款。” “黑鸦/片。”奚草说：“味道差不多，瓶子更好看。舒叶也很喜欢这款香水，她是YSL的铁粉，口红、气垫、粉底、定妆喷雾、包包、香水全买YSL。” 苏暗一边跟她闲聊一边去卸妆洗漱。 隔了会儿，奚草问：“墙上是你女朋友画的？” 苏暗点头。 “画的真好。”奚草说。 奚草脑子晕乎乎的，躺在沙发上环顾比之前更温馨的房子，知道肯定是苏暗的女朋友改造的，一时间有些感慨。 以前在舒叶的家里，她也是喜欢改造的那个。 给家里所有的东西都买成情侣的，要穿情侣睡衣，把舒叶性冷淡风格的卧室改成她最喜欢的落日橘色，还在她的黑胶唱片机上贴自己最喜欢的漫画周边贴纸。 舒叶看见后无奈地笑，每当这时奚草都觉得舒叶很爱她。 因为愿意纵容。 却没想到……没想到…… 奚草忽然毫无预兆的崩溃大哭。 在浴室里洗澡的苏暗听见后先懵了几秒，而后关上水龙头，连身上的泡沫都来不及冲，套上衣服就往外走，但在拉门的那一刻又顿住。 哭吧哭吧。 哭出来就好受了。 反正没有人是哭死的。 苏暗想通后又继续去洗澡，故意把水放到最大，以抵挡奚草的哭声。 等苏暗洗完澡出去时，奚草已经哭累了躺在那儿，手机用支架放在一旁，正放着电影《初恋那件小事》。 一部很老的电影了，还是部异性恋。 是奚草最喜欢的电影。 用她的话说，她只是去看女主的，把男主的片段都跳了就行。 苏暗走过去当做无事发生，温声提醒：“该洗澡睡觉了。” “这就去。”奚草麻溜起身，手机一关就飞奔进浴室。 奚草照旧睡在沙发，长夜漫漫，她躺在沙发上难以入眠，睁大眼睛看着挂在墙上那几幅画。 淅沥沥的雨景，让她想起了明州的雨天。 也想起了明州。 人在难过的时候总是格外想家，但最近奚草太难过，根本不敢接家里的电话，生怕下一秒就哭出来。 当初路是自己选的，狠话也撂了一箩筐，真以为能跟舒叶天长地久。 却没想到…… 一想起来奚草就又想哭了。 她拿起手机给苏暗发消息：【睡了吗？】 苏暗毫不犹豫地回：【睡了。】 奚草曲指敲了敲她的门，问她要不要聊会天。 苏暗困得不行，这几天连续熬夜让她的身体机能都有些下降，但看着奚草无助迷茫的模样，她又心软地坐在了沙发上。 奚草也不知道要聊什么，她只是很想跟人说说话。 “你是不是还在想她？”苏暗率先开口问。 “嗯。”奚草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然后自嘲地笑：“小蒜，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感情的事，不好说。”苏暗说。 奚草抬头看向餐桌上的花瓶，又看向墙上的画：“初恋姐真爱你，苏暗。” 她难得正经叫苏暗的名字，把苏暗吓一跳，吓完又去回味她说的话，反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奚草说：“在她没来宜城之前，我以为你更爱她，这么多年对她念念不忘，但现在我觉得她真爱你。” 苏暗垂下眼，“一点证据都没有就胡说。” “怎么是胡说？”奚草让她看中间第二幅画，“有一个人走了，但另一个人一直站在原地等着，她的世界下了雨，可她却没有撑伞，走的人连头都没回。” 不过是一幅画，奚草解读出这么多内容。 甚至笃定地说：“走了的人是你，苏暗。” “但你怎么判断走了的人就不爱呢？”苏暗像抬杠一样地问。 其实苏暗心里隐约有答案，可奚草倏尔笑了。 “一定是因为她心里有更爱的事。”奚草说：“可能也爱，但不是第一位的。” 苏暗反问：“不是第一位难道就不是爱了吗？” “可她对你的爱是第一位的！”奚草突然喊道：“她一直在原地等你。” 苏暗：“……” 几秒后，奚草也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垂下头道：“抱歉，小蒜。” “没事。”苏暗起身：“你不要太将自己的情绪投射到我们的感情中来。” 这话其实有点划清界限的意思了，奚草扭过脸去没说话。 苏暗温声道：“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成年人之间的熬夜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杀伤力更大的了。 苏暗走到房门口，奚草忽然沉声道：“可我跟她做过一样的事，我知道，如果没有巨大的信念和爱撑着，做不了这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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